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不会照顾自己的傻猫。。 淮城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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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城清晨的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刺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锋利的亮光，光柱里飘着些细小的灰尘。
祁粟捂着脑袋幽幽转醒。他扶着床靠坐在床头，眼睛因为脑袋传来的刺痛微微眯起。
他揉了揉太阳穴准备掀开被子起身，余光却不自觉瞥向虚掩着的门缝。祁怀谨站在门口，深灰色的瞳孔看不出他的情绪，平静的像一潭死水。
祁怀谨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了，他看到房间人投来的目光，伸手敲了一下门框但没有进来。他的脑袋上的鼠朵动了动，耳朵轻轻转了半圈后又贴回脑袋上。
他移开视线看向祁粟桌上的课本。
“最近学习怎么样？”祁怀谨开口，语气比以前显得柔和。
祁粟还坐在床上，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头不动声色的皱了下。“还行”他道。
“还行是什么样？”祁怀谨往前走了半步，整个人靠在门框上，“班排第几？”
祁粟手捏着被角没有回答。他不记得祁怀谨上次关心他成绩是什么时候，但可能从来没有问过。
“你要是学得好，以后能考个好学校。”祁怀谨自言自语般地说着。
他的耳朵薄薄的，边缘有些干裂。说这话时耳尖不安地微微抖着，像在心虚地试探。祁粟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常年不散、混合着廉价烟草和陈腐气味的味道。
祁粟没有接话，只是觉得好笑——一个连学费都不愿意出、天天躲债的人，现在却站在门口，郑重其事地装成一个好父亲跟他说“考个好学校”。这场面太荒谬了，荒谬得像一场没排练好的，滑稽的表演。
祁粟下床收拾东西，他没有再理门口处那人拙劣的表演。但祁怀谨没有走，嗫嚅了下嘴唇才再次开口：“钱够用吗？”
“够。”祁粟忍下喉咙里的反胃回答到。
“缺什么就说。”祁怀谨像是放松了许多，耳朵也放松地耷拉着。
祁粟把书包背到肩上，他想说你什么时候给过，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下，从祁怀谨旁边走过。
开门时，他听到祁怀谨的最后一句话：“缺钱就说，别自己扛着。”
他没有回头。他知道祁怀谨不会真的给他钱。那句话是说给祁怀谨自己听的。
但听到声音的那一刻祁粟还是顿了一下，他太久没有听到这种话了，他不习惯。
祁粟下了楼，走进淮城清晨的薄雾里。他想起刚才差点要回答祁怀谨“学费都快交不起了”。
还好他没说，他知道祁怀谨不会接那句话。
上了公交车，祁粟找了个最后排靠窗的位子坐下。
车厢里人很多，各种气味交织在一起，闷得人喘不过气。
祁粟推了推窗打开一条缝，一丝丝微风挤进车厢。吹进来的风不仅没有带来凉意，反而夹杂着令人窒息的闷热。
祁粟歪头把脑袋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
但他静不下来，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在横冲直撞，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
祁粟动了动指尖，手心处一片湿黏。他抓着书包带子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莫名其妙的热浪堵在胸腔里，连呼吸都是件费劲的事。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之前白崎续那些关心的话，还有祁怀谨早上那种打量货物般的眼神。这两股思绪像带刺的藤蔓，把他越缠越紧。
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淌，黏糊糊地贴在腺体上。
胃里突然一阵痉挛般的翻搅，内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拧干、又骤然松开，那种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
祁粟猛地弯下腰，脊背瞬间弓成了一道紧绷的弧线。他拿手死死捂住嘴，却阻挡不住腹部肌肉那种近乎毁灭般的收缩。
他的头抵在前座的靠背上，整个胸腔和腹腔都在剧烈地抽搐。他觉得自己的胃正被一股蛮力往上拉扯，勒得他快要窒息。肌肉不受控地剧烈颤抖，带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酸软。
“呕——”
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干呕声，酸苦的涩味在嘴里蔓延开来。空气随着抽气的动作倒灌进气管，引起新一轮的痉挛——肩膀不受控制地耸动，双腿发软。祁粟只能借着抵在靠背上的那点力气勉强支撑着身子，冷汗顺着惨白的脖颈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过了很久，祁粟慢慢放下捂着嘴的手，像一条濒死的鱼虚虚的靠在椅子上。
“滴答。”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了他的手背上。祁粟疲倦地睁开眼，垂眸看去，是一滴血。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血尽数砸在了校服裤子的布料上，迅速洇开成一团暗红色的污渍——流鼻血了。
祁粟发着抖，胡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纸巾。他的手抖得连纸都捏不住，试了两次才勉强捂住鼻子仰起头。
车顶的灯管晃得他眼睛发花。祁粟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心脏像被人攥在手里般，每一次跳动都扯得皮肉生疼。
祁粟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将他的意识一点点剥离，整个人像是踩在棉花上，连骨头缝里都在往外透着虚弱的酸痛。
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成一团，像筛糠一样细微而剧烈地抖着，他祈祷这辆公交车能开得再快一点…
到了学校，祁粟虚浮着脚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打在脸上勉强让他清醒了一些。他抬起眼，镜子里的人脸惨白如纸。
祁粟擦了擦脸从洗手间出来，经过走廊拐角，白崎续正靠在走廊边。
看到他，白崎续迈步迎了过来，目光在祁粟苍白的脸上一扫而过，很快落到了祁粟校服口袋露出的一截纸边上——那是今早匆忙塞进去的医院缴费单。
