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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敌我 第58章敌 ...

  •   第58章敌我

      黎润死了。

      消息传到永夜要塞的时候,路西和聂丛锋正在指挥室和亚述的众人同步早些时候听到的这个故事。

      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怎么死的?”聂丛锋问。

      “马上风。”许擎庚看着光脑里的报告,他说,“法医在尸体边上发现了岩皮鼠粉的残留。”

      路西的眉头皱起来。

      岩皮鼠粉,用来刺激向导产生结合热的药物,用在哨兵身上,有恰到好处的催情作用。由于也被用于治疗某种功能障碍,这个东西在帝都的各大医院都能开到,只不过剂量很小。在黑市更是流通不决,像黎润这样的有钱公子想得到点货易如反掌,根本无法追踪来源。

      “监控显示,”许擎庚继续说,“昨晚半夜,他招了若叶町的一个老相好回家。今天凌晨,那个女人被拍到衣衫不整地从他屋里跑出来,跑回了店里。没过多久,此女就被妈妈桑发现——在屋中自尽了。”

      “现在帝都警察局打算怎么通报?”路西问,他跟黎润虽然交往不多,但八岁之前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发小,听到他的死讯,路西还是有些心情微妙。

      “按照吸毒过量处理。”许擎庚把光脑丢在一旁,吐了一口气,“处理得真干净。”

      聂丛锋点点头。“黎润一死,朔月马上就从皇后那里脱控了。会是凯恩吗?那他还真是‘长进’了。”

      “这件事情只怕是悬案了,现在这个情势,黎靖芦自己都不敢深入查,一查把自己给查没命了。”许擎庚说,“他也暂时不会选边站,估计会先趁机大表忠心。”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黎靖芦就在朔月的主舰上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画面上,黎靖芦站在一群记者面前,面容刚毅,两鬓的白发比上次见面时多了不少。他的眼眶微微发红,但声音稳如磐石。

      “我儿子黎润,有辱家风,死不足惜。”

      他顿了顿。

      “但有人想借他的死,动摇朔月的军心,甚至取我性命——就在今天早上,我的一个副官趁着单独汇报军情的机会,竟然试图开枪谋杀我,被我当场制服并击毙。”

      他举起一份文件。

      “这是朔月的叛徒与贵族勾连的证据,具体是哪一个家族,我们还要经过调查取证,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轻纵想要颠覆帝国的罪人!”

      黎靖芦放下文件,掏出腰间的配枪。

      “诸公请看此枪。在下不才,十一岁进入龙脊军校读书,成为朔月的士兵,三十年前打七星联盟,先帝赞我英勇,把配枪赠给我,枪托内有忠义二字,这是何等荣耀。从那以后我与朔月的兄弟们打过大大小小的战争百十余场,此枪须臾不敢离身,先帝嘱托犹在心间。”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黎靖芦,从军四十年,只忠于帝国,忠于奥克索亚尼斯家族!我这条老命,请随时来取,但谁敢狼子野心,试图背叛帝国,管尔等是何人,我必诛之,朔月,必诛之!”

      茵格里德听得啪啪鼓掌,“黎老头口才还是这么好,只可惜这么多年捞得盆满钵满,还有这把忠义之枪,往后要传给谁呀。”

      路西松了一口气,“只要不给我们惹麻烦,花圈我是一定会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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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内苑。

      伊尔德三世站在寝宫的阳台上,望着下面花园里那两道激烈争吵的身影。

      诺菲克斯公爵的怒吼隐约传来,夹杂着皇后尖利而克制的声音。他们在吵什么,他不关心。他只知道,那是他名义上的岳父,和他名义上的妻子。

      风有点凉。

      他拢了拢身上的睡袍,转身走回屋里,随手关上了阳台的门。

      争吵声被隔绝在窗外。

      他倒在躺椅上,拿起通讯器,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以撒。”伊尔德懒懒的拉着长音。

      “陛下?”以撒似乎一点儿也不惊讶。

      双方陷入了沉默,好一会儿,伊尔德似乎终于想起来为什么打电话了,“我想吃帝都大学边上的烤鱿鱼丝,”他说,“你去帮我买吧。”

      几乎是立刻的,以撒回答,“好。”

      “多买一点。”伊尔德继续说,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干脆把整家店买下来好了。”说完啪的一下,通讯挂断。

      窗外隐约传来的一声尖锐的喊叫,又迅速被风吹散。他把脸紧紧贴在软枕上,翻了个身,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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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的太子府。

      凯恩坐在书房的沙发上,他的姿态很放松,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站在面前的玥玛。“做得好。”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只小猫。

      玥玛低着头,垂着眼,没有说话。

      凯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那张脸上,昨天早上被他打的那一巴掌,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只有嘴角还有一点淡淡的淤青,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疼吗?”凯恩问,拇指轻轻抚过那片淤青。

      玥玛的睫毛颤了颤,“不疼。”他说。

      凯恩笑了,那笑容温柔而真诚,“那天是我不好。”他说,“太紧张了,控制不住自己。你别往心里去。”

      玥玛摇摇头。

      凯恩的手从他下巴滑下来,落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去休息吧。”他说,“辛苦了。”

      玥玛点点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慢慢滑坐到地上。

      只有他自己知道,昨天到他乔装改扮到若叶町的时候,那个七月隆子早就走了,妈妈桑死活不说去了哪儿。他有不详的预感,正好也不敢回太子府,于是跑到了黎润家附近埋伏,透过窗户看到了事情的全程。

