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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旧伤沉疴添遗憾 室内摄影棚 ...

  •   室内摄影棚灯火通明,冷白色的灯光铺满整片拍摄区域,布景搭建得古朴雅致,将剧中府邸内院的模样还原得栩栩如生。今日全数为棚内戏份,地面平整无杂物,安保人员更是沿着布景来回巡查,每一处道具、每一块地板都反复检查,不敢有半分松懈。

      佘望扶着许长青缓步走入棚内,动作放得极慢。昨日二次扭伤带来的损伤远比预想中严重,一夜休养过后,脚踝的肿胀非但没有消退,反而蔓延至小腿,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许长青试着微微转动脚腕,钻心的痛感便顺着神经蔓延至全身,整条右腿都绵软无力,完全无法受力。

      “还能撑住吗?实在不行,今天先停工就医。”佘望的声音压得极低,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虑,掌心稳稳托着对方的胳膊,不敢有丝毫放松。

      许长青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场内已经就位的工作人员与设备,语气平静:“剧组进度耽搁不起,先完成既定戏份。机位都安排在座椅上,不必走动,应当无碍。”

      他素来责任心重,整个剧组上上下下几十号人,每日的档期、场地、人力都有周密规划,他不愿因自己一人再度打乱节奏。佘望深知他的性子,几番劝说无果,只能暗自咬牙,将所有担忧藏在心底,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侧。

      造型师连忙上前,小心搀扶着许长青坐到专门备好的高背座椅上,再着手打理妆发与戏服。往日里行云流水的动作,今日每一步都变得小心翼翼。许长青全程端坐,右腿微微向前伸开,不敢弯曲,额角时不时渗出细密的冷汗,却始终抿着唇,不曾发出一声痛吟。

      周围工作人员看在眼里,皆是满心唏嘘。接连两次意外受伤,如今连正常站立都成了难事,谁都清楚,这次的伤势怕是彻底恶化了。

      导演拿着剧本走过来,脸上满是歉意与惋惜:“原本还有几段短距离走位的对手戏,我全部改成静态镜头,你只管安心坐着演绎,不用勉强起身。身体永远排在第一位。”

      “劳烦导演费心了。”许长青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一切准备就绪,场记板清脆落下,拍摄正式开始。

      灯光聚焦在两人身上,许长青年态沉静,端坐于雕花座椅之上,将剧中人物身处困境、身不由己的隐忍与落寞诠释得入木三分。即便身体被伤痛桎梏,他的情绪依旧饱满,眼神流转间,悲欢离合尽数展露。佘望立于一旁,目光落在搭档身上时,戏里的情绪之外,还掺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牵挂,却又巧妙地将这份心绪融入角色,反倒让两人之间的对手戏多了一层细腻的羁绊。

      一段镜头顺利拍完,导演刚喊出“卡”,佘望便立刻快步上前,递上温水,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对方的右腿上:“是不是疼得厉害?看你脸色越来越差了。”

      “还好,专注入戏时,痛感反倒淡了。”许长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试图宽慰对方。可话音刚落,他下意识想要调整坐姿,右腿轻轻一动,骤然袭来的剧痛让他身形猛地一颤,指尖死死攥紧了座椅扶手,指节泛白。

      这一幕被全场人看得真切。片场里瞬间安静下来,连走动的工作人员都停下了脚步。

      剧组随行的医护见状,快步走到近前,蹲下身仔细检查伤势,指尖轻轻按压患处时,许长青肩头控制不住地耸动了一下。医护起身之后,面色凝重地对着导演与佘望低声说道:“情况很不乐观,韧带撕裂加重,连带周围软组织大面积挫伤,如今已经无法负重站立。若是再持续强撑着工作,很有可能留下永久性的行动障碍,往后走路、跑动都会受影响。”

      “永久性障碍?”佘望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发颤。这个结果,远比他最坏的预想还要残酷。

      片场之内一片哗然。众人面面相觑,唏嘘不已。好好的人,接连遭遇暗算,如今竟落得这般境地,任谁听了都心生愤慨。

      导演重重叹了口气,当即拍板:“停工!立刻停工!现在就送医院做全面检查,后续拍摄事宜暂且延后。身体出了大问题,戏拍得再好也没有意义。”

      没有人提出异议。连日来的意外、暗算、伤病已经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此刻所有人的心思,都落在了许长青的伤势之上。

      佘望二话不说,俯身半蹲在座椅前,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受伤的右腿,轻声道:“我背你,别逞强了。”

      许长青微微一怔,看着眼前少年宽厚的背脊,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活了这么多年,他一向独立自持,极少这般脆弱,可如今身体不受控制,也只能坦然接受这份照料。他轻轻颔首,缓缓伏在佘望的背上。

