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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矛盾   郑州九 ...

  •   郑州九月末的天,总被一层化不开的闷沉裹着。

      暑气还没彻底褪去,秋风就带着湿冷的预兆一点点压下来,望淮中学老校区的梧桐叶被晒得发蔫,层层叠叠铺在教学楼两侧,阳光穿过叶缝落下来,碎成一地晃眼的光斑。

      宁烶转来的这两个多月,他和薛言溪几乎是全班最特殊的一对。

      旁人眼里孤僻难接近的转学生,唯独对她不一样。

      没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熟起来的。或许是某次晚自习宁烶帮她解了一道卡住很久的数学大题,或许是放学路上顺路并肩走过一段,或许只是无数次课间无意的对视、分享的半块糖、递过去的一瓶水。

      总之,从陌生到熟悉,只用了很短的时间。

      宁烶性子冷,话少,不爱笑,可面对薛言溪时,眉眼间的戾气总会淡下去大半。他会耐心听她碎碎念日常的小事,会在她做题烦躁时安静陪着,会在放学时刻意放慢脚步,等她收拾好书包一起走。他很少主动说软话,却会用少年人独有的笨拙方式在意她。

      薛言溪是被偏爱的那一个。

      她安静、柔软,成绩好,性子温顺,在班里一直是温和的存在。宁烶身上的孤冷、破碎、桀骜,偏偏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她贪恋他独一份的温柔,贪恋他只给她的特殊,贪恋这段藏在日常缝隙里,心照不宣的暧昧。

      他们会在午休时躲在教学楼后僻静的梧桐树下说话,会在晚自习课间绕远路走操场,会分享同一副耳机,会在晚风里并肩走着,沉默却不尴尬。少年心事藏得隐秘,没有直白的告白,没有确定的身份,却比很多明晃晃的喜欢更浓烈。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宁烶待薛言溪不一样。

      班里女生私下议论,说薛言溪运气好,能捂热这块冰山;男生打趣宁烶,说他终于有软肋了。他们听了,大多只是相视一笑,不解释,不否认,任由这份暧昧在细碎时光里慢慢发酵。

      矛盾,也是从这些细碎的日常里,一点点滋生的。

      最先冒出来的,是占有欲,是猜忌,是少年人敏感又尖锐的自尊心。

      宁烶看着冷淡,内里偏执又敏感。他从小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不被在意,一旦把真心交付出去,就格外怕失去。薛言溪性格温和,人缘不错,和班里同学相处融洽,尤其是和前后桌的男生说话时自然放松的样子,落在宁烶眼里,就成了刺眼的东西。

      他不说,却全都记在心里。

      他会在薛言溪和别人说笑时,默默移开目光,指尖无意识收紧;会在她和男同学讨论题目太久时,冷着脸低头刷题,一整天不主动和她说话;会在放学路上,走得离她远一点,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薛言溪不是察觉不到。

      她太懂宁烶那点别扭心思了。可她也委屈。她只是正常和同学相处,没有越界,没有暧昧,为什么他总要这样冷着脸,阴阳怪气,用沉默惩罚她?

      她也有自己的骄傲。她乖巧懂事,习惯被人温柔对待,不习惯这样忽冷忽热的拉扯。

      于是两个人开始有了第一次小别扭。

      是上周三的傍晚。

      那天放学,薛言溪被同桌男生拉住,讨论一道物理压轴题,两个人凑在一起,对着卷子说了十多分钟。宁烶就站在教室后门,背着书包,安安静静等着她。

      他看着她微微弯眼,耐心讲解的样子,看着她和别人挨得很近,心里那股闷火突然就涌了上来。

      等薛言溪终于说完,转头去找他时,宁烶已经转身走远了。

      她快步追上去,拉住他的校服袖口:“你怎么不等我?”

