《桃落寻长处》喜欢蒿草的长老

7、蓝调星光下，一场猝不及防的邀约 深秋的傍晚

　　深秋的傍晚，S城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卷着海水的咸湿，吹在萧小桃的脸上。她刚结束一天的加班，脱下深蓝色的职业套装外套搭在臂弯，踩着高跟鞋，慢悠悠地走在去地铁站的路上。路边的路灯还未亮起，天边正处于最近很流行的蓝调时刻，深邃的蓝渐渐漫过天际，缀着几颗零星的星光，温柔又冷清，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
　　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亮起，跳动的名字是“雪莉”。萧小桃愣了愣，指尖顿了顿才接起，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加班后的疲惫：“喂，雪莉？”
　　电话那头传来雪莉依旧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又藏着几分抱怨：“小桃！可算接电话了，我还以为你又在加班没看到呢！跟你说个事，林浩要结婚了，你回来不？都三年没见你了，你到底躲在S城不打算回来了是吧？”
　　“结婚？”萧小桃的脚步猛地顿住，语气里满是惊讶，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什么时候啊？我怎么不知道？”
　　“下周六啊！”雪莉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点无奈，“我这不是特意给你打电话通知你嘛！你整天就知道忙工作，不和大家联系，也不回老家，要不是我主动打给你，你是不是打算一直不知道啊？”
　　萧小桃抿了抿唇，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石板路，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又透着几分身不由己：“哦，可能不一定有时间啊，得看公司能不能有空档。最近公司在做组织架构调整，新增了好几条业务线，人员变动特别大，我每天都忙得晕头转向，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停停停！”雪莉急忙打断她，语气里满是吐槽，“你可快别说你忙了！每次找你，你不是说忙就是说没时间，公司是你家啊？你以为你多重要，老板离了你就不行了？给你开多少钱啊，你这么拼命卖命？”
　　顿了顿，雪莉的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点责备：“也不是我说你，小桃，你别太白眼狼啊。我记得上大学的时候，林浩可是对你最好了，怎么，他结婚这么大的事，你都不来参加啊？”
　　萧小桃皱了皱眉，心里泛起一丝疑惑，轻声反驳：“你哪儿看出来他对我好了？明明是你和北星对我最好，那时候在学校，都是你们陪着我。”
　　“你可拉倒吧！”雪莉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你不懂”的无奈，还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你上大学在W市，离我们都远，林浩哪学期没去找过你？每次都跟我们说他是去W市旅游，我才不信呢！哪有人每学期都去同一个城市旅游的？他每次去，都要先问我你爱吃什么、最近有没有烦心事，去了之后，陪你去吃你爱吃的小吃，陪你去逛校园，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他能陪你坐一下午，不吵不闹，就安安静静待着。”
　　雪莉顿了顿，声音软了些，带着几分惋惜：“小桃，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他那哪里是旅游，分明是特意去找你！我那时候都以为他要追你了，甚至还偷偷问过他，他不说。要不是后来你一毕业就去S市，对他的好视而不见，他每次回来都蔫蔫的，后来又交了女朋友，我都怀疑你们俩早就在一起了。”
　　萧小桃沉默了，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脑海里瞬间闪过大学时的片段——林浩确实来找过她好几次，每次都拎着她最爱学校门口后面的麻花，小烧饼，笑着说“刚好来旅游，顺便看看你”；她每次考试失利躲在操场哭，是他默默递来纸巾，陪她坐一下午，不说话就是陪着；他曾在月光下，试探着问她“小桃，你以后要不要去北方发展”，她当时慌忙转移话题，假装没听懂；他甚至在毕业前，给她递过一封写满字迹的信，她没敢拆，偷偷藏在了抽屉最深处，直到后来搬家，才不小心弄丢。
　　雪莉说的没错，她不是傻，是不敢懂。那些藏在“旅游”借口里的探望，那些恰到好处的陪伴，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甚至有过一瞬间的心动。可心底的自卑和敏感，还有从小就埋下的对感情的抵触，让她下意识地选择回避——她怕这份喜欢是假的，怕自己配不上这样的温柔，更怕这份看似美好的幸福，终会像父母的感情一样，支离破碎。所以她故意冷淡，故意装作视而不见，故意用忙碌推开他，一点点浇灭了林浩的热情，也亲手推开了那段差点就到来的恋爱。
