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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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日本东京艺术大学 川上富江9
便利店里死寂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安藤躺在地上，缝合伤口的线像蜈蚣一样趴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断裂的肋骨。他盯着那面镜子，镜子里已经没有了富江的身影，只有他自己那张正在石化、布满裂纹的脸。
老女人走了。
带走了那个发疯的富江，留下了这个半死不活的安藤。
安藤挣扎着爬起来，靠在货架上。他必须动起来。那个老女人提到的“地下室”，还有“别再弄坏我的画室”，这两句话像两根冰锥，刺穿了他原本就混乱的认知。
原来富江不是源头。
那个老女人，那个自称是母亲的人，才是。
安藤在便利店里翻找，他需要工具。他在柜台下找到了一把生锈的美工刀，还有一卷强力胶带。他用胶带把断裂的肋骨固定住，防止刺破内脏。他又撕下一块衣服，把美工刀绑在木棍上，做成了一把简陋的长矛。
他必须找到那个老女人。
他走出便利店，外面的世界依旧是那副灰白色的死相。但这一次，安藤感觉到了不同。那种无处不在的、像针一样扎在皮肤上的窥视感消失了。富江被“妈妈”带走了，这座城市暂时变成了一座空城。
安藤记得老女人离开的方向。她走得并不快，提着那个沉重的医药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安藤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他穿过荒废的住宅区，走过干涸的喷水池，最后来到了一片别墅区。这里的房子都很老旧，带着昭和时代的风格，院子里杂草丛生，像是几十年没人住过一样。
老女人就是走进了其中一栋别墅。
那栋房子很奇怪。外墙是黑色的木头，窗户很小，而且全部拉着厚重的黑色窗帘。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但安藤还是认出来了。
那是“川上诊疗所”。
私人诊所？
安藤躲在围墙外的灌木丛里，观察着那栋房子。
房子很安静，没有灯光，也没有声音。只有一股味道，从院子里飘出来。那是一种混合着福尔马林、草药和腐烂水果的味道。
安藤知道，他不能硬闯。那个老女人能轻易制服富江，也能轻易杀死他。
他绕到房子的后院。
后院有一个很大的花园，但现在花园里种的不是花，而是一排排奇怪的植物。那些植物长得很高，茎秆粗壮，叶子肥大，颜色是一种不健康的深紫色。
安藤走近一看，头皮都炸开了。
那不是植物。
那是一根根人的手指。
无数根人的手指，像插秧一样，被插在泥土里。有的已经枯萎发黑，有的还在微微颤动。
而在花园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玻璃温室。
温室里亮着灯，那是安藤在这个死城里看到的唯一一处人造光源。
他匍匐前进，爬到温室的玻璃墙边，偷偷往里看。
温室里的景象，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温室里没有土壤，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像地毯一样的东西。那是一层由无数张人脸拼接而成的“肉毯”。那些脸有的是男人，有的是女人，有的是老人，有的是小孩。他们闭着眼，嘴巴微张，像是在沉睡。
而在温室的中央，放着一张手术台。
老女人就站在手术台边。
她已经脱掉了那件白色风衣，换上了一套沾满血迹的手术服。她手里拿着一把骨锯，正在锯着什么。
安藤顺着看去，差点叫出声来。
手术台上躺着的，是富江。
此时的富江，已经不再是那个穿着深棕色西装外套的女学生了。她被剥光了，四肢被皮带捆在手术台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和电极片。
老女人正在锯她的肋骨。
“咔嚓，咔嚓。”
骨锯摩擦骨头的声音，在温室里回荡。
富江没有叫喊，她的嘴巴被胶带封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但被皮带死死固定住，动弹不得。
“别乱动。”老女人冷冷地说，手里拿着一把钳子，从锯开的肋骨缝隙里，夹出了一团还在跳动的东西。
那不是心脏。
那是一团红色的、像珊瑚一样的东西。
老女人把那团东西放进旁边的一个玻璃缸里。缸里装满了淡黄色的液体，那团红色的东西在里面舒展着，像一朵盛开的花。
“这已经是第三根了。”老女人看着那团东西，满意地点了点头，“只要再换掉脊椎，你就能彻底听话了。”
她转过身，拿起一把更大的剪刀，对准了富江的脊椎。
安藤看不下去了。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救人，但他知道，如果再不动手，富江真的会被拆成零件。
他捡起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向温室的玻璃。
“砰！”
玻璃碎裂。
老女人猛地转过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射出凶光。
“又是你？”老女人认出了安藤，“你这身石膏壳还没碎啊？”
安藤冲进温室，手里的长矛刺向老女人。
