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朱》晏想里

8、还珠 “真是个绝

　　船舱内，姬芊眼中雾气款款，“你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再纠缠，撤掉了玄觞丝阵。

　　南潇急切地奔向舱外。

　　只有几个死透的杀手躺在地上，中间有一片血迹，独不见璃朱的身影。

　　“朱儿……”南潇心慌，朝着虚空大喊，“朱儿……”

　　姬芊抱琴走了出来，迎接她的是南潇那发疯如豺狼的眼睛。

　　“你敢说这不是你做的？”

　　姬芊只看了地上人一眼，便心中有数，“这些杀手不是我的人。”

　　她安排的人，没有现身，居然上演了一出偷梁换柱，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她定会搞清楚。

　　“不是你？”南潇自是不信姬芊所言。

　　“信不信由你，我若想要她性命，轻而易举，何须假手于人！”她外表看着柔美脱俗，性子却极其刚烈，不愿多做解释。

　　“若朱儿有恙，我定会踏平夜婳山庄。”

　　南宫岄，你真的变了。

　　姬芊眨了眨眼，将心底的难过压得更深，清冷淡然地应了他的战帖，“静候君来。”

　　转身时，白纱被湖风撩起，吹向南潇的方向。姬芊一身飘渺白衣于空中飞舞，带着剪不断的伤痛，离开了洺芷湖。

　　南潇蹲身检查杀手身份，在杀手头目怀中搜出一枚令牌。令牌上刻着“幻”字。
　　幻清阁！

　　南潇心中一凛，怎会如此！

　　他不禁蹙眉，攥紧了令牌。

　　.
　　自洺芷湖锦瑟赛之后，瑾瑶公主便消失了。

　　传言半月前，公主遭遇刺客，被掳走了。皇帝段文澈心急如焚，下旨举国寻找公主，赏金十万两黄金。自那日之后，琴仙姬芊也消失在大众视线中。南潇一面奉旨搜寻瑾瑶公主，一面秘密追查姬芊的下落。

　　“你到底要把我困到什么时候？”

　　深山幽静的木屋里，璃朱坐在竹椅上，手中捏着一小串葡萄，脚下燃着梅花熏香。身前茶几上煮着茶，青烟缕缕。

　　窗外几株梅树红灿灿的，今年冬天的梅花开得如此之早，像极了为情落入凡尘的仙子。

　　对面，一身月白色衣衫的男子趴在案子上，一手托着下巴，一手翻着闲书。

　　“等我看完书的。”

　　璃朱气恼，以手中葡萄为利器，直接朝他弹了出去。

　　男子垂眉阅文，得空的手竖在额前，两根手指轻巧地截住了来势汹汹的葡萄。随即，含入口中，唇角一扬，连葡萄皮都不舍得吐了。

　　“前日你就这样说，结果呢，你是要看完整个架子上的书。”

　　愤怒的小眼神瞪着他身后满满一架子的书目，真的是心力憔悴！

　　“你伤势未愈，不适合舟车劳顿。”

　　“我早就好了。”璃朱叫板着。

　　“口说无凭。”他的眉眼微垂，一直盯着闲书。

　　“你这家伙，难道要验明正身才肯罢休？”璃朱微恼。

　　“嗯，那你可以解开衣衫，让我好好验一验。”男子抬眸，笑脸相对，温润的眉眼清雅出尘，桃瓣的薄唇性感邪痞。

　　“君子阳！”璃朱坐不住了，跳起来跺脚。

　　要不是看在他救了她一命又给她悉心调养身体的份上，她真想撕了他这张口无遮拦的嘴。

　　“美人，我在！”高子毓递给她一道阳光灿烂的笑脸。

　　“亵渎公主，你有几个脑袋！”

　　“我属猫，有九命。”

　　那个时候，她还不懂这九命背后曾经的九死一生。

　　“皇兄找不到我，会着急的。”璃朱采取以理服人策略。

　　“比起找你，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高子毓收起笑脸，正色道。

　　她心领神会，“查明凶手这件事，我自己可以，不需要皇兄出面。”

　　想起在流光画舫被杀手围困之事，璃朱的心就好像沉落于冰封之湖中。当时师父和姬芊两大高手在舱内，却双双见死不救……她和姬芊萍水相逢，姬芊袖手旁观她很是理解，但师父呢？那是她尊敬信赖的师父呀……

　　高子毓放下手中闲书，起身朝她走来，于茶几前坐下，与她正面相对。平和的目光在她微蹙的眉眼间流转，“眼下看来，姬芊的嫌疑最大。”

　　“不应是她。”

　　“为何？”他优雅地清洗着茶具。

　　“她是夜婳山庄的传人，功力不知高我多少，要对付我，没必要假手于人。”璃朱有江湖儿女的气节，她认可的人也不会是失了风度之人。

　　姬芊深居简出，但在江湖上也是有名的，得知她是夜婳山庄的传人并不稀奇。

　　“那你的仇家，就是背后使诈。”高子毓垂眸，手中点茶，将饼茶碾碎成细末，置入茶盏中。

　　“我堂堂黎国公主，即便有仇家，他们怎敢大庭广众之下杀我？”