      佘望稳稳起身,动作平稳,生怕颠簸让对方加重疼痛。他步伐不快,一步步走出摄影棚,沿途的工作人员纷纷让路,目光里满是同情与惋惜。

      车辆早已等候在门外,佘望小心地将许长青安置在后座,特意找来软垫垫在他的右腿下方,让肢体保持舒展的姿态。一路疾驰,车辆直奔市内专业的骨科医院。

      医院诊室里,拍片、查体、会诊接连进行。当最终诊断报告摆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的心情都沉到了谷底。

      “多次扭伤叠加韧带撕裂,恢复情况极差,局部神经与软组织造成不可逆损伤。短期内绝对不能下地行走,后续即便康复训练到位,也很难恢复到从前的状态,长时间站立、快走、奔跑都会受限,阴雨天还会伴随持续性酸痛。”医生的话语客观而冰冷,击碎了所有人最后的侥幸。

      简单来说,这条腿,终究是落下了病根,再也无法和正常人一样行动自如。

      许长青坐在检查床上,垂眸看着自己无法正常活动的右腿,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多年打拼,他把表演当作毕生热爱,无数日夜打磨演技,钻研角色,可如今身体出现这样的缺憾,意味着很多需要大幅度动作、辗转奔走的角色,他往后都很难再胜任。心底难免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怅然与遗憾,像是有一块巨石,沉沉压在胸口。

      佘望站在一旁,听完诊断结果,周身的气息冷得吓人。他紧紧攥着拳头,指关节泛出青白,眼底翻涌着怒火与心疼。幕后之人的恶意,终究酿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他走到许长青身边,蹲下身,声音放得轻柔,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力量:“别多想,有我在。康复的路再难,我陪你一起走。戏可以慢慢拍,角色可以慢慢选,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许长青抬眸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落寞,随即又慢慢舒展:“我没事,只是有些意外罢了。人生本就少有圆满,有缺憾,也是常态。”

      话虽如此,可眉宇间的失意,依旧无法彻底掩藏。

      办理完入院观察手续,许长青住进了单人病房。洁白的病房静谧冷清,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病床一侧。右腿被支架固定抬高,敷着厚重的药包,完全无法动弹。往日里步履从容的人,如今只能静静躺卧在床上,连翻身都要小心翼翼。

      剧组那边传来消息,制片与导演紧急召开会议,一方面暂停所有拍摄,配合警方彻查山林片场蓄意破坏一事,另一方面重新调整剧本与拍摄计划,删减剧中大量动作戏份与长距离走位镜头,尽可能适配许长青如今的身体状况。同组演员、工作人员纷纷发来慰问消息,言语间满是关切。

      网络上,医院就诊的消息悄然传开。这一次,再也没有人幸灾乐祸。亲眼见证接二连三的意外,再加上医院的诊断结果曝光,全网舆论彻底反转。曾经带节奏的营销号噤声,大部分网友纷纷发声谴责恶意竞争的卑劣手段,心疼许长青的遭遇,也有无数人留言祝福他早日康复。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佘望提着保温桶走了进来。他推掉了所有临时行程,整日守在医院里,亲自照料对方的起居。

      “刚熬了清淡的骨汤,喝点补充体力。”他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拿出小碗盛出汤品,又细心吹凉,才递到许长青手边,“医生说了,接下来至少要卧床静养一个月,之后还要长期做康复理疗,不能急躁。”

      许长青接过汤碗,小口饮下,温热的汤汁暖了肠胃,也稍稍抚平了心底的郁气。“剧组那边,怕是麻烦不少。”

      “大家都理解,没人有半句怨言。”佘望拉过椅子坐在病床边,目光落在那只被固定的腿上,眼底满是疼惜,“剧本已经在修改了,所有需要走动、跳跃的戏份全部改写,以后你的镜头大多以坐姿、近景为主,不用再勉强自己站立奔波。”

      “委屈剧组所有人了。”许长青轻声叹道。

      “谈不上委屈。”佘望摇了摇头,语气认真,“比起一部戏的进度,大家更在意你的身体。而且对我而言,只要能和你继续搭档拍戏,无论是什么样的戏份,我都心甘情愿。”

      朝夕相处数月,从针锋相对到并肩患难,两人之间的羁绊早已深入骨髓。如今对方身陷困境,他唯一想做的,便是不离不弃,陪对方跨过这道难关。

      接下来的日子,医院成了两人暂时的居所。佘望包揽了所有琐事,打水、喂饭、擦拭身体、按时更换药包、配合医生做基础护理,事事亲力亲为,细致入微。许长青行动受限,情绪难免偶尔低落,佘望便会坐在床边,和他闲聊剧本、聊片场趣事,或是讲些生活里的琐事,一点点驱散病房里的沉闷。