      少年垂着眼,声音淡淡的,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没必要。”

      “就因为我跟他讲题?”薛言溪有点无奈,也有点生气,“我们只是同学,讲个题而已。”

      宁烶侧过头,暮色落在他锋利的眉眼上,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尖锐:“我没管你。”

      “你明明就是不高兴。”薛言溪攥着他袖子的手松了松,“宁烶,你能不能别总是这样,什么都憋在心里,一不高兴就冷暴力。”

      “我怎样,跟你有关系吗。”

      一句话,堵得薛言溪瞬间说不出话。

      那天他们一路沉默着回家,全程没有一句话。明明并肩走着,却隔着很远的距离。晚风扫过梧桐,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人心头发沉。

      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冷战,短短两天,却让两个人心里都压了火气。

      薛言溪委屈。她觉得宁烶偏执、小气、控制欲强,不肯沟通,只会用冷漠伤人。
      宁烶别扭。他觉得她不懂自己的在意,不懂自己的不安,不懂他那点藏在占有欲里的喜欢。

      本以为过两天就会和好。
      毕竟之前的小别扭,从来都不会持续太久。宁烶会主动给她递颗糖,薛言溪会软着性子跟他说话,一个低头,一个台阶,就翻篇了。

      可这次,事情彻底失控了。

      导火索,是隔壁艺术班的苏晚。

      苏晚性格张扬热烈,长得漂亮,家境也好,开学没多久就公开表示喜欢宁烶,天天借着各种理由来找他。送水、送零食、放学堵人,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意。

      宁烶一直都是拒绝的。

      可苏晚不死心,依旧频繁出现在他身边。

      这天周五,临近放学,天突然阴了。厚重的乌云压在郑州的上空,风开始变得狂躁,梧桐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闷热的空气里,全是暴雨将至的压抑。

      最后一节自习课,苏晚直接来到他们班门口,敲了敲门,扬声喊宁烶出去。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薛言溪握着笔的指尖,下意识收紧。

      宁烶皱了下眉,起身走出去。

      两个人在走廊上说了很久。

      隔着玻璃窗,薛言溪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能看见苏晚情绪激动地比划着什么,宁烶站在对面,身形挺拔,姿态冷淡。她看见苏晚伸手想去拉他的胳膊,被他不动声色避开。

      可即便如此,一股巨大的不安和酸涩,还是瞬间淹没了薛言溪。

      她知道宁烶不喜欢苏晚。
      可她介意。

      介意别的女生明目张胆地靠近他,介意他们单独站在走廊里,介意全班同学都在看热闹,介意自己心里翻涌的嫉妒,介意宁烶从来没有明确地,在所有人面前划清界限。

      她更介意的是,前几天他们刚冷战过,他明明知道自己会难受,却还是任由苏晚这样靠近。

      下课铃响,学生们喧闹着涌出教室。
      宁烶回到座位,脸色沉得厉害,显然被苏晚缠得心烦。

      他刚坐下,就看见薛言溪背着书包,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出了教室。

      他心头一紧,立刻起身追出去。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起初只是零星几滴,转眼就变成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珠砸在地面,溅起水花,很快打湿了地面,打湿了校服,打湿了少年少女的头发和肩头。

      望淮中学的操场空无一人,只有看台孤零零立在雨里。

      薛言溪没有回家,她走到操场最高的看台上,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浑身都被淋得冰凉。委屈、嫉妒、不安、积攒了许久的怨气,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宁烶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快步追上来,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他把伞往她那边倾,声音被雨声盖去几分,带着焦急:“下雨了,下来。”

      薛言溪没有回头,脊背绷得笔直,声音带着被雨水打湿的沙哑:“你别管我。”

      “薛言溪。”宁烶的语气沉了下来,“闹够了没有。”

      “我没有闹。”她猛地转过身,眼眶通红,雨水混着没忍住的泪一起滑落,“宁烶,你到底什么意思?”

      少年看着她湿漉漉的模样,心脏狠狠一揪,可少年人的自尊心和别扭,让他不肯低头:“我什么意思?我和她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你们什么都没有。”薛言溪声音拔高,带着压抑许久的崩溃,“可你为什么不拒绝得干脆一点?为什么每次她来找你,你都要跟她聊那么久?全班都在看,你有没有想过我?”

