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葬少年》淮溪酱

27、初雪 南方的

　　南方的冬天来得温柔缓慢。

　　十一月末，气温骤然走低，晚风带上刺骨凉意，城市早晚温差拉大，梧桐叶落尽，枝桠疏朗，天空干净高远。

　　大学城的夜晚安静下来，街边烟火依旧热闹，晚风却凉得厉害。

　　薛言溪体质畏寒，一到冬天手脚常年冰凉，晚自习回宿舍，指尖永远是冷的。

　　从前高中冬天，她只能自己搓手取暖，悄悄缩袖口。

　　如今冬天，她永远有专属热源。

　　每晚晚自习结束，宁烶必然准时出现在她教学楼楼下。

　　黑色外套拉链拉得整齐，身姿挺拔，站在路灯光影里，安静等她。

　　她一走出楼道口，寒风扑面而来的瞬间，他立刻上前，伸手包住她冰凉的手，塞进自己温热的外套口袋。

　　“手怎么这么冷。”他轻声皱眉，“下次记得戴手套。”

　　“忘了。”薛言溪乖乖被他牵着，指尖一点点回暖。

　　“下次我提醒你。”

　　他永远记得她所有容易忽略的小脆弱。

　　怕冷、低血糖、容易累、容易头晕、不爱带伞、习惯性逞强。

　　他全部记得，全部替她兜底。

　　十二月初，这座城市迎来入冬第一场雪。

　　不是漫天暴雪，是温柔细碎的初雪，轻飘飘、软软糯糯，落在校道、草坪、屋檐、肩头。

　　晚自习下课的人流纷纷驻足，抬头惊叹。

　　南方孩子少见雪，所有人眼底都是欢喜与新鲜。

　　雪花细碎飘落，路灯照亮漫天飞雪，光影温柔朦胧。

　　薛言溪仰头看着漫天落雪，眼底亮晶晶的，像盛着整片星空。

　　“下雪了！”她下意识轻轻感叹。

　　宁烶低头看她。

　　看她被落雪温柔笼罩的眉眼，看她微微抬起的下颌，看她眼底纯粹干净的欢喜。

　　一瞬间，他恍惚回到多年前那个冬天。

　　高三深冬，大雪封路，她崴脚被困家中，他冒雪步行半个小城，一路风雪，满身寒凉，只为赶去护她。

　　那年他心里悄悄许愿：

　　以后每一场雪，我都陪她看。

　　时隔数年，心愿落地，岁岁成真。

　　宁烶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顶落雪，声音被风雪吹得极轻极温柔：

　　“还记得高三那场雪吗？”

　　薛言溪猛地回头看他，眼睛睁大一点。

　　“记得！你背我那次。”

　　“嗯。”宁烶低笑，“那年我背着你，心里偷偷想，这辈子一定要护你安稳，再也不让你受伤、不让你疼、不让你一个人硬撑。”

　　雪花簌簌飘落，落在两人肩头，慢慢积起薄薄一层白。

　　四周人声遥远，风雪温柔，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呼吸。

　　薛言溪心口温热发胀，轻轻踮起一点高度，靠近他。

　　“那你做到了。”

　　她轻声说，字字真诚。

　　“宁烶，你做到了，你护我好久好久了。”

　　少年眼底瞬间盛满柔软，伸手稳稳拥住她，轻轻扣住她后背，把她拢进温暖怀抱，替她挡住所有凛冽风雪。

　　落雪无声，拥吻温柔。

　　初雪这一晚，他们在路灯下、风雪里，轻轻相拥，岁岁心安。

　　往后每一年落雪，年年有你，岁岁有归。

　　冬日的校园日子平淡又温柔。

　　期末备考阶段，图书馆重新挤满埋头刷题的学生，熟悉的压迫感浅浅归来，却不再是高三孤苦紧绷的压抑。

　　因为身边有人相伴。

　　他们依旧每天泡图书馆，并肩复习，并肩刷题，并肩熬过期末寒冬。

　　累了就靠一靠，困了就趴一会，学完就去校门口买热奶茶、烤红薯、糖炒栗子。

　　冬天的烤红薯热乎乎的，剥开焦香外皮，内里软糯滚烫。

　　宁烶总是先烫到手，却第一时间递到她手里。

　　“你吃。”

　　“我不饿。”

　　永远优先她，永远偏爱她，永远把最好、最暖、最甜的全部留给她。

　　期末结束，考完最后一门的那天，冬日阳光极好，晴空万里。

　　整座校园瞬间卸下紧绷氛围，喧闹的欢呼、轻松的笑声洒满每条校道。

　　大一上学期圆满落幕。

　　收拾行李准备回家的前夜，两人走在空旷无人的操场。

　　冬夜寒风清冽，夜空干净，星星很亮。

　　跑道空旷，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轻轻回荡。

　　“马上寒假啦。”薛言溪踢着晚风，轻声感慨，“又可以回我们小城了。”

　　“嗯。”宁烶牵着她的手，十指紧扣，“回去之后，我天天找你。”

　　“不怕我嫌你烦？”她笑。

　　“你不会。”

　　他笃定得很。

　　从十八岁盛夏确定心意开始，他就笃定，他们这辈子，永远不会腻，永远不会烦，永远舍不得疏远。

　　晚风掠过操场，温柔绵长。

　　冬夜星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相拥的影子上，落满他们温柔绵长的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