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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戏服下的利刃 丝线深深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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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线深深勒进沈砚秋的手腕,细细的血珠顺着苍白的皮肤滑落下来。
雪绮花手中的簪子抵在他的喉间,只要再往前半寸,便能刺穿他的咽喉。
可此时此刻,真正让人心惊的,却不是那支簪子。
而是沈砚秋的眼神。
他的呼吸越来越浅,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仿佛生命正在一点一点从身体里流失。
然而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那光芒不像濒死之人的挣扎,反而像一个背负了太久秘密的人,终于等到了说出真相的时刻。
顾行止静静望着他。
昏黄灯火映在他清冷的眉眼间,投下一层晦暗不明的阴影。
许久。
他低声开口:
“沈砚秋。”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声音很轻。
却让整个储物间都安静下来。
沈砚秋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疯狂,没有怨恨,更没有失败后的不甘。
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仿佛压在胸口多年的巨石,终于要落地。
“顾先生……”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以为我来杀你,是因为佐藤?”
顾行止眉峰微微一动。
雪绮花的目光也骤然锐利起来。
沈砚秋缓缓摇头。
“不。”
“佐藤……”
“不过是个幌子。”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白凌风贴着墙站着,脸色发白,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幌子?”
他结结巴巴地问。
“那……那你到底听谁的命令?”
沈砚秋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顾行止身上。
那目光复杂得令人心惊。
里面没有杀意。
没有仇恨。
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像是在看一个注定要走向深渊,却还不知道真相的人。
“雪先生。”
他轻声说。
“你以为自己在唱戏。”
“其实——”
“你一直在替别人唱。”
顾行止的心猛地一沉。
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撞在了胸口。
沈砚秋的声音越来越轻。
可每一个字都像锋利的刀尖,缓慢而精准地刺进众人的神经。
“真正想让你死的……”
“不是日本人。”
“不是佐藤。”
“更不是我。”
“而是——”
话音未落。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一口鲜血喷在衣襟上。
猩红刺目。
雪绮花脸色一变,猛地抓住他的衣领。
“说清楚!”
“到底是谁?!”
沈砚秋艰难地抬起头。
嘴角一点点扬起。
那笑意竟带着几分讥讽。
像是在嘲笑命运。
又像是在嘲笑他们所有人。
“是……”
“你们戏班的人。”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开。
储物间里的空气瞬间冻结。
顾行止瞳孔骤然收缩。
雪绮花也僵住了。
连白凌风都忘了害怕,呆呆看着沈砚秋。
“不可能……”
他喃喃道。
“戏班里怎么会——”
沈砚秋却没有理会。
他艰难地喘息着,继续说道:
“我哥哥接到的第一条命令……”
“不是监视你。”
“而是保护你。”
顾行止身体微微一震。
“保护我?”
“为什么?”
沈砚秋闭了闭眼。
眼底浮现出难以掩饰的痛苦。
“因为……”
“有人要你死。”
“而那个人……”
“每天都在你身边。”
雪绮花握着簪子的手指骤然收紧。
骨节发白。
白凌风彻底慌了。
“谁?”
“谁会想杀顾先生?”
“顾先生从来没得罪过戏班里的人啊!”
沈砚秋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虚弱得像风吹过枯叶。
“有的人杀人……”
“不需要仇恨。”
“只需要利益。”
“顾行止挡了他的路。”
顾行止沉默着。
脸色却一点点变得苍白。
因为这一刻。
有一个名字已经在他脑海里浮现。
只是他不愿承认。
也不敢承认。
沈砚秋抬起颤抖的手。
似乎想指向某个方向。
“他……”
“就在你们身边……”
“就在——”
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手无力垂落。
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最终化作死寂。
油灯轻轻晃动。
映照着那张失去生机的脸。
沈砚秋死了。
储物间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
没人说话。
仿佛连时间都停住了。
良久。
雪绮花缓缓松开手。
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顾行止。”
“你知道他最后想说谁。”
顾行止没有回答。
因为他确实知道。
或者说。
他早就怀疑过。
只是一直不愿深想。
沈砚秋的尸体还带着余温。
可顾行止却觉得浑身发冷。
像有无数冰水顺着脊背灌下。
他缓缓抬头。
目光落向储物间门外。
那是一条通往后台的长廊。
长廊两侧挂满戏服。
水袖轻垂。
衣摆摇曳。
像一群沉默注视着他们的幽魂。
风从门缝钻进来。
吹得戏服微微晃动。
也就在这一刻。
顾行止忽然停住。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件戏服上。
那是一件掌柜角色的长衫。
袖口处有一道细小裂痕。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顾行止慢慢走过去。
伸手捏起那截断线。
线头整齐平滑。
绝不是自然磨损。
而是被利器精准割断。
雪绮花跟上来。
眉头缓缓皱起。
“这件戏服是谁的?”
