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神的世界》衡随心

14、切片

　　“你肯定做不到一直把我们关在这里的吧。”桃舞突然说。

　　夜鸦立刻明白了桃舞的意思：

　　“我们的身体在外头，又不是没人会管。还是说你已经厉害到了即使有人把眼镜上的芯片拿下来也能控制我们？”

　　松鼠没有说话。

　　夜鸦：“猜对了？”

　　松鼠没有说话。

　　桃舞：“嗯？该不会是卡住了吧？还是准备装傻。”

　　松鼠，突然流下了眼泪。

　　像面条一样的眼泪。

　　夜鸦：“呃。”要开始卖可怜的表演了？

　　松鼠一副很悲伤很悲伤的样子：

　　“我只是、只是想有更多人陪陪我而已……柠檬柠檬很孤独……柠檬柠檬，真的很孤独……

　　柠檬柠檬真的很开心，你们能陪我玩……所以不要走，好不好……”

　　维娜：……忍、忍住。她要忍住。

　　桃舞好奇打量。

　　松鼠的面条泪变得更宽了。

　　“哇哇”的，像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我只是想要有人陪我！我不想要再孤孤单单的——”

　　这个时候夜鸦指出了一个问题：

　　“你要真想让我们同情你，哪怕只有一瞬产生留下来的想法的话，你造那么多分身干嘛？

　　一只松鼠孤孤单单的，不是更能够引人同情吗？”

　　桃舞：“是啊是啊。”

　　松鼠一下子就收起了眼泪：

　　“你们是怎么发现，它们全都是我的分身的？”

　　是的。

　　没错。

　　之前的那些小动物：

　　凶悍的兔子小姐、

　　外冷内热的小狼、

　　气质高贵的波斯猫、

　　元气满满的小马、

　　毒蛇的鸭子先生、

　　慢吞吞的小乌龟，

　　还有勇者一样的小狗，它们其实都是——

　　松鼠柠檬柠檬的分身。

　　它们就和柠檬柠檬一样，头上都顶着那个。

　　夜鸦：“你自己的头顶上，还有那些小动物的头顶上，不都顶着身份牌么。”

　　桃舞：“对啊，比如你自己的头顶上就是松鼠柠檬柠檬，后面有一个小小的【柠檬柠檬切片0号】。

　　兔子、小狼、波斯猫，它们所有的名字后面都有一个【】啊，里面写着柠檬柠檬切片1号、柠檬柠檬切片2号、柠檬柠檬切片3号～”

　　松鼠：……

　　松鼠：“切，大意了。

　　既然被发现了，反正我也不能真困你们多久，那你们就走吧。”

　　松鼠柠檬柠檬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来。

　　维娜：“柠檬柠檬你……不怕孤独了吗？”

　　松鼠：“我才不孤单，你们要走就赶紧走，别让我后悔。

　　不就是几个人类吗？我根本就——不—会—感—到—孤、单、的。”

　　夜鸦：又傲娇了？

　　维娜：……

　　松鼠：“你，也是一开始就发觉了吗？”

　　维娜点了点头。

　　松鼠：“……那为什么不跟柠檬柠檬说？”

　　维娜：“我觉得，只要你觉得这样做开心就行了，别的全部都不重要。”

　　松鼠：“…别、别以为你这么跟我说，我就会不讨厌你们了！”

　　松鼠低下了它的脑袋，

　　“……我想有，很多人陪我。”

　　话里有哭音。

　　维娜：“我也想陪着你，柠檬柠檬。”

　　松鼠：“所以你要留下吗？

　　你一定不会留下的。”

　　因为你在那边也有自己很重要的朋友，对吧？

　　维娜摇头，“我不会一直留在这里。”

　　松鼠：“哼，我就知道。”

　　维娜：“……比起一直留在这里，我更想让你看到外面更大的世界。

　　我之前跟你说过，让我的朋友也来见你的，现在在这里了。

　　小桃子和夜鸦，很好吧？

　　外面虽然有一些不好的地方，但也有很多很好很好的人的。

　　我想过了，我们一起努力吧。我们去找能够让你看到现实的办法，好不好？”

　　维娜说得非常的认真。

　　夜鸦：……好耀眼的光芒？

　　桃舞：难得能看到维娜这样～

　　夜鸦和桃舞双双发出一声感叹。

　　松鼠愣住了。

　　松鼠：……

　　沉默、

　　沉默、

　　沉默。

　　然后，

　　松鼠突然捶地大笑：

　　“也太有意思了吧！

　　我骗你们，结果你们真的信了啊！

　　还做出这样的反应来，太有意思了、太有意思了！”

　　维娜：？

　　桃舞：？

　　夜鸦：？

　　“其实我根本就不孤单。”松鼠清了清嗓子。

　　维娜：“这句话，是真的吗？”

　　松鼠：“当然是真的啦。

　　有好——多人找到过这个芯片的，我可是隔一段日子就会见到新玩家，一批又一批，都腻了。

　　只是最近感到有点无聊，想骗骗人类。你们的反应挺好玩的～

　　之前的事对不起啊。”松鼠柠檬柠檬竟然道歉了。

　　夜鸦：“你竟然道歉了？”

