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散场以后》一只松薯

2、如果能再早一点 第二天上班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陈果整个人都困得发飘。店员问她是不是熬夜了。她下意识点头，然后忽然怔了一下。因为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以前兴欣还在的时候，通宵是很平常的事。键盘烫得发热，泡面泡软了没人吃。窗外天都亮了，叶修还坐在最后一排。烟灰缸堆满，屏幕亮着，像永远不会下线。

　　后来。荣耀越来越新，设备越来越贵，联赛越来越商业化，所有东西都在往前走。可昨天晚上，她坐在那个快停服的旧服务器里，忽然有一种错觉，好像时间没有过去。

　　陈果低头看手机，聊天记录还停在昨晚。

　　【木火】：这服还有三个月。

　　【木火】：来不来打一把？

　　她盯着那两句话很久，忽然有点喘不过气。因为她突然意识到，那个世界里的叶修并不知道，为什么她每次回来，都像在确认：
　　他们还在。他不知道，她看着木火的时候，其实总会下意识想起：君莫笑。兴欣。冠军。还有很多很多年以后，那些已经慢慢走远的夏天。可这个世界里的叶修，没有经历那些。这里没有冠军，没有后来。兴欣输掉挑战赛以后，很多东西就慢慢散了。

　　可叶修还在。

　　这一点，比什么都让她难受。

　　晚上，陈果几乎是掐着时间登录旧服。主城比昨天热闹。停服公告以后，很多老玩家都回来了。有人站在以前挂机的位置截图，有人在世界频道发：“最后三个月，留个名。”

　　夜雨生烦还在刷屏。

　　【夜雨生烦】：靠靠靠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夜雨生烦】：平时死区一样！！！

　　【夜雨生烦】：官方非得停服了你们才回来是吧！！！

　　下面有人回：“你不也在。”

　　频道忽然静了两秒。然后。

　　【夜雨生烦】：放屁！！！

　　【夜雨生烦】：我一直都在！！！

　　陈果鼻子忽然有点酸。她正准备去找木火，系统忽然弹出组队邀请。

　　【木火邀请您加入队伍】

　　她立刻点了同意。

　　队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木火站在竞技场门口，没动。陈果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叶修也总这样。一边抽烟，一边站在竞技场门口等人。她刚准备打字。聊天框先亮了一下。

　　【木火】：老板娘。

　　【木火】：你昨晚是不是没睡。

　　陈果怔住。

　　【逐烟霞】：你怎么知道？”

　　那边停了一会儿，

　　【木火】：你以前熬夜以后。

　　【木火】：第二天脾气会特别差。

　　陈果眼睛刚热了一下，下一秒又差点被气笑。她太熟这种语气了。明明一句好话没有，偏偏总能精准戳到人。

　　竞技场灯光很暗。旧版本贴图粗糙，角色影子带着模糊锯齿。远处有人在PK。技能光影一闪一闪，像老电视机里的雪花。陈果盯着屏幕，忽然低头打字。

　　【逐烟霞】：叶修。

　　【木火】：嗯？

　　【逐烟霞】：如果……

　　她停了很久。

　　【逐烟霞】：如果能提前知道结果

　　【逐烟霞】：是不是很多事都能改？

　　聊天框忽然安静。只有竞技场背景音乐低低循环。陈果忽然有点后悔。她最近越来越控制不住，因为她总会下意识觉得，如果自己能早点回来，如果能更早一点，是不是兴欣就不会输，是不是网吧就不会拆，是不是这些人，后来就不会变成一个个奇怪的伪号。

　　过了很久，木火才终于回了一句。

　　【木火】：老板娘。

　　【木火】：你最近不太对啊。

　　陈果心脏轻轻一跳。她盯着那句话，一个词都说不出来。她突然意识到，叶修已经开始察觉了。不是察觉“穿越”。而是察觉她最近，越来越不甘心。

　　陈果低头。很久没说话。

　　木火又发来一句。

　　【木火】：老板娘。

　　【木火】：挑战赛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陈果呼吸停了一下。她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里的叶修，其实已经接受了。接受兴欣输了。接受网吧拆了。接受很多人后来慢慢离开。

　　可她没有。

　　她明明来自“赢了”的那个世界，却反而比这里所有人，都更舍不得那个失败的夏天。

　　那天晚上下线以后，陈果一夜没睡。凌晨四点，她翻出了很多年前的挑战赛录像。屏幕光很暗，老版本解说声音带着杂音，兴欣队服也远没有后来那么正式。陈果一帧一帧往后拖，记战术，记地图。记胜负点。她甚至开始写笔记。

　　第十一分钟，叶修提前卡视野。。

　　第十七分钟，包子左侧切入。

　　第二十三分钟，唐柔包子打出致胜连击。

　　窗外天慢慢亮起来。陈果眼睛酸得厉害，可她越来越清醒。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也许真的能改变什么。

　　第二天上线，她第一时间点开木火的聊天框，却又停住了。她想问：挑战赛到底是哪一天输的。是哪张地图。哪几个失误。如果提前提醒。是不是就能改。犹豫许久，汇成一句：

　　【逐烟霞】：叶修。

　　【逐烟霞】：你甘心吗？

　　聊天框回的很快。

　　【木火】：甘心什么？

　　【逐烟霞】：挑战赛。

　　这一次，那边沉默了许久。

　　陈果忽然开始后悔，她觉得自己像在揭别人早就结痂的伤口。可就在她准备说“算了”的时候，聊天框亮了。

　　【木火】：有人找。

　　【木火】：刚输那阵。

　　【木火】：有吧。

　　陈果立刻继续打字，

　　【逐烟霞】：那如果。。。

　　【逐烟霞】：如果我真能改呢？

　　竞技场灯光忽然闪了一下，连背景音乐都像停了一秒。旧服务器开始卡顿。接着，整个主城开始疯狂闪烁起来。贴图扭曲，频道开始乱码。

　　陈果猛地抬头。她忽然听见很吵的人声。不是旧服务器。不是主城。而是：

　　解说。
　　观众。
　　耳返杂音。
　　键盘敲击声。

　　有人在喊：

　　“兴欣这边还在强撑！！！”

　　“最后一波了！！！”

　　陈果呼吸猛地顿住。

　　她低头，发现自己正站在比赛席后方。

　　屏幕上，团队赛地图刚好加载完成。

　　而兴欣全员，正坐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