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野兽 第23章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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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野兽
是夜，贵宾住宿区的公共休息室。
以伦纳尔德侯爵世子为首的几个纨绔子弟凑在一起，脸上带着酒意和百无聊赖的烦躁。
“这鬼地方，连个像样的消遣都没有！”伦纳尔德抱怨道，“白天看那些脏兮兮的矿工和破机器，晚上就关在这铁盒子里，走之前家里老头子骗我说是跟凯恩那家伙出来玩，结果根本就是来蹲监狱的？”
“嘘嘘嘘，人家现在是皇太子，咱们还是注意点，”另一人压低声音，眼神闪烁，“我听说……堡垒下层，有些‘特别’的场所。那个杉井书记官，白天不是暗示过吗？‘满足工人们的必要需求’……”
“也没说是什么必要需求啊……”珀尔子爵家的少爷看上去傻乎乎的。
“还能是什么需求，用你的破脑子好好想想。”
“反正闲的没事，怎么去？”伦纳尔德屁股上长刺，一刻都待不住。
“我偷听到两个守卫聊天，说C-7区附近的旧通风管道维修通道，晚上很少有人巡查……”
“不好吧，那个书记官不是还说夜间宵禁吗，我们才刚到就破坏规矩，被我父亲知道了不得了，回去就给我打残。”蒙彼利埃·珀尔一脸的不敢苟同。
“你个胆小鬼，滚边去。”伦纳尔德飞出一脚。和另两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兴奋与冒险欲。禁令和警告，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增添刺激的佐料。
他们并不知道，阴影中，有一双沉黑的眼睛目送着他们悄悄溜出住宿区，消失在通往堡垒下层的昏暗廊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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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路西的独立舱室内。一个穿着简陋服装的八九岁的女孩给他端来了一瓶水和一个包装面包，小女孩一脸“很不高兴为你服务”的表情，把托盘往桌上一砸，扭头就走。
“等等，”路西叫他。
小女孩顿住脚步低下头，袖子里露出的半截小手攥了攥拳头，慢慢的回过身来。黑黢黢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路西捕捉到了她瞳孔的颤动。
路西一阵心疼，“别怕，我不会打你，我是想把这个给你。”
女孩眼见这个近看比向导女神雕像都漂亮的哥哥，把写着帝都制造的包装面包递到自己跟前。
“拿去吃吧，正好我不饿。”
女孩呆住了，不敢伸手接，漂亮哥哥真的是女神变的，他知道我怕被打，知道我想吃面包。
路西看她从惶恐转为崇拜的样子轻轻的笑了，“哥哥是向导呢，你小脑瓜里在想什么都瞒不过我哦，你如果不放心，在房间吃完再走也行。”
路西话音未落，女孩伸手一把抢过面包，怕他反悔似的扭头就跑。等女孩的腾腾的脚步远了，向导才舒了口气，对着空气说，“快下来吧。”
通风口的盖子被揭开，聂丛锋从房顶跳下来——落地无声。对堡垒结构的初步分析，已让他找到数条不为人知的路径。
“累了吗？”哨兵顺势接住向导朝他倒来的身体，抱起来放床上，自己坐在床沿陪他休息，白露跑了出来，趴在床尾用肚肚给路西暖脚。
“那些矿工不对劲。”路西握着聂丛锋的大手，思绪和身体都放松了“他们只是看上去麻木，其实都是老演员了，之前的罢工恐怕也是……”
“是，尤拉德尔许诺联邦边境的几个老牌商团，恢复双边贸易之后优先给他们颁发经营许可证，暗示他们去买通联邦的‘老熟人’搞点事情，促成谈判。”
“难怪见好就收了，原来是总督骑墙给皇后卖好，如果真的是工人自发的暴动，十个以撒来了也无济于事。”
聂丛锋点点头，“这个拉菲不简单。你也看到了，堡垒的外部防御确实很强大，但内部依赖的居然是最落后的监控摄像头，安保基本形同虚设。而且……”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手指轻轻敲击金属壁板，“这种容纳数万人的堡垒，必须最大程度的节省空间，各种管道、比如排风口和物资运输通道都应该非常狭窄，但事实上正相反，里面宽敞到可以容我弯腰行走，如果我能徒手攀爬垂直管道，甚至可以通过管道在整个堡垒里畅行无阻。”
“我就说，强龙难压地头蛇，在边境混了几十年的老总督才不会怕一个无实权的皇太子，他必定留有后手，凯恩今天太激进了。”路西面露忧色，拍了拍自己身边。
“他明天还要去矿井和提炼厂实地查看呢，”聂丛锋在路西身边躺下，两人手交握着，指尖在彼此掌心轻轻划动，“拉菲一定会极力粉饰，但有些东西……不经看，藏不住。”
“所以特别危险。”
“当然。”聂丛锋低头，额头轻轻抵住他的，“但我知道你变强了，你会帮我的，我不怕。”
