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好人没好报！ “病理检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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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理检查结果出来了，是早期胃癌。你也别太压力大，现在的技术……”
医生的嘴巴一张一合，像是一场正在上演的劣质八点档的狗血默剧。姜梨盯着那两片薄薄的嘴唇，耳朵开始发蒙，周围那些杂乱的脚步声、叫号声、家属的哭闹声，瞬间都像被隔绝在了一层厚重的玻璃外，模模糊糊的什么也听不清了。过去二十六年的人生，开始在脑海里走马灯似的往回倒。没杀过人，没放过火，除了偶尔在心里吐槽一下老板，自己连红灯都没闯过。一个平庸到掉进人堆里都捡不出来的NPC，值得老天爷动用“癌症”这种史诗级加强版本的大招来历练吗？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人事经理Cindy发的离职流程。早上刚被公司以“优化”的名义给辞退了，下午就拿到了医生下达的确诊书，这剧情紧凑得像是马上要打烊的超市却还有一堆没有卖完的蔬菜在不停的加大折扣力度，只是为了完成每日目标，想到这姜梨有点想笑，但是刚确诊癌症这件事又不允许她在诊室里笑出声来。她细细回想，难不成是因为每周日晚上自己虔诚祈祷过的“世界末日赶紧来吧”，还是因为爸妈催婚时她那句“与其结婚不如让我去死”？这心诚得已经到了连老天爷都听见了的地步了吗。
“姜梨？你在听吗？”医生敲了敲桌面，眉头微皱，把那张病理检查报告推了过来，“目前的检查来看还是早期，只要你好好配合，控制住的概率很大。”
姜梨应了一声，魂儿却没跟上。其实从以前开始，姜梨就发现自己有时候思绪跳脱的太快了，就好比现在，比起已经确诊的癌症，她还在想今天晚上超市打折的商品要是能抢到一点自己爱吃的菜就好了。她手里捏着那一叠厚厚的检查单，浑浑噩噩地从诊室退了出来。肿瘤科的走廊永远弥漫着一种消毒水和绝望混合的味道，这种地方待久了，连呼吸都觉得是在透支余下的寿命。其实在来之前她就有预感，胃部那阵阵隐隐的钝痛，还有伴随而来的恶心感，都是身体在拼命拉响的警报。但人类大概是天生就有鸵鸟属性，只要不看到那张纸，就能假装生活还在正轨上。
姜梨叹了口气，鼻头猛地一酸，要怎么跟爸妈说这件事呢。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保，是一只对着镜头笑的很开心的傻狗。姜梨一直都想养只狗，可是自己总是太忙了，偶然一次在刷手机的时候看见了这个领养机构广告，想着去碰碰运气，指不定能碰到一只喜欢的小狗。机构里不缺少名犬，比起那些大狗它显得灰头土脸，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可姜梨一眼就看中它了，她伸手过去时，那小家伙竟不怕生，讨好地用圆滚滚的小脑袋顶了顶她的手心。那时候猪宝刚被前主人弃养，刚到家时郁郁寡欢，不吃不喝。是姜梨每天下班后守着它，絮絮叨叨讲些职场八卦，带它去草坪上疯跑。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年，猪宝眼里慢慢有了光，甚至学会了把抽纸拉得满屋飞来气她。对姜梨来说，猪宝不是宠物，是她在这座孤独城市里念想。
医院里人来人往，口罩上方的一对对眼睛都带着倦意和灰败，没人在意一个坐在长椅上缩成一团的女孩子。姜梨觉得呼吸困难，胸口闷得发慌，她起身推开医院侧门走了出去。十一月的风裹着大雨，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冷得姜梨猛打一个哆嗦。她刚想在路边拦车，包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姜妈。姜梨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强撑起一个轻松的调子：“妈，怎么了？”
“你在哪儿呢！”电话那头姜母的声音发抖，变得有些尖锐，“猪宝跑出去了！我和你爸都没追上他，他往大桥那边跑去了，你赶紧去找啊！”
姜梨挂了电话，顾不上正砸向地面的大雨，拦了辆出租就往大桥赶。幸好医院离大桥很近，五分钟后，她就站在了桥边。可是周围的风雨声太大了，她的声音被瞬间撕碎：“猪宝！猪宝——！”大桥上来来往往的都是车辆，车灯晃得她眼直发晕。她不停的搜寻那抹白色的身影，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里，又冷又涩。脚下一滑，姜梨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裤腿蹭破了，掌心鲜血淋漓。
她坐在雨里，看着自己那身狼狈的行头，突然崩溃大哭起来。过去二十六年信仰的“好人有好报”像块破布一样碎了一地。如果可以，她宁愿自己是个无恶不作的烂人，这样面对这一切时还能自嘲都是报应。可现在呢？凭什么啊！她挣扎着站起来，看到不远处的护栏边站着一个人，刚想过去打听一下，那人却突然撑住护栏，半个身子已经翻了出去。
“喂！你干嘛！”姜梨吓得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她疯了似的扑过去，死死抓住了男人的外套下摆，“你别想不开啊！有什么事还不能好好说吗？你这样跳下去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啊！”
男人背对着她，像尊石像，任凭她怎么拽都不吭声。雨太大了，姜梨的手打滑，她只能拿脚蹬住护栏，整个人拼命往后仰，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到底有什么事值得你连命都不要啊？要自杀也该是我先来吧！”姜梨哭得嗓子都哑了，语无伦次地喊着，“我才二十六岁，我得癌了，还失业了，现在连我的狗都丢了！你有我惨吗？”男人听到这话，终于迟钝地转过头。那是一张清瘦得有些可怕的脸，哪怕带着口罩，也能看到深深凹陷的眼眶。就在姜梨愣神的一秒钟，她突然感觉到双脚悬空，面前的男生像片落叶一样倒了下去，连带着死不松手的姜梨。
“咚！”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没有任何缓冲，面部撞击水面的剧痛让耳膜几近炸裂。冰冷的江水从口鼻涌入，像无数把细小的尖刀。姜梨开始后悔自己一直也不肯去学游泳，在窒息的黑暗涌上来之前，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好人真的没好报，下辈子绝对要做个十恶不赦的超级无敌宇宙恶霸。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好人没好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