　　他问，“你怀疑谁？”

　　璃朱的视线落在茶盏中，她淡淡地看着沸水点冲茶末，想了想，“封国赵云阙？”

　　她实在想不到还会有旁人想要了她的命。

　　“就因为霓凰七彩珠，他就对我赶尽杀绝！仗着封国国强民富，就这般欺负我黎国！”

　　“你能跑去封国偷他的宝贝，还不许人家仗势欺人？”高子毓调侃着，不动声色地道出了黎国与封国的关系。

　　封国盘踞中原百年，地域辽阔，强大昌盛。封国当朝皇帝和黎国皇帝同年登基，封国皇帝年幼，刘太后垂帘听政三年，虽有朝政内斗，但国富民安，接受百国朝拜。

　　黎国东北部与封国交壤，南部与洝国相接。黎国开国时高氏一族立下大功，太祖皇帝留下遗诏，高氏一脉世袭丞相之位。先皇病逝，将皇位传给了侄子段文澈。

　　段文澈自幼是个闲散世子，心如闲云野鹤，性情温厚文弱，行事优柔寡断，执政后权势受制于丞相高氏一族，三年来柔和政策，国界南方并不太平。

　　段文澈甚是疼爱妹妹璃朱，在璃朱及笄礼时，特封她为正一品公主，封号瑾瑶，可与皇后共同协理后宫。只是璃朱对后宫之事并不感兴趣。

　　璃朱心知，若皇兄知道她受了封国欺负，必不会坐视不理，若两国邦交不和，将给洝国侵犯提供了契机，届时南疆战事，百姓受难。她断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与赵云阙的恩怨还是要私下处理。他两次出手伤她，若还有下一次，她必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她很是不服气道，“哼，一个无公无爵之人也敢这般嚣张！”

　　“他父亲是国公，他日后是要袭爵的。”高子毓风轻云淡地说道。

　　璃朱很意外眼前之人对知晓封国庙堂之事了如指掌，“你不会是墨语楼之人吧？”

　　高子毓扯嘴一笑，“天下之大，墨语楼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门派，也值得三公主这般重视。”

　　两盏点茶完成，茶香醉人，他兴致很好，“过来尝尝。”

　　璃朱起身，于他对面安坐，瞧他心情不错，决定趁热打铁，好言好语地商量道，“君少，我在你这里叨扰许久了，我还是回宫修养吧。”

　　她对他难得用敬称，但这般不正常的称呼，果然是有事相商。

　　高子毓不仅不想放人，还连带着将段文澈点评一番，“真的是一对笨兄妹。”

　　“你不要仗着救过我两次，就敢数落我皇兄。”

　　高子毓微愠地看着她，“你那皇兄若不尽早撤了悬赏令，迟早会害了你。现在举国上下都在寻你，任何一个人曝光了你的踪迹，都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你别忘了，悬赏令里只提到找到你的人赏黄金十万两，可没提是生是死！”

　　“难道我就要继续在这里避世不成？”她活了十几年，真的从未这般窝囊过。

　　“你且安心住着。你皇兄撤了悬赏令，我就送你回家。”他将一茶盏向她面前推去，示意她及时行乐，莫要辜负眼前美茶。

　　“这都半个月了，他该多着急呀。”璃朱低声叹息，眼泪巴巴的。

　　高子毓在她额头上弹了一记，“我可不是你皇兄。撒娇求情，对我没用。”

　　璃朱额头被弹的生疼，用指节揉了揉。没想到使计会被他看穿，这家伙不是吃软不吃硬嘛，怎么失灵了？

　　他笑而不语，从茶几下方取出一个花梨小木盒递到她面前。

　　璃朱接过，看到里面的霓凰七彩珠，神色未惊。

　　她并不意外他会归还霓凰七彩珠，意外的却是感觉珠韵有些不同，“你净化了它？”

　　霓凰七彩珠作为能安身立命的灵珠，流转世间几百年，不知曾经为谁所用过，从而珠韵有些纷杂，需要灵力极其深厚之人方能解除契约，净化其中浊气。但是这个过程极其凶险。

　　她又欠了他一个人情。

　　她突然明白，他迟迟不肯归还这珠子的理由。

　　“小事一桩，不用谢我。”高子毓雅痞地端起茶杯，缓缓品茶。

　　他在虹羽楼解除灵珠契约那几日，每日都会收到自己的画像。他知道那些画像都是出自她之手。他对她的画工很满意，自然也愿意还给她一个纯粹的霓凰七彩珠。

　　璃朱满目赤城地看着面前的人。

　　“干嘛用一种心有灵犀的眼神盯着我？难道是对我心生爱慕？”高子毓宠溺地瞧着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璃朱颇感忧郁地瞪着他，“自作多情，还想收我？你有这个本事吗？”

　　“就怕你没本事逃出我的魅力。”他淳淳地笑着，眉梢眼角如清风和煦，蛊惑的声音令人如痴如醉。

　　“放心，不会有那一日的。”璃朱看着他的眼睛。

　　四目相对。一个认真决绝，一个狡黠玩味。

　　“因为在那之前，我一定会给你下一个忘情蛊，让你彻底忘了我。”

　　“真是个绝情的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