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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筹谋假死,后路已铺好 筹谋假死, ...


  •   月肆告退后,一路敛神低眉,步履沉稳地回到自己的住处。

      这里是辰王府暗卫值守居所,位于主府西侧僻静一隅,不算偏僻逼仄,更不是简陋冷僻的偏房,而是王府统一规制的暗卫住所 —— 庭院规整、廊檐干净,两两成对的小室井然排列,通风向阳、清静安全,既方便随时听候传唤,又不打扰前院主宅,是暗卫标准的居住之地。

      他的房间整洁规整,陈设均按王府规制置办:一张硬板木床、一方松木书桌、一只靠墙立柜,角落摆着置物架与洗漱器物,一应俱全,干净清爽,并无半分寒酸。窗下还留着一方小小空地,可供日常打坐调息,环境十分妥当。

      那是间藏在王府最偏僻角落的偏房,狭小、素净、不起眼,除了一床、一桌、一矮凳,再无多余陈设,四壁空空,简陋得近乎清寒。可对如今的他而言,这份无人问津的僻静,恰恰是最适合藏私的绝佳之处。

      一踏进门,月肆反手轻推,门扇无声闭合,指节利落扣上门栓,确认声响不外泄。随即走到窗旁,指尖轻撩窗纱一角,淡淡扫过院中的值守动线与往来人影,确认无人留意、无人尾随,这才回身落锁,缓缓松了口气。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冷静、缜密、利落,是刻在暗卫骨血里的本能。

      确认安全无虞,月肆走到桌前坐下,脊背绷得笔直如剑。他从衣襟内侧夹层里摸出一卷素纸、一小块随身暗藏的墨锭,又取过桌上清水研墨,细润墨香缓缓散开。

      指尖捏紧细笔,腕稳如悬铃,落笔轻、准、疾,墨色细润流畅,不过半盏茶功夫,一行行药材与配比便规规整整落在纸上,字迹清劲,待墨迹干透,他指腹轻轻拂过纸面,微凉的纸感唤醒一段尘封的记忆。

      那是三年前,一场暗卫所的深夜截杀任务,一名被追杀但死在无人知晓村落的江湖郎中怀中,搜得这张秘方。药方便是秘传的假死药,药效霸道至极,服下后可闭气断脉、息若死尸,足足七日状若真亡,醒后无半分后遗症,便是宫中医官亲自把脉,也绝难辨出真伪,他也验证过,确实可行。

      那时他身在暗卫营,生死皆由人定,只当此方无用,便记下后销毁了。谁能想到,重生归来,这张被遗忘的旧方,竟成了他挣脱宿命、奔赴扬州的唯一活路。

      月肆指尖缓缓收紧,将药方按在掌心,垂落的眼睫轻轻一颤。再抬眸时,眼底已没有半分波澜,只剩下一片沉静如水的笃定。有了它,秋猎那一日,便是我重获自由之时。

      接下来的三日,月肆彻底进入表面忠犬暗卫,私下跑路策划的双面状态。

      白日里,他跟着墨尘近身当差,随侍萧珩左右,端茶、值守、护卫、应答,一举一动皆恪守本分,沉默寡言,沉稳妥帖,甚至比旁人更显沉稳、更懂分寸——毕竟是重生过来的人,深谙暗卫的生存之道,知道如何隐藏自己,不引人注意。

      连暗卫长凌峰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暗自赞许这新人懂事、沉稳,是块可塑之才,甚至悄悄记下了他的名字,打算日后多提点几句。

      可没人知道,这个看似安分守己的暗卫,心底早已飞远,满脑子都是扬州的山水、小院的惬意,还有养老时晒着太阳、喝着清茶的自在日子,连辰王偶尔投来的目光,他都未曾察觉异样。

