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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泗水 第59章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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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泗水
永航号护卫舰穿过跃迁通道,平稳地泊入K12跃迁点的永冬前哨站。
路西站在舷窗前,望着外面那座熟悉的白色要塞。几个月前,他们从泰拉出发,前往勾弋。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不知道命运会在那趟旅程中给他准备那么多……惊喜。
舷窗外,一队身着白色礼服的仪仗队已经在泊位上列队等候。
打头的那个少年看上去好熟悉。路西愣了一下,然后开心的拽着聂丛锋的胳膊,“快看,那是谁!”。
那是个半大的小哨兵,穿着笔挺的军礼服,肩章上缀着亚述军团交叉镰刀和星辰的徽章。他站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努力做出大人的样子,却还是藏不住脸上的青涩。
茵格里德笑嘻嘻的评价,“条真顺,长得也挺帅,虽然比我们家阿庚还是差一点。”
许擎庚汗颜,“姐姐……怎么拿我跟一个孩子比。”
茵格里德哈哈大笑,“在我面前你永远是个小孩,怎么不服啊。”
许擎庚正正军帽,点点头,“服服服。”
路西偷偷瞄了一眼伊尔德,发现他也在看这对姐弟,清透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流露出羡慕与怀念。
路西上前两步挽住伊尔德,微笑着说,“起驾吧,皇帝叔叔,”
“走吧!”
典礼简单而隆重,仪仗队由孩子们组成,毫无威慑力和压迫感,只有满满的朝气和灵气,稍微赶了拍子的小军鼓敲得震天响,哄得伊尔德心花怒放。
典礼结束之后,路西毫不意外的在走廊拐角处再次见到了皮特,几个月不见,这小子蹿了快一头高。原本瘦得跟麻杆似的身板,现在也壮实了不少,军装穿在身上有模有样。那双灰绿色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但里面的戾气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朝气。
他一见路西,立马站定,右手握拳抵在太阳穴,行了一个标准的帝国军礼。“亚述军团长风军校二等学员兵皮埃尔特·帕梅拉,报道!”
“皮埃尔特·帕梅拉?”路西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皮特的耳朵尖微微泛红,但脸上还强撑着那副正经八百的表情:“是!许将军说,进了长风军校就是亚述的人,我本来也没有姓,就姓帕梅拉。”
路西看着他,想起几个月前,在阿基娜堡垒最底层那个堆满骨灰罐的仓库里,这个少年像一只护崽的野猫,张牙舞爪地扑向自己。
那时候的他,满眼都是仇恨,现在……“米拉好吗?”路西问。
“她很好,后年才正式进军校。才学了两个月格斗,在预科那些没分化的孩子里已经没有敌手了。”皮特骄傲的回答。
“哇哦!”路西发自内心的惊叹,但又觉得合理,一个九岁的女孩就那样胆大心细,说不定真是将帅之才。
聂丛锋伸出手,在他背上用力拍了拍。“阿庚真行,我还说过一阵子给他带回云幕去,不声不响的姓都给他改了,害我损失一员大将。”
皮特也不躲,乖乖站在原地让他撸,耳朵更红了。“长官,对……对不起。”
“行了行了。”聂丛锋笑着松开手,“回到你的岗位去吧,好好干。”
皮特用力点点头,郑重的敬了个礼才转身走了。
路西走到舷窗边,望着远处的泰拉,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时间过得真快。”他说,“赫尔辛的事情,好像昨天才发生。”
聂丛锋走到他身边,歪着头认真听他说。
“岑叔叔说,人是被命运拽着跑的。不管摔多少跟头,都回不了头。”
他抿了一下嘴,“我现在有点懂了。”
哨兵的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握住向导凉凉的小手。
“是被拽着跑没错。”他说,“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条大船在海上航行,免不了会因为风的大小而随波逐流或是停滞不前,但船舵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路西转过头看他。
聂丛锋看着窗外那颗远去的星球,沉黑的眼睛里倒映着星光。“命运虽然是天定的,但我们可以选择如何面对,当初你也可以不离开泰拉,你可以永远待在湖边别墅,我也可以选择忘记你,忘记过去的事,永不踏入帝国半步。但我们都选择了更艰难的但可以通向彼此的道路,不是吗?”
路西故意晃动着脑袋,“是,我们的选择拼凑成了命运的样子。什么时候开始研究哲学了?”
聂丛锋挑了挑眉:“为了你,现编的。”
路西忍不住笑出声,在他肩上捶了一下。
聂丛锋顺势把他揽进怀里,微微侧头,吻住了他。
吻很轻,很温柔,像羽毛落在湖面。路西闭上眼,感受着他的气息包裹着自己,感受着他的手从后背滑到腰间,轻轻揉捏着。
一吻结束,哨兵的唇滑向他的耳朵,“走吧,”他说,“去泗水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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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要塞。
岑时雨送走了路西他们之后,就回到父亲的房间,把伊尔德留下的鱿鱼丝收了起来。
“时雨。”
“我把您吵醒了?”岑时雨走到床边坐下,给岑勋掖了掖被角。
岑勋摇摇头,“对不起,现在才告诉你真相。”
“是我对不起才对,没有能为父亲分担任何事,您为了保护我费尽苦心,我都知道的。”岑时雨把手伸进被子,握住父亲凉凉的手轻轻搓热。
“你可以不用总是这么懂事。”
“父亲也可以不用总是这么隐忍。”岑时雨笑到,“要是陆横江敢带个女人回来,还说要娶她,我才不管什么人类的未来宇宙的命运,一定先打爆他的狗头再说。”
“你呀。”岑勋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我是跟您学的呀,您不是也跟陆横江还有聂丛锋说了一样的话,别以为我不知道。”
岑时雨难得调皮的挠了挠父亲的手心。
“时雨……”
“嗯?”