　　她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涩和懊悔：“嗯，是啊，那时候他确实挺好的。只是这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们也很久不联系了，他现在有对象了，我再回去，总觉得要避嫌，况且，他结婚都亲自告诉你了，也没给我说，看来还是和你最好。”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密密麻麻地疼——她知道，林浩不是不告诉她，是怕再次被她回避，怕她为难，就像当年那样，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她的自尊，也守护着那份没说出口的心意。
　　“少放屁！”雪莉笑着骂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亲昵，“他是怕你太忙，又怕你拒绝，特意让我来通知你！你赶紧决定啊，下周六是休息日，怎么就不能回来？我是真的想你了，小桃，回来吧，我们五朵花，也该好好聚聚了。”
　　正说着，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雪莉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点娇嗔：“哎呀，不说了不说了，我家老王回来了，回头再跟你说，你可一定要好好考虑啊！”
　　萧小桃忍不住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行吧行吧，知道了，你快去陪你的臭老王吧！”
　　“哼，你少瞎吃醋！”雪莉娇嗔着说了一句，便匆匆挂了电话。
　　手机从耳边落下，萧小桃依旧站在原地，晚风卷着凉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抬头望向天边，蓝调时刻的天空愈发深邃，星光也变得明亮了些，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光影拉得很长，将她的身影孤零零地映在石板路上。
　　那一刻，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心底涌起一股淡淡的孤单。她看着来往匆匆的行人，每个人都步履匆匆，奔赴着自己的目的地，只有她，站在原地，像一个被遗忘的人。她忽然意识到，身边的人，正在一个一个离她远去——北星有了自己的学业和热爱，雪莉有了自己的家庭，杨冠军有了自己的生活，如今，连林浩，也要结婚了，要有自己的小家了。
　　林浩要结婚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反复盘旋，萧小桃的心里五味杂陈，酸涩、懊悔、遗憾，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难过。她想起高中时，林浩总是像个小太阳，叽叽喳喳地讲笑话，逗大家开心，却唯独在她面前，会收敛几分玩笑，变得小心翼翼；想起大学时，他不远千里来看她，拎着她爱吃的零食，笑着说“顺便旅游”，眼底藏着的温柔，她当时故意忽略；想起他小心翼翼的试探，想起自己刻意的回避，想起那封没敢拆开的信，想起他后来渐渐黯淡的眼神——原来，他们差一点，就可以拥有不一样的结局。
　　她不是不喜欢，是不敢喜欢；不是不想拥有幸福，是害怕幸福会转瞬即逝。从小看着父母貌合神离、彼此背叛，看着自己小心翼翼维系的家摇摇欲坠，她早已对“幸福”二字充满了恐惧，下意识地选择回避所有可能带来温暖的感情，包括林浩那份纯粹又热烈的喜欢。她以为回避就不会受伤，却没想到，多年以后，想起这段被自己亲手推开的情谊，想起那个曾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少年，心底会是这样钻心的疼。
　　她忽然明白，林浩后来交女朋友，或许不是不爱了，是累了，是攒够了失望，终于选择了退场。而她，也终究因为自己的胆怯和回避，错过了那个曾拼尽全力，想把她从孤独里拉出来的人。
　　她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眼底泛起一丝茫然。要怎么祝福他呢？是发一条简单的祝福消息，还是特意回老家，参加他的婚礼？可他们已经太久不联系了，久到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说出那句“新婚快乐”。
　　或许，他也不需要我的祝福吧。
　　这个念头一出，萧小桃的心里又泛起一丝酸涩。她慢慢挪动脚步，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晚风依旧微凉，蓝调时刻的星光洒在她的身上，孤单的身影，在路灯的光影里，显得格外落寞。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去，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久违的伙伴，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被自己推开、如今即将奔赴他人的林浩。
　　她心底藏着一个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秘密：她后悔了。后悔当年的胆怯，后悔当年的回避，后悔没有勇敢一点，接住那份属于她的温柔。而林浩，这个被她亲手推开的少年，这个曾是她灰暗青春里唯一的光，终究要成为别人的新郎，成为她青春里，最遗憾、最难忘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