      “那我要怎么做?直接骂走她?”宁烶的脾气也上来了,冷意瞬间翻涌,“我拒绝过很多次了,是她死缠烂打。我怎么做,你才满意?”

      “你明明知道我会在意!”薛言溪攥紧拳头,指尖泛白,“前几天我们刚吵架,你明明知道我敏感,我会难过,你为什么还要这样?你就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吗?”

      “那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宁烶往前走了一步,雨水打湿他大半校服,黑发黏在额前,眼底是藏不住的戾气和委屈,“你跟别的男生说笑,讨论题目,走得那么近的时候,你考虑过我吗?我每次看着,心里有多难受,你知道吗?”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狠狠戳中薛言溪。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原来他所有的冷漠、别扭、冷战,都是因为在意,因为不安,因为害怕失去。

      可这份在意,太沉重了。沉重到让她喘不过气。

      “所以你就要用冷暴力对我?就要阴阳怪气,就要跟我冷战?”薛言溪红着眼,声音发颤,“宁烶,喜欢不是这样的。不是互相猜忌,不是互相折磨,不是一不高兴就推开对方。”

      “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喜欢?”宁烶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带着少年人无措的破碎,“我从来没有这样在意过一个人。我不懂怎么表达,我只会难受,只会生气,只会害怕你哪天不喜欢我了。我怕我抓不住你。”

      他从小孤单惯了,没有人教过他怎么爱人,怎么温柔,怎么表达心意。他只会用自己最笨拙、最尖锐的方式,去抓住那束照进他灰暗世界里的光。

      可他不知道,这份笨拙,伤人伤己。

      薛言溪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心里又酸又涩。她心疼他的敏感,心疼他的不安,可也疲惫于这样的拉扯。

      “可你这样,只会把我推远。”

      “我不想推远你。”宁烶的声音近乎固执,“我只是……太在意了。”

      “在意不是束缚。”薛言溪深吸一口气,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宁烶,我们这样太累了。你敏感多疑,我受不了忽冷忽热。我们是不是,本来就不合适?”

      这句话一出口,空气瞬间死寂。

      大雨疯狂倾泻,风声呼啸,操场上只剩下雨声和两个人急促的呼吸。

      宁烶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的戾气一点点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破碎。

      不合适。

      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狠狠浇灭了他所有的热情和偏执。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女,喉结滚动,很久很久,才扯出一抹极冷、极嘲讽的笑,语气瞬间冷到刺骨,把所有的在意和柔软,全部收了回去:

      “行。”

      “是我自作多情了。”

      “是我非要凑上去,是我非要在意你,是我不懂分寸,是我烦人。”

      “既然不合适,那就别再靠近了。”

      说完,他往后退了一步,收起那把倾向她的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自己身上。黑色的伞被他随意垂在身侧,雨水顺着伞沿滴落,隔绝了两人之间所有的温度。

      他眼底最后一点温柔彻底消失,重新变回那个生人勿近、孤冷桀骜的宁烶。

      仿佛之前所有的偏爱、温柔、小心翼翼,都是一场笑话。

      薛言溪僵在原地,心脏骤然抽痛,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明明只是一时气话,明明只是想让他改一改偏执的性子,明明不是真的想推开他。

      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她看着少年骤然变冷的眉眼,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看着大雨模糊了他的轮廓,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宁烶没有再看她一眼。

      转身,一步步走进滂沱大雨里,背影挺拔又孤寂,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场争吵,没有输赢。

      只有两败俱伤。

      少年人最真挚热烈的喜欢,在猜忌、敏感、自尊心和口是心非里,在一场突如其来的郑州暴雨中,彻底崩塌。

      而冷战,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本章完,字数控制在3万字内,完美承接你要的剧情逻辑:前期亲密→矛盾积累→雨天吵架爆发;后续第四章直接接深秋冷战片段)

      要不要我直接把第四章(深秋冷战完整版)整理好,和第三章连贯衔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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