老女人反应极快，她随手抓起旁边的一根输血管，像鞭子一样抽过来。
啪！
安藤的手腕被抽中，长矛脱手而出。他痛得倒吸一口冷气，感觉骨头都要断了。
“不自量力。”老女人冷笑一声，扔掉输血管，一步步逼近安藤，“看来你也想进去做标本？”
安藤后退着，撞到了手术台。
富江躺在台上，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疯狂，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令人心碎的哀求。
救我。
安藤看着富江，又看着那个老女人。
他突然明白了。
富江不是想要杀人，她是在求救。她是在用那种疯狂的方式，试图引起别人的注意，试图让别人来杀死这个“母亲”，或者杀死她自己。
安藤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没有攻击老女人，他扑向了手术台，一把扯下了富江身上的皮带。
富江获得了自由，但她没有动。她的肋骨被锯开了，内脏暴露在外，根本动不了。
老女人发出一声刺耳的尖笑：“没用的！她已经坏了！她是个残次品！我得把她拆了重装！”
她冲了过来，手里挥舞着那把骨锯。
安藤挡在手术台前，用身体护住富江。
骨锯砍在了安藤的背上。
没有血。
安藤的皮肤已经完全石化了，像花岗岩一样坚硬。
骨锯的锯齿崩断了。
老女人愣住了。
安藤也愣住了。
他感觉不到痛，他只感觉到一种彻骨的寒冷。他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座雕像。
“你是石头？”老女人凑近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几乎贴到他的脸上，“有意思。石头也能当容器？”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猛地插进安藤的眼眶。
安藤想躲，但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动不了。
老女人的手指在他的眼眶里摸索着，像是在挖一块石头里的宝石。
“找到了。”老女人笑了。
她从安藤的眼眶里，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红色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不，那不是心脏。那是一颗红色的颜料胶囊。
老女人把那颗胶囊捏碎了。
红色的颜料喷涌而出，溅了安藤一脸。
安藤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燃烧。那种石化的僵硬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撕裂般的剧痛。他的身体开始崩解，像一块被打碎的陶俑。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时刻，安藤看见，那红色的颜料并没有弄脏富江。
相反，那些颜料像是有生命一样，爬上了富江的身体，钻进了她锯开的肋骨缝隙里。
富江的身体开始发光。
一种耀眼的、神圣的、令人无法直视的金光。
老女人被这光芒逼退了，她尖叫着，双手捂住眼睛，身上的皮肤开始像焦炭一样脱落。
温室的玻璃全部炸裂。
金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东京的夜空。
安藤看着那团金光，那是富江。
她重生了。
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苍白的、带着诅咒的富江。她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光体，一个没有实体、只有意志的存在。
她俯视着安藤，俯视着老女人，俯视着这座死城。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那种高频的震动，而是一种空灵的、包容一切的回响。
“谢谢。”
安藤笑了。
他终于完成了他的使命。
他成了富江重生的燃料。
安藤的身体彻底碎裂，化作了无数块灰白色的石头，散落在温室的地板上。
而在那堆石头中间，长出了一朵花。
一朵用安藤的骨头和血肉开出的花。
富江看着那朵花，没有停留，她化作一道金光，冲向了夜空。
老女人跪在地上，看着那道金光消失在天际，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
“回来！我的作品！回来！”
但富江不会再回来了。
她已经超越了“美”，超越了“诅咒”。
她成为了神。
东京的黎明到来了。
但这不是一个美好的黎明。
天空不再是蓝色的，而是那种金光褪去后的、惨淡的灰白。
幸存者们从废墟里爬出来，他们惊恐地发现，世界并没有变好。
相反，变得更糟了。
因为富江不在了。
那个压制着所有混乱的核心消失了。
那些被她寄生的人们，那些还没有完全变成画的人，开始失控了。
他们互相攻击，互相吞噬，把对方画进自己的身体里。
东京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画板。
而安藤，那个变成了石头的建筑师，他的碎片被幸存者们捡走，当成护身符供奉起来。
他们不知道，安藤的碎片里，还残留着那颗红色颜料的气息。
那是富江留下的，最后的种子。
（第十五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