      他脑子里一遍遍盘算起身后事:积蓄如何换票、接应之人如何联络、出城路线如何避开盘查、假死后如何金蝉脱壳…… 每一步都算得精细入微。

      一入夜,待四下寂静,月肆便紧闭门窗,熄灯燃烛,借着微弱烛火连夜制药。

      他本是顶尖暗卫,毒理药理本就是必修课,辨认药材、控火、研磨、调汁,手法娴熟精准,不出半点差错。药炉轻响,细香微淡,漆黑如墨的药汁在瓷瓶中缓缓凝炼,不过两个昼夜,一瓶足以以假乱真的假死药,已然炼制完成。

      他将药丸小心装入一枚不起眼的青瓷小瓶,拧紧瓶盖,贴身藏在袖口内侧,紧贴肌肤,稳妥得不会被任何人搜出,指尖触到瓷瓶的冰凉,心底的期待又多了几分。

      【再等一天,只要再等一天,狩猎大典一到,我就能彻底自由了。】

      药已成,月肆又开始悄悄安排后路,后路亦要铺得滴水不漏。每一步都想得极为周密。

      他翻出自己在暗卫营数年来攒下的所有月例、赏赐,分毫不少,尽数换成便于携带的小额银票,折叠整齐,用防水油布裹好,再密密缝在内衣夹层里,贴身藏好。足够他在碧月城买一座小院,置几亩薄田,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

      而后,他借着深夜轮值的空隙,避开所有暗卫眼线,前往京郊城外的一座破庙之中。找到早年执行任务时救下的江湖旧友沈青。此人与朝堂毫无牵扯,仗义可靠,欠他一命,是他唯一敢托付性命的人。见面后把计划说出,并约定好动手时机。

      做完这一切,月肆才算彻底放下心来。

      月肆坐在床沿,闭目凝神,将整场计划在脑海里反复推演百遍,连可能出现的意外,他都提前想好了应对之策。

      【再等一日…… 只要再等一日。我就能彻底摆脱暗卫的命,摆脱皇权纷争,摆脱所有身不由己。扬州,碧月城,暖阳,清茶,小院…… 我来了。】

      他眼底藏着几不可察的期待与雀跃,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而他全然没有察觉,这三日以来,辰王萧珩看他的眼神,早已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沉。

      白日里,萧珩数次看似无意地试探:

      有时故意让他去办一些棘手的差事——比如去黑市购买稀缺药材,去排查王府里的细作;有时在他身边谈论狩猎大典的事宜,故意提及“暗卫护主,当以死相报”。

      可月肆始终神色不变,应对得体,差事办得滴水不漏,面对辰王的试探,也总能恭敬应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可他心底那些翻来覆去的跑路念头、对扬州的执念、对假死计划的狂热期待……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分毫不差,尽数落进萧珩的耳中。

      【快秋猎吧,我快熬不住了。】

      【挡完箭就假死,谁爱当暗卫谁当去。】

      【王爷你可千万别看穿,一定要把我送去扬州啊。】

      萧珩每次听到他的心声,都忍不住暗自挑眉。这个暗卫,表面上一本正经、忠心耿耿,心底却满是算计,一门心思只想跑路,倒是有趣得很。

      他没有点破,只是默默观察着月肆的一举一动,心底也悄悄有了打算——这个知晓未来、又满脑子想逃的暗卫,他可不能轻易放走。这样一个有用又有趣的人,留在身边,或许会有意外的惊喜。

      跑?想得倒是美。

      他早已暗中吩咐墨尘:“秋猎当日,全程盯紧月肆,务必确保他死不了,也跑不了。”

      一张温柔而隐蔽的大网,早已悄然张开。

      只等秋猎那日,这只满心满眼只想跑路的小暗卫,自己一头撞进来。

      终于,狩猎大典的日子到了。

      天刚蒙蒙亮,王府上下便忙碌了起来,侍卫、暗卫各司其职,收拾行装、准备马匹、检查护卫事宜。

      月肆跟着辰王一同前往皇家狩猎场,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脸上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成败在此一举,只要顺利挡下那支毒箭,服下假死药,他就能彻底摆脱暗卫的身份,开启梦寐以求的养老生活。

      可他不知道,辰王萧珩早已布好了一张网,正等着他自投罗网,而淮王世子的刺杀,远比他记忆中,更加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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