路西听了咯咯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两人几乎同时看向对方——在共感里，哨兵捕捉到了从下层遥远传来的、极其短暂而模糊的……尖叫？还是金属碰撞声？瞬间即逝，淹没在堡垒机械运行的噪音里。路西的精神触丝立刻追了上去，但距离太远，干扰太多，无法确定具体发生了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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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集合准备前往矿井的观察团，很快发现伦纳尔德侯爵世子及其两名同伴失踪了。
询问住宿区守卫，皆称未见到他们外出。拉菲总督闻讯赶来，连连保证立刻派人搜寻。
凯恩脸色阴沉：“不等了。先去预定的巡视地点。等找到这三个人立刻遣送回泰拉交给他们的父亲。”
蒙彼利埃·珀尔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几次想开口，但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沉默地跟在大部队的后面。
巡视队伍穿过堡垒庞大的内部，前往通往一处中型矿井的升降平台。路径会经过一片相对偏僻的维护区，靠近堡垒的外围墙体。
就在经过一个标注着“废弃排气井——危险勿近”的闸口时，聂丛锋猛地向前一步，抬手制止了走在最前面的凯恩。
“有血腥味。”他沉声道。
浓重的、新鲜的血腥味，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的腐臭，正从闸口虚掩的门缝里飘散出来。
凯恩示意守卫上前。两名守卫费力地推开沉重的金属闸门。
昏暗的光线从高处破损的防护网漏下，照亮了闸口后方连接的一小段废弃管道维修平台。
然后，所有人看到了那副景象。
平台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衣物碎片——昂贵的丝绸衬衫，绣着家徽的背心，精致的皮靴。
而在这些碎片之中，混杂着更加刺目的东西：一段惨白沾血、指骨扭曲的断臂，半截连着脊椎的肋骨腔，一颗被啃噬得面目全非、仅剩金发可辨的头颅，还有四处泼洒、已经半凝固的暗红血液和脏器碎片。墙壁和地面上布满狂乱的、巨大的爪痕与拖拽的血迹，一些碎肉和骨渣黏附在粗糙的金属表面。
现场没有完整的尸体，只有这些被暴力撕碎、仿佛经过反复啃咬和玩弄后的残骸。那股甜腻的腐臭，正是从这些残骸上散发出来。
“呃——！”队伍中有人当场呕吐起来。
凯恩脸色煞白，死死咬着牙才没当场坐在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是他们是他们！”人群中的蒙彼利埃忽然尖叫起来。“那是伦纳尔德的家徽！”
聂丛锋回头揪住他的领子质问，“知道什么，说！”
“他们昨天宵禁之后商量着要去寻欢，说就在堡垒的地下，言之凿凿，我……我害怕就没去，谁知道谁知道……”一股腥臊味混入血腥味当中，他竟然当场吓尿了。
拉菲总督察双腿发软，几欲瘫倒，他颤抖着指向外面：“沙、沙蜥……一定是沙蜥从外面挖洞进来了……书记官，不是让你交代贵客晚上不能出门吗，你是不是没有说清楚！”
杉井秀夫镜片后的眼睛瞪大了，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聂丛锋避开血迹和残骸自己走了进去，缓缓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的痕迹、爪印的间距和深度，以及那闸门上的锁头。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颗头颅仅剩的一只眼睛上——哨兵紧紧盯着扩张到了极限的瞳孔，试图分辨其中是否留下了最后的影像。
路西站在门口处，胃里翻江倒海，他知道这种场面对久经沙场的聂丛锋来说不算什么，但还是操纵共感屏蔽了哨兵的嗅觉。同时，他灵敏的精神触丝本能地蔓延出去，捕捉着现场残留的、微弱的精神印记——疯狂，暴虐，饥饿……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残忍快意！路西非常确定，这不是兽类能够具有的感情，他们的目的是进食，只有人类这种高等动物才会产生折磨猎物的欲望。
不是单纯的野兽袭击。路西和聂丛锋的脑海里同时浮出这句话。
看来这座名为“阿基娜”的钢铁堡垒，从来不是什么守护人类的奇迹。
它是一座囚笼，一座坟墓，一个正在缓慢孵化着某种恐怖秘密的沙海巢穴。
而那三位纨绔子弟，不过是偶然撞破了黑暗帷幕的一角，便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野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