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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冬日暖阳   雪粒子 ...

  •   雪粒子敲在教室窗玻璃上,细碎作响。程默呵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他比校工老张更早推开高一(三)班的门,寒气裹着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指尖冻得发麻,他搓了搓手,从鼓囊囊的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暖手宝。粉蓝色的绒布套子,是上周路过文具店时,盯着橱窗里林初夏拿起又放下的那款买的。他快步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暖手宝被小心地放在林初夏的桌肚正中央,紧挨着她昨天没带走的数学练习册。想了想,他又把暖手宝雪粒子敲在教室窗玻璃上,细碎作响。程默呵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他比校工老张更早推开高一(三)班的门,寒气裹着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指尖冻得发麻,他搓了搓手,从鼓囊囊的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暖手宝。粉蓝色的绒布套子,是上周路过文具店时,盯着橱窗里林初夏拿起又放下的那款买的。

      他快步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暖手宝被小心地放在林初夏的桌肚正中央,紧挨着她昨天没带走的数学练习册。想了想,他又把暖手宝往里推了推,确保从任何角度都不会轻易被发现。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两步,目光在那张普通的课桌上停留了几秒,仿佛那上面开出了花。然后才转身回到自己斜后方的座位,摊开英语书,耳朵却竖着,捕捉着走廊里可能响起的、属于她的脚步声。

      这样的清晨,持续了整整一周。程默成了教室最早的光顾者,风雪无阻。他摸清了林初夏的作息,七点二十准时进教室。他必须在七点十分前放好东西,然后离开教室,在走廊尽头假装背单词,直到看着她走进来,若无其事地坐下,有时会因摸到桌肚里的暖意而微微一顿,四下无人时,嘴角会抿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瞬间,程默胸腔里那颗心,就像被那暖手宝熨帖过一样。

      这天,雪下得格外大。程默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赶到学校时,天还黑沉沉的。他照例摸出钥匙——上周偷偷配的教室门钥匙,指尖冻得几乎握不住。轻轻旋开门锁,寒气与熟悉的灰尘味涌出。他习惯性地先看向林初夏的座位,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教室的灯,竟然亮着。

      不是顶灯全部打开的那种明亮,而是讲台附近一盏孤零零的日光灯管,发出惨白的光晕。光晕里,一个高瘦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微微弓着腰,似乎在整理讲桌上的什么东西。是陆远。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校服的领子,脚边放着一个打开的琴盒,一把小提琴的琴弓斜斜地搭在盒盖上。

      程默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像擂鼓般狂跳起来。他下意识地想退出去,但门轴轻微的“吱呀”声已经惊动了里面的人。

      陆远闻声回头,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讶异,看清是程默后,那点讶异迅速被熟悉的笑容取代:“默哥?这么早?”他直起身,顺手把讲台上几份散乱的乐谱归拢,“今天校乐队排练元旦节目,提前过来练练谱子。”他解释着,目光却敏锐地扫过程默还未来得及放下的手,以及他脸上未来得及褪去的惊愕和一丝……慌乱?

      程默喉咙发紧,含糊地“嗯”了一声,攥着暖手宝的手迅速缩回袖子里,冰凉的塑料外壳硌着他的掌心。他低着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想把那烫手山芋藏起来。

      “你手里拿的什么?”陆远的声音带着点好奇,几步就从讲台走了过来。他个子高,步子大,转眼就到了程默桌边,视线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

      程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攥得更紧,指节泛白。“没什么。”他声音干涩,试图把东西塞进桌肚。

      陆远挑了挑眉,少年人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他太了解程默了,这副模样,绝对有鬼。他笑着伸出手,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去掰程默的手指:“藏什么呢默哥?好东西要分享啊!”

