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陨石的奇物收容日常》落有一酒

11、第 11 章 兔子够不着

　　陈绥的怔然还未余散。

　　白忧仍在开心：“要是换了个样子到时候你会觉得陌生不熟悉吧？我自己也不熟悉。虽然地球把我捏的壳子直接丢掉了，但也帮我捏了个新的，这个我很满意……”

　　易寄春的声音从前头传来，陈绥白忧的交谈用的声音都很小，易寄春只知道他们在聊天但并不知道他们具体在说什么。

　　“玩偶在敞开的店门前停了一会儿就走进了店里”，易寄春说，手里拿着发出微光的手机。她正在跟藏在玩具店内的小余等同事同步信息。

　　白忧被引去了注意力，目光看向手机屏幕上正在玩具店内四处张望的兔子玩偶身上，“它真的没有怀疑，它在找什么吗？”

　　“要怀疑商场大门就不会进。”听到是白忧的声音，易寄春还有点意外。

　　“几天才等到一次可以进去的机会，有怀疑选择上也更偏向于进去。”陈绥解释道，目光这才从白忧的脸上慢慢移到易寄春的手机屏幕上，抓着白忧胳膊的右手也轻轻放开。

　　易寄春认同陈绥的话，也正是这一点，她才同意去联系这一片的部门。
　　还差一层，就到了玩具店所在的楼层。

　　陈绥：“玩具店里的玩偶，应该有属于它的棉花。”

　　商场三楼，安静的空间内，除了从顶层的天窗倾斜而下的清辉月光，再无一丝光亮。
　　易寄春眯了眯眼，等眼睛适应这种黑暗。

　　手机的光，哪怕是微弱的，在这种环境下也太过显眼，从安全通道出来前她就已经关闭。

　　陈绥和白忧就没有这种顾虑，即使在黑暗下，他们的视野也比大多数人能看见的更多。

　　“如何？”易锦春看向陈绥，白忧也看向陈绥，虽然她看得到里面。

　　易寄春不能拿出手机，玩具店里的同事也不能发出声音，能问的就只有陈绥和白忧。倒是有夜视仪，但他们就在店门外，这点距离的话，不如直接问陈绥。
　　也不用出声，还能减少由于身体上的动作造成的可能声音。

　　四年的工作经验和默契，在易寄春看向他的那一刻，陈绥就知道她要问什么。

　　无声：它在“吃”了。

　　-

　　玩具店内，一排排货架之间，第四列货架的第三层，一个棕色的大熊玩偶脑袋与身子相接的地方裂开，脑袋只有一半还连在身体上面，棉花暴露在空气中，有自己滚落下来的，但更多的是被一只白色的玩偶手掏了出来。

　　兔子又掏出一把棉花，视线在大熊已经瘪下去的身体上停留了一会儿，便将大熊整个扔到了地上，眼睛盯着那团被它掏出来的棉花，两只并不灵活的手开始拉扯这团棉花。
　　又是好一会儿，它从这团掏出的棉花里分出一团更小的，死死看着，似乎还是不满意，两只白色玩偶手又开始撕扯棉花，可只几下后它便停下，人性化一般的垂了垂兔子脑袋，两只长耳朵都耷拉在身前，小手将这团小小的棉花塞向自己后腰部的地方。

　　——今天下午才被陈绥让玩具店店长帮忙缝好的腰线又开了。

　　扯出一点棉花丢到地上，再把手中的棉花小心翼翼塞进去。

　　做完这一切，兔子站了起来，视线扫视一圈，落到上一层的蓝鲸玩偶身上，正好就是它的正上方。
　　它伸出双手，一蹦——

　　没有抓到架子边缘。

　　兔子没有气馁，双腿站好，又是一蹦，还没有抓到。
　　兔子继续尝试，不知第多少次后，双腿离地的瞬间，兔子终于抓到了上一层货架的边缘。只要再稍微用力，它就可以把自己整个拽上去，去撕开它看中的蓝鲸玩偶，吃到里面的棉花。

　　——前提是，它没有被抓住两只大耳朵。

　　它跳起的那刻，陈绥正好抓到它的耳朵，就帮了一下忙，给它提起来了。

　　兔子：……

　　灯亮起，除了白忧，易寄春等收容所成员都立刻猛眨好几下眼睛，摆出防御性的姿势。

　　然而看到陈绥手中瞬间装回死样的兔子，易寄春严肃的神色难言一瞬，变成无语和庆幸。

　　还真是陈绥说的那样，只是一个执着的想要回家的安全型奇物。

　　她摆摆手，让其他人将手中的东西放下。

　　白忧已经捡起了地上半边脑袋倒挂的棕色大熊玩偶。

　　都是熊，这个的状态可比之前的小熊可惨多了。

　　“这个还缝的了吗？”白忧试着将大熊的脑袋往回按，脑袋还没对上，就听布料“滋啦”一声，半颗脑袋更加岌岌可危。

　　“你好惨。”白忧真心实意，又看向兔子，“你怎么就跟熊过不去呢？”

　　跟熊过不去的兔子保持沉默。

　　陈绥直接将它放到了蓝鲸玩偶的旁边，又把蓝鲸玩偶拿在手中，“你需要它身上的棉花。”