      白日里,会有剧组工作人员、相熟的朋友前来探望,送来慰问与祝福。众人都刻意避开腿部伤病的话题,只聊轻松的内容,尽力不让许长青触景伤情。待到访客散去,病房重归安静,两人才会卸下外在的伪装,直面这份突如其来的变故。

      这一晚,夜色深沉,病房里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床头小灯。周遭万籁俱寂,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许长青侧过头,看着身旁静坐的佘望,轻声开口:“其实我心里清楚,这条腿落下病根,对我的演艺之路影响很大。我习惯了靠自己一步步打拼,如今这般模样,难免会觉得无力。”

      这是他第一次坦诚内心的脆弱。聚光灯下,他永远沉稳得体,可褪去演员的身份,他也只是个会迷茫、会遗憾的普通人。

      佘望闻言,向前微微挪了挪椅子,距离病床更近了几分。他目光温柔而坚定,一字一句说道:“演艺之路从不止一种走法。动作戏演不了,还有文戏;奔波的角色演不了,还有静坐深思的人物。你的演技、你的心境,从来都不会被一条腿困住。”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覆在对方未受伤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温和而有力:“从前你站在台前,从容前行;往后,我便做你的支撑。拍戏时我守在你身侧,生活里我陪你康复。不管以后行路有多不便,我都会陪着你,一步一步慢慢走。”

      简单的话语,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有着千钧分量。

      许长青望着他澄澈认真的眼眸,积压多日的失意与怅然渐渐消散。是啊,肉身有缺憾,可内心的热爱与能力从未折损。就算脚步不再轻快,只要心中有方向,身旁有同行之人,便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他微微扬起唇角,露出一抹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有你这句话,我便安心了。”

      “我们本就该风雨同舟。”佘望也笑了,眼底的阴霾尽数散去,“等你出院,我们就回归片场。改了剧本又如何,镜头变了又如何,只要我们依旧默契,依旧用心,就能把故事演好。至于腿上的旧伤,慢慢来,我陪你做康复,一天不行就一月,一月不行就一年,总有慢慢好转的一天。”

      夜色漫过窗棂,将病房笼罩在一片温柔的静谧之中。伤病带来的遗憾真实存在,无法抹去,可这份在患难之中愈发醇厚的陪伴,却成了照亮前路的光。

      警方那边也传来消息,结合多方监控与人证线索,当初在山林片场撬动石阶的嫌疑人已经锁定,背后指使之人也渐渐浮出水面,恶意竞争的黑幕终将被公之于众,作恶者也会付出应有的代价。阴霾终将散去,正义不会缺席。

      几日之后,许长青伤情趋于稳定,办理出院回到了两人同住的公寓。家中被佘望收拾得焕然一新,地面清理得干干净净,所有门槛、凸起的边角都做了防护处理,沙发、桌椅、床铺的高度都一一调整,处处都考虑到他行动不便的现状。

      佘望找来轮椅,平日里日常起居、室内走动,都由轮椅代步。曾经身姿挺拔、步履翩翩的人,如今大多时间依靠轮椅行动,可他的眼神依旧温润从容,没有半分颓靡。

      每日清晨,佘望会准时帮他按摩腿部肌肉,按照康复医师的指导做基础复健动作;白日里,两人一同研读修改后的剧本,打磨台词与情绪,为回归片场做足准备;傍晚时分,佘望会推着轮椅,带着他到阳台透气,看落日晚霞,聊闲话日常。

      公寓之内,没有片场的喧嚣,没有外界的窥探,只有彼此相伴的温情与安稳。

      数日后,剧组正式重启拍摄。当佘望推着轮椅,载着许长青重新踏入摄影棚时,全场工作人员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随即响起热烈的掌声。

      许长青坐在轮椅上,微微颔首致意,神色坦荡从容。灯光亮起,场记板落下,他瞬间融入角色。轮椅成了剧中人物的座椅,身体的桎梏,反倒让他更能体会角色身遭困顿、心有山海的心境,演绎得愈发动人。

      佘望立于身侧,目光交汇间,满是无需言说的默契。戏里演绎世间悲欢,戏外守护彼此周全。

      聚光灯再次照亮前路,过往的暗算、流言、伤病,都化作了沿途的风雨。右腿的旧伤会伴随往后的岁月,阴雨天的酸痛、行动上的局限,都是无法避开的印记。但许长青不再为此郁郁,因为他知道,从这场变故开始,身边永远有一个人,会陪着他慢慢走,稳稳行。

      前路漫漫,步履或许不再轻盈,可相伴之人始终如一。这份历经磨难沉淀下来的情谊,如同深巷老酒,愈久愈醇厚,陪着他们,在光影交错的片场,在岁岁年年的朝夕里,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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