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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吵架 祁虞缓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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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行野从后门进来,手里拿着从饮水机接的水,看到祁虞站在那儿盯着抽屉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人这么一句比质问还像质问的话。
祁虞见人一副委屈又不说的懵逼模样,小媳妇似地,被气笑了,“耳熟么?”
为了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不那么像兴师问罪,祁虞缓和了口吻,“薄神不想被人管,我也一样。”
三言两语火药味冲天了。
得亏这时候教室里人不多,大家都专注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没人搭理他们。
姗姗来迟的赵子轩默默咽回嗓子眼里的祁哥,滚回他的第一排坐着,看戏都不敢了。
祁虞转过身,觉得单方面输出实在没意思,丢人,他烦躁道:“我抽屉里乱是我自己的事,别动我东西。”
薄行野把用过的湿巾叠好,塞进垃圾袋,封口折好,眼睫低着,轻咬下唇,声音都跟着耷拉下来,“好,那以后你自己整理。”
祁虞盯着那张便签,一把抓过来揉成团,扔进抽屉最里面。
薄行野没侧目,但祁虞听到他翻开课本的下一页。
祁虞暗骂了声,把那坨纸团从抽屉里捞出来展开看了看,又把耳机线从便利贴里拆出来,重新绕了一遍,绕得比薄行野刚才教他的还整齐。
趁着还没上课,赵子轩不知道抽的哪门子风勾着他的肩一起去小卖部。
一路上赵同学都在抱怨自己的同桌是个书呆子,每天除了看书就是看书,连课间都不说话,闷得像块砖。
祁虞说那你跟我换。
赵子轩说我不敢,你同桌物理满分,我怕他拿质能方程换算我的脑容量,算出来是负数。
祁虞听不懂,但不妨碍他嘲笑。
再回来时,也还早,教室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去食堂了还没回来,只有几个人趴在桌上休息。
祁虞经过薄行野的座位时,发现他没去食堂。
薄行野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肩膀微弓着,缩成了个比平时小一圈的形状。
呼吸不太对。祁虞无来由地想。
他不会给人骂得哭鼻子了吧?
这么脆弱的么?
薄行野的额头抵住叠起的手臂,脸埋进臂弯里,眉头拧成死结,眉心挤出深深的竖纹。嘴唇抿成条线,血色褪尽,显出干裂的苍白。
接水不挺勤快的么?这时候不喝等着回家倒了喂鸡么?祁虞喉头吞咽。
薄行野额前的碎发被细密的汗珠打湿,几缕贴住皮肤。
薄行野另一只手蜷在桌下,五指攥紧校服裤腿,过了一会儿,那只手又移到腹部,手掌死死按住胃的位置,指尖几乎要陷进肉里。
课桌上摊开的物理试卷边角被他蹭得卷起。呼吸沉重而克制,似是觉察到什么,薄行野纵容自己从喉咙深处泄出声很轻的闷哼。
“薄行野?”
“薄行野,你……”
朦胧间有人叫他,薄行野隔了几秒才缓缓偏过头,眼眶红着,眼珠蒙上水雾,视线却不敢对焦,只摇摇头,又把脸埋回去。
胃太疼了,薄行野再怎么努力也分辨不清祁虞说的话。
薄行野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薄薄的夏季校服,随着不稳的呼吸一耸一耸的。
祁虞从口袋里掏出个饭团,是今早妈妈塞给他的,让他中午找食堂阿姨热热,下午饿了垫垫肚子。
祁虞倒是很听话地找人热了,饭团揣在衣服兜里不仅有微波炉加热的余烫,还有他的体温。
祁虞掰了一半,紫菜包的白米饭,中间夹了肉松和腌萝卜,捏得歪歪扭扭。
一看就是陆夫人自己做的,卖相一般。祁虞暗暗评价。
祁虞把半个饭团放在薄行野桌上,啪的一声,搁在一套卷子旁边,和昨天放糖的位置所差无几。
薄行野从手臂里抬起眼,愣怔,有点意外。饭团捏得不圆不方,保鲜膜包得皱皱巴巴,紫菜都碎了一角。
“吃。”祁虞不自在地低头翻自己的课本,翻到三角函数那一页,又翻过去了,又翻回来了,“我妈妈做的,她每次都塞多了,我吃不完。”
想起人洁癖的传言,良心过不去的祁虞同学又好声好气地解释,“这是掰的,我没吃过,手也没碰到。”
祁虞是隔着塑料袋掰的。
薄行野沉色的眸子看东西还是重影的,饭团外包装上粘着张便签纸,纸上写着:宝宝,午饭多吃点。
祁虞眼尖地发现他在看便签,一把把便签揭下来揉成团塞进口袋,烫意从耳垂一路烧到耳尖,和昨天穿外套时别无二致。
薄行野忍着疼拿起饭团,咬了一口。
很慢地咀嚼,胃痉挛之后第一口食物需要适应,薄行野怕吃得快了,胃会抗议。
薄行野吃了几口,很轻地笑了下。
好学生眼尾润红,鼻尖氤粉,“谢谢。”
“客气,吃你的。”祁虞顿了顿,翻课本的手停了一下,“胃不舒服就说,别趴着装没事。你昨天装没事,今天还装……垃圾袋都没你能装。”
祁虞反应过来又在管人时,自己已经提完要求,并且斥责完人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恶劣行径了。
所幸,薄行野没这么不给面儿地当场反驳,要不祁虞得尴尬死。
薄行野听劝地服从管教,把饭团一口一口吃完,紫菜碎屑都吃干净了,然后把包装纸叠成小方块,四个角对齐,压平,放进口袋。
打算回去消毒后和那颗草莓口味的水果糖糖纸放一块。
*
下午第二节下课,班主任陈老师在后门探头。
“这学期图书馆扩建,每个班要整理班级图书角。年级组拨了一批新书,需要人去图书馆搬。”
陈老师不抱希望地问道:“三班负责搬四十本书加一个铁皮书架,谁愿意去?”