　　肯定而非疑问。

　　兔子依然没有任何反应，陈绥也不在意，手中拿着蓝鲸翻转到背后的缝线处，清隽的面容上，清淡如兰的眼眸如口中的话一般平静。

　　“你撕坏这些玩偶，是因为它们身体里的棉花有你的，你想要找回你自己的棉花，然后——”

　　“回家。”

　　白忧适时地拿出了两张照片。

　　照片里，正对着两户人家的门口，门口都正好有人出来。
　　第一张照片中的女人手中提着花篮，第二张照片里则是妈妈正要送孩子去上学。

　　陈绥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一会儿，缓缓移到仍旧伪装成普通玩偶的兔子身上。

　　“他们要搬走了，再拖下去，你回不了家。”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片刻，坐在架子上始终沉默无言的兔子动了。
　　它猛然抬起了脑袋，双手挥舞——

　　“没事。”

　　陈绥按住挡在她身前的白忧，眼神愕然片刻接着闪过一丝无奈，“它没有危害。”
　　顿了顿，又补了句，“我不是人类。”

　　他不需要白忧的保护。

　　“忘了。”白忧回神来，脸上不好意思地笑笑。
　　记得奇物要是有危害，她得保护脆弱的人类，看到兔子玩偶突然不装了下意识就上前了。

　　不过……

　　“你在这里这么久了，还是自己进来的，说不定……磨损？硬度不够？”白忧突然认真思索起来，觉得自己这番话还挺有道理的。

　　陈绥：“……”

　　他是自己进来的不假，但他当时控制的很好，如果不是地球要提醒人类故意震了一下，正常来说，人类也不会发现他。
　　起码不会当天晚上就发现他。

　　他在地球生活的再久，也还是外来的天体。何况，他也就在地球四年多，算上今年也不过是第五年，还未满。

　　“这兔子不会说话？”虽然基本确定陈绥的猜测十有八九没无误，兔子对陈绥的话和照片的反应也很好的印证了这一点，可在亲眼看到兔子暴动的一瞬间，易寄春的心还是提了一下。

　　陈绥和白忧的目光回到架子上的兔子玩偶身上。
　　此刻，因陈绥的话动起来的兔子也不沉默了也不死鸭子嘴硬被抓到现行还要装普通玩偶了，双手疯狂挥舞着，双脚也时不时的蹦跶，腰下部刚塞进去的棉花都被自己抖掉了出去。

　　显然非常急躁。

　　然而在陈绥白忧等人的眼中，兔子身体是焦急得不行了，脸上的表情却还是那副最初的玩偶样，没有一点变化。

　　面无神色甚至还偏萌萌的表情搭配上双手双脚恨不得挥飞出去的身体。

　　一众奇物收容所人员：“……”有种又萌又好笑的心酸。

　　这真的意外，陈绥都没想到，兔子竟然是真的不会说话。

　　不是死鸭子嘴硬，是真的完全说不了话。

　　“你的家……是这户？”静默的一片中，陈绥拿起两张照片中左边的那张。

　　兔子立即点了点头。
　　随即一怔，想明白什么，面无表情的萌态脸立即抬起，死死瞪着陈绥。

　　相当形象的恍然大悟后不可置信。

　　即使这张脸还是没有表情，但众人包括白忧都“看”出来了。

　　“它发现你骗它了。”白忧抱着从陈绥那拿过的蓝鲸说悄悄话。

　　这两张照片的拍摄地是在兔子被陈绥和白忧买回家的第二晚半夜绕远路的那条街。

　　在发现兔子玩偶埋藏在白绒毛下的开线之后，陈绥有了一个新的猜测，兔子所谓的吃棉花，准确来说应该是换棉花。

　　它在换掉自己身上的棉花。

　　这样一想，原本仅限于摄入能量的思路顿时开阔了许多。

　　换这个词，是一个双方进行的动作。
　　就如换东西，可以用自己不需要的东西换回自己想要的。

　　换回的东西可以是好的、差的、以及……原本就是自己的。

　　都是同一批工厂生产的玩偶，布料棉花等各种材料来源全都一样，从这一点看，换棉花并没有什么意义，大家都是一样的。

　　因而今天上午，跟易寄春说了声，陈绥便带白忧来到工厂，出示证件后询问了经理。

　　“玩偶？”经理想了想，说，“我们厂的话材料除了统一购买，还有一部分是回收那些损坏不多的。棉花这类包在里面的，算是比较好回收的，小孩子一般搞坏涂鸦乱画那些也就是在玩偶的外面，里面的棉花基本没太多损伤。”
　　“当然，也要看具体的品质，尤其是泡过水的那些是不同的回收价。”

　　大量机器一同协作运转嗡嗡作响，产线旁的工人麻木地挥动双手，干着从早到晚的枯燥工作。

　　白忧在外边看工厂的机器，银白色的双眸跃跃欲试，她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但显然，月亮明白人类是在工作，因此只是看，并没有上前打扰。

　　陈绥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经理，语调平静：“您还记得这批玩偶生产前，工厂有回收过哪些旧玩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