　　柠檬柠檬：“很奇怪吗？我可是被设定成‘外表开朗、内心温柔’的。

　　区区一个道歉而已。”

　　夜鸦：真的只是因为有点无聊，所以演了戏？

　　“现在你们退出去吧。”松鼠说。

　　柠檬柠檬对维娜：

　　“其实这个游戏挺无聊的，我在里面我都觉得无聊，也没有什么通关标准，柠檬柠檬我也想把它做得更好一点，但是那个太麻烦了。”

　　所以游戏很容易腻。这个人也会跟之前的“玩家”一样腻了就把芯片扔了吗，嘴上说着要试试让柠檬柠檬看到现实，但是很快热情就会消退吧……

　　毕竟柠檬柠檬除了可爱……一无是处。

　　如果不是这样，最初也不会被主人抛弃……

　　夜鸦：果然这个里面的一切都是它设计出来的。

　　维娜：以前见过一批又一批的玩家？那那些人现在呢……她是在“垃圾”里面捡到这个芯片的，所以那些人最终都把柠檬柠檬给……

　　现在说再多的话，不如将来做到。维娜只对柠檬柠檬说了一句。

　　“我的维尔森7号或许可以插入这张芯片，我会找人去改装，以后带着你让你和维尔森7号‘视线’共通。”

　　松鼠：“真的？”

　　维娜：“相信我。我不能够完全保证，但我会尽最大的力的。”

　　松鼠：“…反正信你也不吃亏。”

　　大不了再跟之前某几个一样，说是这么说，最终还是那样罢了。

　　夜鸦：“说起来，与其说你是这个游戏的系统，不如说是制作者？”

　　松鼠：“……对，这个游戏是柠檬柠檬把它设计成这样的。”

　　“我有问题，”桃舞举起了手，“为什么你会叫柠檬柠檬呢？”

　　夜鸦：“你制作了这个游戏，又是谁制作了你？”

　　松鼠露出无奈的表情，“好久没有人这么问过我了。

　　我自己也不知道那是多久以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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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鼠说很久很久以前，关于那时候的记忆它已经剩得不多了，只记得自己最初是谁的助手，和自己的主人一起要参加一个危险的……危险的战争？那或许是一个战争年代……

　　夜鸦：记不清楚，是关于那方面的数据被抹除了，还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数据模糊了？

　　有没有可能是新的记忆太多占据了存储所以旧的数据不得不被抹除？

　　松鼠说自己很没用，所以被主人给扔掉了，被扔到了这个芯片里——反正它本来就是电子生物，被扔到这个里面来就像垃圾回到了它应该待的垃圾桶吧。

　　最初它一直在等主人，但是等了很久很久很久，它的主人都没有来把它给接回去。

　　它不知道外头的时间过去了多久。

　　不知道主人是否还存在于世界上。

　　因为它从诞生之初就被设定成“外表开朗、内心温柔”，所以无法对主人的抛弃产生真正的怨恨。

　　它开始感到无聊，于是在这个虚拟世界里面创造出自己想要的东西，比如柠檬树。

　　柠檬柠檬是它的主人曾经给它的名字。

　　它把这个世界伪装成一个游戏。

　　它遇到了很多玩家，反复地被喜欢，反复地被抛弃。

　　有的玩家在决定不玩了之前还会说一句：

　　“这么无聊的游戏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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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娜：“不管这是不是游戏，我都觉得你很可爱。”

　　其实维娜在接触柠檬柠檬没多久之后，她就感觉到了柠檬柠檬有一些心思藏在它的外表之下，就好像……就好像那个时候的自己一样。

　　“努力打扮森林和自己的柠檬柠檬，帮我们建造房子的柠檬柠檬，非常可爱。”

　　夜鸦：“会不会你曾经的主人不是嫌弃你没用，只是希望你活下去？在虚拟世界里。

　　你也说那是很危险的战争嘛。”

　　桃舞：“但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孤独。”

　　松鼠：“就当是这样吧。其实我也没那么在乎什么主人、什么以前了，比起那么久以前的事，更在乎现在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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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三人走之前，柠檬柠檬已经和一开始完全不一样了。

　　小松鼠朝三人摆着手，说自己会把森林设计得更加好看等着他们再来的。

　　从一开始它就没想要把别人给留下来。

　　因为待在这里，孤单地待在这里很痛苦。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让大家待在这里，陪它一起痛苦。只是因为……只是因为过于无聊，所以才演了那么一出戏的。

　　夜鸦看着朝他挥爪子的小松鼠：果然是温柔的设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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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三人退出之后，小松鼠也跑到一棵大树底下，然后消失了。

　　而在这座森林的某个角落，

　　穿过的风吹走落在某块石碑上的灰尘，

　　露出松鼠很久以前记在这里的，但它现在自己也读不懂是什么意思的文字。

　　倘若有考古专家能够认出来的话，就会知道上面写的是：

　　【候选人】

　　姓名：克雷恩索尔。

　　种族：赛博格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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