      玥玛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太子府的,他紧紧握着口袋里那包岩皮鼠粉,陷入了恍惚,他是谁,他在哪儿,他不是高贵的太子妃吗,曾经那样的希求的金玉其外的生活,竟是这样败絮其中。

      任凭他再后悔,也没有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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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夜要塞。

      许擎庚从来没有接到过这样的电话——加密链路,所以接的时候有些拿不准。

      直到那头传来一个又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许元帅,是这样,先皇忌日快到了。以往都是摄政王代我去黄朱星祭奠,今年他不在了,只能我自己去了。”

      等许擎庚听明白的时候,对方又不说话了,似乎在思考。好一会儿,他又说,“兰斯和禁卫军就留在帝都,你们来,护送我,就这样。”

      “…………”许擎庚沉默了几秒拨通了程副官的电话,“让长风军校的仪仗队到K12等我……你没听错,就是仪仗队,准备接驾……还能接谁的驾?!”他顿了一下,“还有,把必安和无救叫回来,让他们各带一个小队以最快速度到你那里补给,然后原地待命。”

      许擎庚刚放下光脑,要塞的雷达就响了。

      一艘小型飞行器出现在屏幕上,没有任何护航,孤零零地在要塞上方盘旋。

      “那是……”路西盯着屏幕,“陛下的座驾?”

      舱门打开,一个金发男子施施然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米色的长风衣,领子微微竖起,遮住了半边脸,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整个人在要塞的冷光下,依然散发着柔和的气场,显得神秘优雅。但当他摘下墨镜的时候,那双格外清澈透亮的灰蓝色的眼睛昭示了他奥克索亚尼斯家族后裔的身份。

      难以想象他是冈萨和扎图克的弟弟,而且……一点也不像被抑制剂摧残过,反而……路西心想,上一次见到他是在混乱收场的凯恩的订婚宴上,那时还是萎靡颓丧、两眼无神的样子,与现在着实判若两人。

      伊尔德的目光扫过众人,在那几个要行礼的人身上停了一瞬,轻轻摆了摆手。“不用。”

      然后他走到老帕梅拉面前,微微弯腰,乖乖叫了声,“爷爷。”

      老帕差点就老泪纵横了,他托起伊尔德的一只手在厚实的手掌里掂了掂,“好好好,出来也好。”

      伊尔德把风衣扣子解开,露出那浅笑的嘴角微陷,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异域风情。他又转过头看向聂丛锋,“都是自己人,我就明说了,斯坦利周那个老匹夫没可能有你这么优秀的儿子,聂将军辛苦了,我可爱的小侄儿承蒙照顾。齐大使在前几日已由兰斯的部下护送回国,你放心。”

      聂丛锋立正并敬了一个标准的联邦军礼,“谢陛下!”

      “让我抱抱我可爱的侄子。”

      路西小跑上去抱住了伊尔德,现在任何一个亲人对他来说都万分珍贵,他抱着这副跟他差不多清瘦的身躯,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洋甘菊味,混合着……!

      路西直起身瞪大眼睛看着伊尔德,发现皇帝陛下的右眼快速冲他调皮的眨了一下。

      “我临时叨扰诸位,想必带来的麻烦不小,这样,我先去看看总理大臣,诸位好做准备,我们还是尽快出发,毕竟娜塔莉还不知道我跑出来了。”他咯咯的笑,“茵格里德,带路呀。”说罢挽着比他高一个多头,甚至不像一个人种的女哨兵的胳膊转身就走。另一只手里的袋子晃晃悠悠的,上面画着个洪堡鱿鱼和满满的辣椒装饰,用夸张的字体写着——正宗帝大鱿鱼丝,只此一家。

      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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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聚集在要塞的小会议室里,许擎庚站在星图前,把最新的情况过了一遍。

      “黎靖芦已经表态,朔月暂时不会倒向皇后。”

      聂丛锋点点头:“皇后那边呢?”

      “暂时没有动静。”许擎庚说,“但她不会善罢甘休,幽都更不会。”

      路西突然站了起来,“我想去趟泗水星。”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幽都想要什么?”路西说,“他们有军队,有强力的向导,有这么多年的经营。如果他们只是想复国,或者报复帝国,在我父亲掌权的时候,就该动手了。可是他们一直躲在暗处,操纵别人,从不显山露水。”

      他抬起头。

      “知己知彼,是一切的前提。我们连他们想干什么都不知道,这里面一定还有我们暂时没有打通的关节。”

      “比如那个调查员,他知道所有的事情,就这么凭空消失,本身就是个大漏洞。”聂丛锋说。

      “还有一件事。”路西的声音沉了沉,“那个主脑。”

      “你怀疑它没死。”茵格里德托腮看着路西。

      “灰鼠是怎么死的?”路西问,“一句话没说完,眼睛炸了,大脑炸了。那种死法,像触发了某种机制。”

      他顿了顿。

      “幽都控制人的方式,也是远程的。灰鼠说,不管他在哪里,换了多少通讯密码,那个人都能找到他,就像一个……主。主什么?我当时没想到,是我不知道智械战争竟然也是这些事情中的一环。”

      许擎庚的独眼微微眯起。

      “我总觉得,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看着那颗叫“泗水”的星球。

      “现在没有更明确的线索。只有那句祷词——‘无论我们走得多远,故乡的星星总会为我们指引方向’。”

      “我母亲是星守族的人。她留给我这句话,一定有意义。”

      他转向聂丛锋。

      “我想去看看。”

      聂丛锋看着他,那双沉黑的眼睛里没有犹豫。

      “好。”他说,“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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