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同桌是班长》叶安逸

5、课间的纸巾与流言 第五章

　　第五章课间的纸巾与流言

　　十月初，天气说变就变。昨天还热得能穿短袖，今天就刮起了北风，气温骤降了七八度。

　　林一舟早上出门时没听妈妈的话，嫌厚外套臃肿，只穿了件薄卫衣。结果上午第二节课下课，他就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先是鼻子发痒，不停地打喷嚏。接着喉咙发干，像有细小的沙子在摩擦。到了第三节语文课，他开始觉得浑身发冷，明明教室里暖气已经开了，可他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开。

　　语文老师停下讲课，推了推老花镜，看向林一舟的方向：“这位同学，不舒服？”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

　　林一舟赶紧捂住鼻子，闷声说：“没、没事，老师……”

　　“感冒了就多喝热水，注意保暖。”语文老师倒也没多说什么，继续讲课了。

　　林一舟从桌肚里摸出纸巾，擦了擦鼻子。脑袋开始发沉，像灌了铅。他强撑着听了一会儿，那些文言文句子在耳边嗡嗡作响，一个字也进不去。

　　终于撑不住，他趴到了桌上。

　　脸颊贴在冰凉的课桌表面，反而觉得舒服了些。他闭上眼睛，想眯一小会儿，可鼻塞得厉害，呼吸不畅，脑袋里也一抽一抽地疼。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手臂被轻轻碰了一下。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苏瑾正看着他。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睛里有一丝……担忧？

　　“你发烧了？”她问，声音很轻。

　　林一舟摇摇头，声音沙哑：“不知道……就是冷，头疼。”

　　苏瑾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她的手指很凉，贴在发烫的皮肤上，舒服得让林一舟差点哼出声。

　　“有点热。”苏瑾收回手，从自己的书包侧袋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递过来，“喝点热水。”

　　林一舟撑起身子，接过杯子。水温刚好，不烫不凉。他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水流进喉咙，确实舒服了些。

　　“谢谢……”他把杯子递回去。

　　苏瑾接过，又从书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然后把整包都放在他桌上。

　　“下课去医务室看看。”她说，语气是惯常的那种平静，但林一舟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意味。

　　“……嗯。”林一舟点点头，用纸巾擦了擦鼻子。

　　下课铃终于响了。

　　林一舟想起身，却觉得浑身发软，又趴了回去。

　　“我去给你接杯热水。”苏瑾拿起他的水杯，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你要不要请假回家？”

　　“……不用，趴一会儿就好。”林一舟闷声说。

　　苏瑾点点头，拿着两个杯子出了教室。

　　林一舟继续趴着，意识有些模糊。周围的喧闹声像是隔了一层水，朦朦胧胧的。他听见赵小峰在跟人争论最新的游戏皮肤，听见几个女生在讨论周末要看的电影，听见窗外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很轻，很稳，停在他旁边。

　　一杯热水放在了他桌上。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小心烫。”苏瑾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林一舟撑起身，看见苏瑾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纸袋，里面是几颗白色的药片。

　　“医务室老师给的，感冒药。”她把药片放在他桌上，“饭后吃，一次一片。她说如果你下午还发烧，就让家长来接。”

　　“谢、谢谢……”林一舟看着那些药片，又看看苏瑾，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先喝水。”苏瑾在他旁边坐下，翻开下节课的课本，但目光时不时瞟过来。

　　林一舟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水流进胃里，慢慢驱散了身体的寒意。他感觉好了一点，至少头没那么疼了。

　　“班长，”他忽然想起什么，“你没上课间操？”

　　学校规定，除了值日生和特殊情况，所有人都要去做课间操。苏瑾作为班长，从来都是以身作则的。

　　“请假了。”苏瑾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我说要照顾同学。”

　　林一舟一愣，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教室后门忽然被推开，几个男生吵吵嚷嚷地冲进来，是赵小峰他们。看到林一舟趴在桌上，赵小峰立刻凑过来：“一舟，咋啦？真感冒了？”

　　“嗯……”林一舟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我说什么来着，让你多穿点你不听！”赵小峰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目光扫过林一舟桌上的水杯、纸巾和药片，又看看旁边正在看书的苏瑾，眼神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哎呀——”他拉长了声音，表情夸张，“我说班长怎么没去做操呢，原来是……照顾病号啊。”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抑扬顿挫，还冲林一舟挤了挤眼。

　　旁边几个男生也跟着起哄。

　　“哦——原来如此——”

　　“班长好贴心啊——”

　　“哎呦喂，这待遇，我们怎么没有？”

　　林一舟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一半是发烧，一半是窘迫：“胡说什么呢！班长是……是……”

　　他“是”了半天，也没“是”出个所以然。

　　苏瑾终于抬起头。她合上书，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个男生：“林一舟同学身体不舒服，照顾同学是应该的。如果今天生病的是你们，我也会这样做。”

　　她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那双眼睛看过来时，几个男生立刻噤了声。

　　赵小峰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开、开玩笑嘛……班长你太认真了……”

　　“这种玩笑不好笑。”苏瑾站起身，拿起水杯，“我去接水。你们如果没事做，可以预习下节课的内容。”

