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心商人也要拯救世界吗？》上夏初雨

9、井仪 一线细

　　一线细细微薄的白烟，旋儿似地打着转从红茶的杯口不断上升，红茶被放置在晴川樱见的手边，俨正的红茶散发着甘醇的香气：红茶是一种需要经过发酵的茶类，窖藏会给这些草本的茶叶增添如酒浆那般深沉的韵味，所以红茶有时候看起来就像是上好的葡萄酒一般，妆点着温润明亮的血色。
　　这里原本屹立有五座大楼，现在却只剩下四座。
　　大楼的主人站在最高层的玻璃窗前，背着手站立着，盯着灰色的墙壁：原本能将一切尽收眼底的玻璃在通了电之后就变成了一面挡光的墙壁，让此地就像是密闭的暗室一般，唯有头顶的吊灯垂落摇曳着奢华名贵的暖调光，沉默着提供照明。他是港口□□的掌权者，也是横滨黑暗世界中不容忽视的领袖人物，名叫“森鸥外”的男人。
　　森鸥外转过身来看着晴川樱见，“是红茶不合口味吗？樱见”，他用一种亲昵的语气称呼着面前的这个孩子，他的年龄是足以称呼晴川樱见一声孩子的。
　　晴川樱见碰都没碰那杯红茶，托着下巴，歪着头“我以为您该知道我不喝任何热饮的”她的绿眼睛还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冷淡地盯着森鸥外满脸懒得掩饰——“老师”
　　森鸥外勾着嘴角笑了起来“那还真是可惜了这杯好茶”，他走过来，在桌子对面的位置坐下来，红围巾顺着他落座的动作蜿蜒地垂下来，猩红的颜色。他端起另一杯红茶轻轻啜饮了一口，茶水不算烫，温吞着，刚好适宜入口，“我还以为你要不认我这个老师呢，一去五年一点消息也没有”
　　“您太敏感了，不要想那么多，万一我只是忙呢？”樱见不轻不重地刺回去，“再说回来您这五年也是变化甚大啊，都已经从无业游民变身成□□老大了”
　　“对于我们这种老老实实做生意的清白商人，有一位混迹□□的老师真是受宠若惊”她垂着眼睛很是歉意地看过来，“引起政府的过分关注这种事还是饶了我吧，要添多少乱子”
　　“晴川家已经足够余裕到把手伸到横滨来了？我还以为你的转型还要再稳定几年，年轻人总是幻想一口气吃成个胖子，太心急可不好”
　　“仰仗您的关照，但是那么好的时机就摆在眼前，天赐不予反受其咎”
　　“嘴皮子还真是变利索了不少啊”森鸥外把茶杯放回桌上，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叠在腹部，“真是怀念你小时候的样子，还更可爱一些。樱见君，横滨有什么东西是吸引着你的吗？不妨说出来，或许□□可以代劳呢？”
　　“权力这种东西，可不是能交给别人代劳的吧？我就是个商人，除了想要借机赚一笔投资，还能有什么比利益更吸引我的吗”晴川樱见把目光收回去，“老师也应该很焦头烂额吧，今年的风雨格外地多呢，恐怕庄稼要淹了”她伸出手，意有所指地点点外面消失的那栋大楼。
　　“是呀，今年真是忙碌啊，不过庄稼就算被淹没，第二年也会在淹没的地方长出新的收成。只是没有根系的浮尘就只能被雨水冲走了”森鸥外顺着晴川樱见的话心知肚明地绕弯子。
　　“浮尘可不是庄稼的敌人啊，浮尘是赶来帮庄稼免受雨水冲刷的帮手，不过在此之前......庄稼只需要用它的根系稍微地提供一些帮助才行，这世上哪里能有赔本的买卖呢？”话讲到这里几乎是挑明了，晴川樱见懒洋洋地用目光梭巡着室内的装潢，明目张胆参观□□首领办公室的机会可不多见。
　　“是这样吗？”森鸥外坐直身体，右手的位置也从叠放在腹部变换成摸下巴的姿势：他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忖思了片刻，笑了起来“樱见亲，和老师做生意难道不应该给个友情价吗？”
　　“我们□□可是小本生意，没有大阪名门晴川家那样的家大业大”
　　晴川樱见转过头去，眉毛挑起来，把绿眼睛睁得像圆溜溜的幼猫，表现得很不可置信的样子。“难道老师还要占学生的便宜吗？不应该是老师心存慈悲地支持一下学生的事业”她指指点点地控诉连学生的钱也要惦记的黑心老师。
　　森鸥外双手合十起来，像是少女那样歪着头，眯着紫色眼睛笑得像个狐狸：“也可以是慷慨学生扶贫可怜的老师的剧本哦”
　　“想都别想了！年近四十的首领先生。作为一个成年男子还请自重吧，撒娇这种事情还是女孩子做才可爱！”晴川樱见嫌弃地把鼻子皱起来——然后一个十二三岁的金发小女孩光着脚不知道从房间的什么地方蹿了出来，猛地抱住晴川樱见的腰“是好久不见的樱见姐姐——哈哈哈哈看着林太郎那么可怜，我们一起狠狠欺负他——”小女孩的面容就像是天使那样可爱，前提是忽略掉这个天使一样的孩子口中的恶劣玩笑。晴川樱见被爱丽丝紧紧抱着腰，爱丽丝躲在她的怀里冲着森鸥外做鬼脸。
　　“呜呜呜呜爱丽丝酱......就算是那么这么说也没办法讨厌爱丽丝，爱丽丝真是太可爱了！”
　　爱丽丝的笑声像是银铃铛一样一连串地砸过来在耳边炸响，和中年男人故作窝囊地哭声一起把这座房间填满，连呼吸用的空气都显得拥挤起来，樱见感觉到这里和养鸭场吵得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她在顽强地进行完讨价还价，看到等候在法式门外的荻原和织田作之助的时候，脚步都漂浮起来，像是陷进了根本站不住脚的棉花堆里。
　　晴川樱见一把抓住荻原的手，像是终于从费心费力的苦难地狱里得以逃脱，两个眼睛全都水汪汪的——“荻原，不要在办公室里养鸭子好么”
　　“？？？”
　　带着眼镜的副官一头雾水，从头顶上冒出来的问号多到数不清。
　　闻言，跟着过来凑热闹，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走开的绷带少年“哈哈哈哈”大声地爆笑着，夸张到连眼泪都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