      “陆远!”程默急了,声音拔高,另一只手也上来阻挡。两人手臂交缠,在狭窄的课桌间无声地角力。暖手宝的棱角隔着校服布料硌着两人相触的皮肤。

      就在这时,教室门又被推开了。一阵冷风卷着雪花涌进来,门口站着裹着厚厚围巾、鼻尖冻得通红的林初夏。她显然没料到教室里有人,更没料到是这幅景象,脚步顿在门口,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疑惑,看看扭在一起的两人,又看看讲台上摊开的乐谱和琴盒。

      “你们……在干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刚进门的寒气,轻轻柔柔的。

      程默和陆远同时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陆远率先松开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咳,闹着玩呢。”他试图用笑容掩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程默紧握的手。

      程默的脸颊火烧火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飞快地把手里的东西塞进桌肚最深处,动作仓促得差点带倒椅子。

      林初夏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最后落在程默通红得有些不正常的耳朵上。那耳朵不仅红,耳廓边缘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紫色冻痕,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她解下围巾,慢慢走过来,视线扫过陆远脚边的琴盒,又看看程默几乎要埋进胸口的脑袋,轻声问:“陆远,你是在排练吗?”

      “是啊,元旦晚会。”陆远赶紧接话,试图转移话题,“吵到你们了?”

      林初夏摇摇头,没说话。她走到程默桌边,停下脚步。程默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程默,”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他耳朵里,“你耳朵……冻得好红。”

      程默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正对上她近在咫尺的目光。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林初夏的目光移开,落在他桌肚边缘露出的一角粉蓝色绒布上——那是他刚才慌乱中没塞好的暖手宝套子。她伸出手,在程默和陆远惊愕的目光中,轻轻地将那个还带着程默掌心余温的暖手宝从桌肚里拿了出来。

      小小的,粉蓝色的暖手宝,安静地躺在她白皙的手心里。

      陆远看看暖手宝,又看看程默红得滴血的耳朵,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脸上露出促狭又了然的笑意。

      程默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羞耻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下意识地想解释,想否认,喉咙却像被堵死。

      林初夏却没有看他,也没有看陆远。她低头,指尖灵巧地解开暖手宝绒布套子侧面的按扣,取出里面那个温热的长方形小袋子。然后,在程默完全僵住、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下,她微微踮起脚尖,抬起手,将那个散发着融融暖意的小袋子,轻轻地、稳稳地,贴在了他冻得通红的右耳廓上。

      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从耳廓蔓延开,席卷了程默的整个头颅,甚至冲散了那灭顶的羞耻。那暖意如此真实,如此霸道,熨帖着冰冷的皮肤,也像一只温柔的手,猝不及防地攥紧了他狂跳的心脏。他忘了呼吸,忘了思考,整个世界只剩下耳畔那一片温暖的触感,和她指尖不经意擦过他耳垂时,那一点微凉又酥麻的电流。

      时间仿佛凝固了。

      陆远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林初夏收回手,指尖蜷缩了一下,脸上也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不知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她没再看程默,也没看陆远,只是轻声说:“下次……别冻着了。”说完,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留下两个呆若木鸡的男生。

      程默僵在原地,耳朵上的暖意源源不断地传来,烫得他几乎要燃烧起来。他不敢抬手去碰,怕惊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近乎虚幻的温暖。他能感觉到陆远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探究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窗外的雪还在无声地下着,教室里只剩下陆远重新拿起琴弓时,琴弦发出的、不成调的、微微颤抖的试音。

      那天晚上,程默坐在书桌前,摊开那本深蓝色的硬壳日记本。台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桌面。他提笔,却久久落不下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一幕——她指尖的温度,她靠近时身上淡淡的、像初雪融化般的清冽气息,还有她将暖宝宝贴上他耳朵时,那低垂的眼睫。

      最终,他什么也没写。只是小心翼翼地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个被仔细展平、折好的暖手宝包装纸。粉蓝色的包装纸边缘有些磨损,但上面用黑色水笔写着的两个娟秀小字——“谢谢”——清晰依旧。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仿佛要将其刻进眼底。然后,他极其郑重地将这张薄薄的纸片,夹在了日记本最新一页的夹层里。

      合上日记本时,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锁上,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寂静的冬夜里,悄然破土而出。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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