　　她说完，转身出了教室。

　　等她走远，赵小峰立刻凑到林一舟旁边，压低声音：“喂，一舟，班长对你不错啊。又是倒水又是拿药，还特意请假照顾你。有情况啊？”

　　“有个屁情况！”林一舟瞪他一眼，但因为生病，这眼神实在没什么威慑力，“班长那是责任心强，换谁她都这样。”

　　“是吗？”另一个男生凑过来，笑嘻嘻地说，“那我上次打球扭了脚，怎么没见班长给我拿药倒水啊？”

　　“因为你那是活该！”林一舟没好气地回怼，“谁让你不好好热身？”

　　“哎哟，这就护上了？”

　　“就是就是，解释就是掩饰——”

　　几个人笑成一团，林一舟又气又急，偏偏浑身无力，连跟他们斗嘴的力气都没有。他抓起桌上的纸巾盒，作势要扔过去，手却软绵绵的抬不起来。

　　“好了好了，不闹你了。”赵小峰见他是真难受，收敛了笑容，“不过说真的，班长对你确实挺照顾的。上次数学考试，我看见她……”

　　他话没说完，就被林一舟打断了：“你看见什么了？什么都没看见！”

　　“行行行，什么都没看见。”赵小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但脸上那副“我懂的”表情，让林一舟更烦躁了。

　　上课铃响了。

　　苏瑾踩着铃声回到教室，手里拿着两杯水——一杯是她的保温杯，另一杯是林一舟的。她把林一舟的杯子放在他桌上，水温刚好。

　　“谢谢……”林一舟小声说。

　　苏瑾摇摇头，在座位坐下，翻开课本。

　　这节是科学课，老师讲的是光的折射。林一舟强打精神听了一会儿，可脑袋越来越沉，眼皮也越来越重。他用手撑着头，勉强维持着坐姿，但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手臂又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艰难地睁开眼，看见苏瑾正看着他。她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看桌上。

　　林一舟低头，看见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颗水果糖，透明的糖纸，里面是橙黄色的糖果。

　　他愣愣地看着那颗糖，又看看苏瑾。

　　苏瑾已经转回头，认真听讲了，仿佛那颗糖是自己凭空出现的。

　　林一舟拿起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橙子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微酸，清爽的味道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他含着糖，偷偷瞥了苏瑾一眼。

　　她坐得笔直，目光专注地跟着老师，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她侧脸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淡金色。

　　有那么一瞬间，林一舟忽然觉得，那些男生起哄时说的话，似乎也……不全是胡扯。

　　至少，苏瑾对他，和对别人，好像真的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就被他自己狠狠掐灭了。

　　想什么呢。他对自己说。苏瑾是谁？全班第一，班长，老师眼里的模范生。他呢？一个数学勉强及格、上课会走神、值日会偷懒的普通学生。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照顾他，只是因为她是班长，她有责任心。就像她自己说的，换谁她都会这样做。

　　一定是这样。

　　林一舟重新趴回桌上，闭上眼睛。嘴里的糖慢慢融化，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不知是药起了作用，还是糖分了心，他感觉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有人在轻轻推他。

　　睁开眼，是苏瑾。教室里已经空了，同学们都去吃饭了。

　　“午休了。”她说，“你要去食堂吗？还是我帮你打回来？”

　　林一舟坐起身，感觉精神好多了。“我自己去吧，好多了。”

　　“嗯。”苏瑾点点头，把课本收进书包，“那一起？”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班长，”林一舟忽然开口，“早上的事……谢谢你。”

　　苏瑾的脚步顿了顿。“不用谢。下次记得多穿点。”

　　“……嗯。”

　　走到楼梯口时，他们遇到了从食堂回来的赵小峰一伙人。看见林一舟和苏瑾一起下楼，几个人又挤眉弄眼起来。

　　“哟，一起吃饭啊？”

　　“感情真好啊——”

　　苏瑾像没听见一样，径直下楼，脚步都没停。

　　林一舟却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那几个男生。

　　“赵小峰，”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下次你生病，我也给你倒水拿药。怎么样？”

　　赵小峰一愣，随即笑道：“哎哟，这么够意思？”

　　“当然。”林一舟也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毕竟，照顾同学是应该的。对吧，班长？”

　　他转头看向已经下了几级台阶的苏瑾。

　　苏瑾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映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对。”她说，然后转身继续下楼。

　　林一舟跟上去，没再理会身后那几个男生的起哄。

　　楼梯间里，两人的脚步声叠在一起，嗒嗒嗒，嗒嗒嗒，像某种心照不宣的节奏。

　　午后的风吹进来，带着食堂饭菜的香气。远处操场上传来篮球落地的声音，砰砰砰，一下，两下，三下。

　　林一舟摸了摸口袋，那里还躺着那颗糖的透明糖纸。

　　他把它拿出来，在阳光下看了看。糖纸折射出七彩的光，晃得人眼花。

　　然后，他把它小心地折好，重新放回口袋。

　　第五章完

　　【下章预告：告状风波与背后的真相。一次误解，一场委屈，直到他发现，那个“严苛”的同桌一直在以她的方式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