鸦雀无声。
没人愿意揽体力活,吃力不讨好,后边有问题,问责的倒是一茬接一茬。
男生们不是装睡就是假装在系鞋带,有两个索性把头埋进胳膊里装死。
陈老师叹息,眸子凌厉了点,正要抽学号,一个声音从靠窗后排传来,“老师,我去。”
薄行野放下笔。
陈老师满意地点头,在花名册上记了一笔,画了个勾。
祁虞在旁边不置可否。
刚刚还疼得跟小姑娘要生了似地,现在就能生龙活虎去帮学生会干活了?
神经病。
祁虞怕自己开口了好心没好报,打算趴下去继续补觉,又看到学生会学习部部长从门外补了句,“每班出一个人,今天中午之前必须搬完,书很重,最好找男生。”
或许是看到有傻蛋举手了,她回忆了下说:“……哦对了,薄行野,你上学期帮图书馆搬过资料,流程熟吧?搬完记得把书架组装好,把书分类贴标签。”
学习部部长总算把手头上的烂摊子丢出去了,“这是学生会给你的。”
她把一沓空白标签和一盒曲别针放在薄行野桌上,鼓励人般笑了下。
祁虞看得皱眉,心里跟明镜似地。
难怪楼梯口撞着人穿着学生会的衣服,这是把薄行野当免费劳动力了。
学生会自己没人么?
学习部,体育部,组织部,多少人挤破了头要进去,都待里头养老的么?
非要找个高二的?
而且祁虞听着这语气,分明是惯犯,上学期肯定也这么干过。
祁虞睡够了,吵架归吵架,他同桌就这么被人起伏,祁哥还是看不过眼,坐起来,“她们上学期是不是也找你了。”
薄行野把标签和曲别针收进书包侧袋,标签按颜色分好,曲别针倒进小盒子里,“嗯,搬过几次。”
“搬过几次?你一个人搬?”
“上学期是两个人,这学期那个同学没去了。”
没去了……
还能有人一直傻啊,肯定察觉到自己吃亏了呗。
祁虞瞥了眼一直没长进犯傻的人,靠回椅背,看着天花板又恼又无奈,日光灯的白光晃得他眯了眯狐狸眼。
祁虞站起来,追上陈老师。
片刻后回来,往椅子里一坐,椅子被他坐得往后一仰又弹回来,“我跟你一块儿去,多个人搬书架,你负责书,我负责书架。”
薄行野偏头看他。
祁虞不跟他眼神接触,盯着黑板上的粉笔字,数学课代表在上面写了下节课要拿出来的资料,“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某个乐于助人还艰难的给自己找借口的人,生硬道:“不是帮你。是老班说帮忙整理图书角的可以加德育分,我上学期缺勤太多,分不够。”
祁虞其实还真不是无缘无故出手的,他看到学生会那个学姐派任务的眼神时,想起了巷子面馆里那群人把最重的活儿扔给不爱说话的小孩。
那群人也是理所应当的做派,留下句你反正没事,你搬得动,几个人小混混似地拍拍手走了,留一个小屁孩扛所有东西。
*
搬书前半程一切顺利。
薄行野对图书馆的布局了如指掌。
新教材在三楼最东边的书架,从走廊尽头数第三个房间。
哪个货梯可以运书,货梯的按钮哪个是坏的得用力按。
图书馆管理员姓周,戴眼镜,脾气不好但心软。
好学生都知道。
祁虞就没这么熟,他上回来这还是初一刚入学那段时间……
祁虞搬书架的时候薄行野已经在用标签纸分类了,按年级和学科分好,每一摞旁边贴了颜色标记。
祁虞从一楼把铁皮书架扛上来时,肩上全是灰,校服肩膀上灰了个手掌印。
祁虞把书架往地上一放,铁皮和地面磕出不大美妙的闷响声,“行了。剩下你自己弄……标签我写字太丑,你来。”
薄行野点了下头,已经开始蹲在地上拆那摞新书的包装了,美工刀沿着封口胶带划开,动作精准,不伤书页。
问题出在旧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