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夏》虞珩

1、初遇 九月的广州

　　九月的广州，夏意迟迟不肯退场。
　　海珠区的风裹着湿热的潮气，卷过榕高的榕树气根，蝉鸣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填满了整座校园，金属感，聒噪，沉闷，又带着少年时代独有的滞涩感。
　　今天高二开学分班。
　　走廊里人声嘈杂，校服身影来来往往，喧闹的谈笑声、搬书的磕碰声、男生追逐打闹的起哄声搅在一起，构成岭南盛夏最寻常的喧嚣。
　　林砚背着画板，指尖无意识扣着帆布包的边缘，慢慢走在人群之外。
　　他生得清瘦，皮肤是常年待在画室里不晒太阳养出的冷白，眉眼柔和却覆着一层淡淡的疏离，黑发垂落额前，遮住一点眼瞳里的情绪。不爱凑热闹，也不愿与人攀谈，习惯性把自己缩在人群边缘，安静得像骑楼墙角一隅潮湿的青苔。
　　从小就这样。
　　习惯安静，习惯独处，习惯不主动、不倾诉，把所有心绪都压在心底，只留一双眼睛默默观察周遭一切。
　　走进新的教室，靠窗后排的位置大多被占了，只剩中间一组还空着一个座位。林砚低头抱着书本，轻手轻脚走过去，刚要拉开椅子，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清冽的少年嗓音，带着一点北方口音的温沉。
　　“同学，这里有人吗？”
　　林砚动作一顿，背脊微僵。
　　他慢慢回过头。
　　逆光里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的男生，肩线挺拔，个子高出旁人一大截，是常年打篮球练出的利落骨架。小麦色的皮肤，眉眼生得干净利落，眼底带着少年独有的清亮，校服穿在身上，松弛又好看，浑身透着外向开朗的少年气。
　　是转学生，今早班主任在班上提过一嘴。
　　沈烬延。
　　林砚的目光只在他脸上停留了半秒，便迅速垂下眼，声线很轻，淡得没什么情绪：“没人，你坐先。”
　　说完，他把画具搬开，留出旁边的空位。
　　沈烬延道了声谢，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两人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肩距很近，近到能隐约闻到对方身上干净的洗衣液味道，还有窗外吹进来的、混着草木与潮热暑气的风。
　　教室里依旧喧闹，周围同学三三两两搭话、互换联系方式、讨论分班和任课老师，只有他们这一角，安静得格格不入。
　　沈烬延侧头悄悄看了身旁的人一眼。
　　少年垂着眼整理课本，睫毛纤长，侧脸线条柔和干净，整个人安静得近乎淡漠，像是一幅浸在广州潮湿夏意里的水墨画，清冷，内敛，自带一层拒人千里的冰墙。
　　他从没见过这样安静的人。
　　明明身处喧闹人群，却像自成一个与世隔绝的小世界，不迎合，不热闹，只安安静静守着自己一方天地。
　　心底莫名被挠了一下。
　　沈烬延从小辗转转学，习惯主动合群，习惯体贴别人情绪，习惯守着分寸不越界。可这一刻，看着身旁沉默低眉垂眼的林砚，他忽然有些手足无措，想说点什么搭话，又怕唐突，怕打扰到对方……往常的套路失灵了。
　　刻在骨子里的克制，让他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怕自己太热情，会让对方不适。
　　而另一边，林砚指尖捏着书页，心绪早已乱了几分。
　　他不习惯和陌生人靠得这么近，更不习惯被人悄悄注视。沈烬延身上那种耀眼、坦荡、自带光芒的外向，是他从未拥有，也下意识不敢靠近的东西。
　　太热烈，太明亮，会让人本能退缩，就像见了光的老鼠，无处躲藏。
　　所以，离远点，再远点。
　　窗外蝉鸣依旧聒噪，湿热的风掠过窗沿，掀动课桌上摊开的书页。
　　一间喧闹的教室，两个性格底色极像的少年。
　　一个外热内怯，懂分寸、怕冒犯，靠近半步便本能犹豫退缩；一个外冷内软，没安全感、怕打扰，被人靠近便下意识躲闪。
　　就在这个盛夏的开学日，在六中的普通教室里，他们隔着窄窄的过道，隔着与生俱来的性格壁垒，隔着往后数年扯不清、躲不开、放不下的心事，正式相遇。
　　喧夏伊始，蝉鸣未歇，而他们漫长又隐忍的拉扯，从此刻，悄悄埋下。

作者有话说

　　这是我的第一本文啦，以后可能每周一，三，五，日更文，每更两千字左右，因为是在校学生所以可能有时候会断更一次两次，当然我会提前请假的，也会存一些稿来发，希望大家支持。还有，这本文前面几章可能会偏向于文艺一点，后面开始就会加一点梗和笑点，当然，两个人的拉扯度还会上升，这篇文主打的就是恋爱和成长啦，这篇文中没有第三者，后面会越来越甜的，加油！（按着两个儿子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