顾行止盯着那道切口。
沉声回答:
“《新秩序之光》里。”
“掌柜的戏服。”
白凌风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掌柜?”
“怎么会是掌柜?”
陆青也脸色惨白。
“他不是一直负责管账吗?”
“平时连戏台都不上。”
“而且待人那么和气……”
雪绮花冷笑一声。
“正因为不上台。”
“所以没人会注意他。”
一句话。
让所有人沉默下来。
顾行止缓缓闭上眼。
无数零散的画面开始在脑海中拼接。
掌柜总是最早到戏园的人。
每天开门的人是他。
每天锁门的人也是他。
戏班所有账册经他手。
所有戏本经他手。
所有演员的安排经他手。
他看似不起眼。
却掌握着整个戏班的命脉。
更重要的是——
佐藤第一次来到戏园时。
所有人都紧张不安。
唯独掌柜神色平静。
平静得过分。
当时顾行止只以为那是老练。
如今想来。
却像另一种解释。
因为他早就知道对方会来。
顾行止缓缓睁开眼。
眼底寒意一点点凝聚。
“还记得吗?”
他低声说。
“戏本第一次失窃的时候。”
“是掌柜替我整理后台。”
雪绮花神色微变。
顾行止继续道:
“第二次底稿泄露。”
“也是掌柜最后接触过。”
“包括沈砚秋约我见面那晚。”
“掌柜同样知道。”
空气越来越冷。
所有线索像无形丝线一般,慢慢汇聚。
最终指向同一个人。
掌柜。
顾行止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句话。
那天排戏结束。
掌柜笑着对他说:
“顾先生,戏本放我这里吧。”
“省得丢了。”
当时那笑容温和而真诚。
如今再回想。
却让人不寒而栗。
白凌风声音发颤:
“如果真是掌柜……”
“那他现在在哪?”
顾行止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转头。
望向后台最深处。
那里有一盏孤灯。
正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仿佛有人刚刚从那里经过。
空气中甚至还残留着淡淡脚步声。
雪绮花眯起眼。
声音冷得像冰。
“看来。”
“有人听见了。”
顾行止缓缓攥紧拳头。
指节发出轻微声响。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沈砚秋从来不是来杀他的。
或者说。
至少最开始不是。
他只是被人推上了这条路。
被利用。
被胁迫。
最后成为灭口的工具。
而真正躲在幕后的人。
一直藏在戏班之中。
天天看着他们排戏。
天天看着他们争斗。
天天看着他们被一步步引向深渊。
却从未露出破绽。
想到这里。
顾行止胸口忽然升起一股难以压制的寒意。
因为最可怕的敌人。
从来不是站在对面的人。
而是站在身边的人。
他了解你的习惯。
知道你的弱点。
清楚你的秘密。
甚至能在你最信任的时候,给你致命一击。
风声穿过长廊。
戏服轻轻摇曳。
像无数张隐藏在黑暗里的脸。
顾行止慢慢向前走去。
脚步沉稳。
眼神却冷得惊人。
雪绮花握紧簪子,默默跟在他身后。
白凌风和陆青对视一眼。
也咬牙跟了上去。
长廊尽头。
那盏孤灯仍在闪烁。
忽明。
忽暗。
像一只窥视已久的眼睛。
而他们都知道。
今晚。
真正的戏。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