白崎续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里一瓶未开封的水递过去：“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嘴唇都白了，喝口水吧。”
“不用。”祁粟的声音虚弱却透着点冷淡，并没有接那瓶水。
白崎续也不恼，把水收回来叹了口气，用一种带着点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我看你最近下午总是请假，或者一放学就走。城西那个公交站，我上次顺路去办点事好像看到你往二院那边走了。那边环境挺乱的，你注意点安全呀。”
祁粟离开的步子猛地顿住，他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白崎续。
白崎续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关心，就像在闲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城西的公交站、二院的方向，他没有多问，只是陈述了一个“我看到你了”的事实。
一种没有压迫感的试探。
祁粟的防备在这一刻被撕开了道口。也许是因为身体太累了，又也许是他潜意识里太渴望有一个同类，他想应该没必要掩饰了。
“……嗯。”祁粟垂下眼，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疲惫，“我哥在那边住院。”
说完，他绕过白崎续快步走回了教室。白崎续还站在原地靠着墙。他看着祁粟的背影，原本关切的眼神慢慢恢复平静。
祁粟回到位置上，白崎续在外面待了会后走进来。路过他桌边时把一盒粥放了下来，语气温和：“早上特意给你留的，吃点吧。”
祁粟感觉胃里一阵翻搅，伸手把把它推到了旁边，抗拒意味明显。
前桌的沈泞漓正低头翻看着书，听完身后的动静他停下了翻书的动作，伸手从柜桶里拿出一盒薄荷糖，起身去教室后面扔废纸。
经过祁粟桌子时，沈泞漓的手轻抬了一下，一盒淡蓝色的薄荷糖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祁粟的桌角。
沈泞漓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含着，能清醒点。”
祁粟看着桌角的糖，他不由自主的想——这盒糖，和沈泞漓的瞳孔一样好看。
沈泞漓已经回到了座位，背影冷淡。
他望着眼前人冷淡的背影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都想了些什么。他猛地摇了摇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
祁粟没有吃糖，只是把它攥在手心里。盒子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脑袋稍微有了点安全感。
下午最后一节课前，祁粟抱着书去办公室交作业。
走到楼梯拐角时，他感觉眼前突然一黑，双腿瞬间失去了力气往前摔去。他慌忙伸手扶住墙，胸口剧烈起伏着，渗出的冷汗湿透了后背。
“祁粟。”
沈泞漓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他快步走到祁粟身边，伸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胳膊。
祁粟强忍难受摇了摇头，伸手想要推开他，但手软得根本抬不起来。“别碰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沈泞漓没有松手，只是扶着他转了个身看着他的眼睛：“去校医室。”
校医室内，校医量了量体温，说是低烧和极度疲劳。
校医给祁粟喂了点药，让他躺在病床上休息后便拉上帘子出去了。
沈泞漓没有走，他站在病床边，看着盖着被子蜷成一坨的小薮猫无声地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桌边的塑料杯倒了些温水，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
“你睡一会儿，我在这。”沈泞漓的声音很轻。
祁粟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也许药效上来了，也许是那句“我在这”太有分量，他没有开口赶沈泞漓走。
岩兰草的味道在狭小的空间里极其微弱地散开，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把他和外面那些恶心的窥探彻底隔开了。祁粟在一片混沌中，终于安稳地睡了一节课。
放学铃响起，祁粟睁开眼睛醒了。
他摸了摸额头，烧应该退了一点，但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
他咳嗽了几声起身走出校医室，发现沈泞漓靠在走廊的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显然是在等他。
两人一起走到校门口。祁粟正打算往公交站走去，白崎续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他快步迎上来：“祁粟，你下午没来上课，我帮你记了下作业。你身体好点了吗？一起走吧。”
白崎续一边说，一边想伸手去拿祁粟的书包。
“他不去城南。”沈泞漓上前一步，挡在了他们俩人中间，声音带了些冷意。
沈泞漓侧过头看向祁粟，语气放缓了一些：“司机已经到了，我送你吧。”
祁粟站一旁。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已经到了极限。他想，挤公交也许会更难受，而且，他也没有力气去应付白崎续了。
他抬眸看了白崎续一眼，微微往后退了一步。
白崎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原来沈同学，和祁粟……这么熟啊。”
沈泞漓没有接话。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祁粟，转身朝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走去。
车里很安静。沈泞漓没有多问什么。汽车发动时沈泞漓才缓缓开口：“地址。”
后座位置很大，祁粟小心地坐在一旁，垂着头，两只手放在身前，整个人分外拘谨。
他脑子昏昏沉沉的，也没有力气再像以前那样竖起浑身的刺。他抿了下唇报出了巷名。
沈泞漓曲着手指敲了下座椅扶手，司机看了眼后视镜点了下头，车转了个方向往城南老区驶去。
车子停在的巷子口。祁粟推开车门，抱着书包下了车。
“祁粟。”沈泞漓降下车窗叫住他。
祁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沈泞漓看着他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如果还是不舒服就请假。”
祁粟没有应，只是继续往前走，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不会照顾自己的傻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