“谢谢你。”
“说什么呢,您永远的都是我的父亲,任何事情都不能改变这一点。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想了。”
岑勋累得不行,轻轻嗯了一声就闭上了眼睛。
确定岑勋睡了,岑时雨轻手轻脚关上门去了走廊另一头的房间。
阿波莎静静地蜷缩在被子里,像个睡美人。为了怕他磕着碰着,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边缘贴着防撞条的床头柜,上面是倾倒的药杯和满桌的水,看来睡美人睡着前没见着许擎庚,于是小小的发了一趟脾气。
岑时雨把翻倒的计量药杯洗了洗打算放回抽屉里,却发现里面躺着一份文件。在这个时代,纸质文件是非常稀有的物件,只有在异常庄重和严肃的情形下才会用到,比如两国之间互相递交国书,或者……
文件是水纹纸质地,叶眉上,两把军刀刀刃朝上交叉摆放,中间是橄榄枝和百合扎成的花束,据说这代表初代哨兵向导夫妇的信息素,花束两侧延伸出常青藤与绶带缠绕在一起的花纹,沿着纸张边缘形成闭环。所有的印花都用古地球的烫金工艺制成,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哨兵向导专用的结婚申请书。
申请人那一栏遒劲有力的写着许擎庚三个字。下面主婚人和介绍人的空格里分别是岑勋和老帕梅拉的签名,看墨迹都是新的。右下角是亚述军团重要文件专用钢印,盖印的纸背上还有余温。只有另一个申请人的位置空空如也。
岑时雨拿着这张薄薄的纸,想到了湖边别墅壁炉暗格里的那张,感到眼睛发酸,嘴里发苦,他小心的把它回抽屉里,摸了摸阿波莎的头发,默默走出了房间。
要塞走廊上四面都是钢板,反射着顶灯黄色的光,并不昏暗,但岑时雨觉得很冷。他又不免想起陆横江,那时他竟然那样天真的挥霍着时间,想着最后的归宿无非就是这张纸,但就是这张纸现在也成了奢望。
他太了解路西了,这孩子一定有事瞒着他,大概率是和陆横江有关的消息。但他没有问,路西选择隐瞒,说明这个消息还有许多不确定,等他搞清楚了,自然会告诉自己,况且自己也有些问题没有完全理清。
现在,只要涧鸢还在……陷入自我安慰的岑时雨,忽然觉得有一束光照进了自己的精神领域,把梅园阆苑照得一片清明,凝神看去那光好像来自一座遥远的灯塔。
他抬头看,走廊的拐角处,霍隶书正抱着手臂微笑的看着他,“嘿,破译密码也不急于一时,要不要休息一下,咱们两个留守人员聊聊呗。”
岑时雨心中一暖,“好啊,喝过帝国的萱草茶吗,我来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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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瀚宇宙中,一架小型飞艇正朝着泗水星飞去。
路西坐在副驾驶座上,透过舷窗望着外面。银河在黑暗中缓缓流淌,无数颗星星像散落的钻石,又像是远古海洋中,顺着洋流游动的鱼类,似动非动的点缀在这片永恒的寂静里。
因为想避开巡逻船,就没走正常的航道,没想到能看到如此罕见的景色。但路西却有点心不在焉,他异常的沉默引起了哨兵的注意。
聂丛锋把飞艇改成巡航模式,自动驾驶系统接管了方向。他解开安全带,把路西拉过来,让他坐靠在自己怀里。
“冷吗?”
路西摇摇头,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飞艇里很安静。只有设备运转的低沉嗡鸣,和两个人交缠的呼吸,淡淡的玫瑰花香偷偷逸散出来,被幽幽的松香捕捉、消融。
“阿锋,我有点不舒服。”
聂丛锋的手臂微微收紧:“哪儿不舒服?”
“说不上来,在前哨站的时候就有一点,没这么厉害。”路西皱着眉想了想,“就是……浑身酸软,没什么力气,心脏感觉紧紧的。”
聂丛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又拉起他的手,摸了摸脉搏,也正常。
“太累了?”他问,“最近都没好好休息。”
路西点点头,又摇摇头。
“也许吧。或许是这几天接受到的信息量太大了,都没有时间好好想想,现在突然放松下来,就好想岑叔叔和时雨他们。”路西忽然觉得自己变得多愁善感起来,喉头堵堵的,有点想哭。
聂丛锋把他抱起来,两腿分开跨坐在自己的腿上,这样他们的胸膛就可以紧紧相贴,心跳也渐渐同频。
路西的小手搭在哨兵的肩膀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抓挠着,感受哨兵温热的唇舌在后颈磨蹭舔舐着,不知道是不是那些交错纵横的伤疤,让他的腺体变得愈发敏感,只要哨兵的气息稍微靠近,他就会像滑过露珠的花瓣那样,轻轻颤抖,忍不住发出一声拖尾的哼鸣。
聂丛锋用大手盖住眼前美如红玉的耳根和脖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好些了吗?路西。”
向导又短促的哼了一声算作回答,细白的双臂顺着宽阔的肩背伸上去,环住了哨兵,双腿紧紧夹住哨兵的腰身,软软的大腿内侧隔着衣服的面料无意识的磨蹭着他坚硬的肌肉。
聂丛锋难以忍受的捏着路西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覆上专属于他的唇瓣。
他们谁都没注意到,放在背包里的那块坠晶,正在隐隐发出婉转的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