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一只鲤鱼精》一只茶晚

11、第 11 章 她遇到他了

　　山谷里的小木屋，从此多了两个人住。
　　夜庭真的没有再回天宫。
　　他把太子印信托青木送回天宫，附了一封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父帝，儿臣不孝，但儿臣不悔。”
　　天帝看到那封信的时候，脸色铁青，一巴掌拍碎了面前的案几。
　　“逆子！”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没有人敢说话。
　　天后坐在一旁，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啜了一口，淡淡道：“陛下息怒，太子殿下年轻气盛，过几年就想通了。”
　　天帝瞪着她，“你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天后一脸无辜。
　　“你知道那条龙在哪儿！”
　　“陛下说笑了，臣妾怎会知晓，臣妾不过一介女流，连天宫的门都很少出。”天后放下茶盏，唇边勾起一抹笑意，眼底却毫无温度，“当年是谁背弃盟约、屠戮龙族，这些事大家心里都清楚。若非陛下一意孤行，龙族与天族本可和睦共处。阿庭与那龙女早有婚约，如今不过是回归本应有的样子罢了。”
　　天帝气得说不出话。
　　天后站起来，理了理衣袍，“陛下若是没有别的事，臣妾先退下了。”
　　说完就走了，留下一殿的文武大眼瞪小眼。
　　天帝深吸一口气，看向大长老，“派人去找，翻遍三界也要把那逆子和那条龙给我找回来！”
　　大长老躬身领命，转身走出金殿的时候，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山谷里，阿言正蹲在溪边洗衣服。
　　夜庭坐在岸边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卷书，但目光一直没从她身上移开。
　　“殿下。”阿言头也不抬，“你能不能别看我了？”
　　“不能。”
　　“你看了快一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而已。”夜庭翻了一页书，“我还要看一辈子，你别急。”
　　阿言的耳朵又红了，把衣服搓得更用力了，恨不得把衣服搓出个洞来。
　　夜庭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嘴角微扬，放下书，走到她身边蹲下来。
　　“我来。”
　　“你会洗衣服？”
　　“不会。”
　　“那你说你来？”
　　夜庭拿起一件衣服，看了看，认真地放进了水里，然后拿出来，拧干。
　　衣服上的肥皂泡根本没冲干净。
　　阿言看着那件全是泡沫的衣服，深吸一口气，“殿下，你还是去看书吧。”
　　“不。”夜庭又拿起一件衣服，“我学。”
　　堂堂天族太子，蹲在溪边跟一件衣服较劲，脸上的表情比批阅奏折还认真。
　　阿言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酸甜甜的感觉。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这样。
　　和一个人一起洗衣服，一起做饭，一起看星星，一起吵架，一起和好。
　　这些平凡的小事，在遇到夜庭之前，她想都不敢想。
　　因为她从出生起就背负着复族的使命，她以为她的人生只有一条路可走——拿到龙珠，复了龙族，然后独自一人，在漫长的岁月里慢慢老去。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条路上，会有一个人陪她走。
　　不是因为她是谁，不是因为她身上流着什么血脉，不是因为她肩负着什么使命。
　　只是因为她是她。
　　是那个从蛋里探出脑袋、圆溜溜的眼睛、头顶还顶着半片蛋壳的小东西。
　　是那个看了他一眼就慌慌张张躲进水草里的小鲤鱼。
　　是那个在天宫里笨手笨脚打翻茶杯的小杂役。
　　是那个在龙渊里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哭包。
　　是阿言。
　　只是阿言。
　　“殿下。”阿言忽然开口。
　　“嗯？”
　　“你喜欢我什么？”
　　夜庭想了想，“都喜欢。”
　　“具体一点。”
　　“眼睛。”他说，“你的眼睛很亮，像装了星星。”
　　“还有呢？”
　　“耳朵。”他看了一眼她红透的耳尖，“会红，很可爱。”
　　“还有呢？”
　　“头顶的角，摸起来手感很好。”
　　“还有呢？”
　　“哭的时候很好看。”
　　阿言愣住了，“哭的时候好看？”
　　“嗯。”夜庭点头，“梨花带雨，很好看。”
　　“那我以后多哭？”
　　“不行。”夜庭皱眉，“哭多了伤眼睛。”
　　阿言忍不住笑了，“殿下，你到底是要我哭还是不要我哭？”
　　夜庭想了想，认真地说：“开心的时候笑，难过的时候哭，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但不管哭还是笑，都要在我身边。”
　　阿言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清冷的、寒潭般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温柔的光。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殿下。”她的声音有些抖，“你把自己的修为给了我，值得吗？”
　　她后来才发现，夜庭把护心珠给她的同时，也将自己千年的修为渡了一部分给她。
　　夜庭淡淡道：“这力量我既给了你，就不要让我后悔。”
　　“可是你没有修为的话……”
　　“没有修为，我也还是我。”夜庭打断她，“太子之位，我可以暂时还给他，更何况……”
　　这太子之位最终归谁，还轮不到旁人指手画脚。
　　既然他那位德高权重的父帝还没醒悟，那他愿意再“孝顺”他几年。
　　“更何况什么？”
　　“没什么。”夜庭搂过阿言，在她额间留下一吻，“我唯一不能失去的，是你。”
　　阿言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哭的次数，可能比过去十几年加起来都多。
　　但每一次哭，都不是因为难过。
　　而是因为太幸福了。
　　幸福到觉得不真实，幸福到觉得下一秒就会醒过来，幸福到只想抱着他，再也不撒手。
　　“阿言。”夜庭伸手擦掉她的眼泪，目光认真而坚定，“我要的，是你平安地活着，答应我，活下去。”
　　阿言用力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他的手背上。
　　“我答应你。”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活下去。”
　　“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放弃。”
　　“不管……”
　　“够了。”夜庭无奈地笑了，“再说下去，天都要黑了。”
　　阿言破涕为笑，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
　　远处，夕阳西下，天边的云被染成了金红色，像极了龙珠的光芒，又像是某人的眼睛。
　　山谷里，溪水潺潺，花香阵阵，两个人影依偎在一起，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天边。
　　三百年的漂泊，三百年的等待，三百年的孤独。
　　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不是因为龙珠被找到了，不是因为龙族要复了，不是因为使命要完成了。
　　而是因为——
　　她遇到他了。
　　在漫长的时光里，在茫茫的人海中，在命运的岔路口。
　　她遇到他了。
　　从此以后，所有的漂泊都有了归处，所有的等待都有了回应，所有的孤独都有了陪伴。
　　这就是故事的结局，也是故事的开始。
　　毕竟，最后一只龙和未来天帝，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