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沈岸第 ...
-
沈岸第一次听到“姜念”这个名字,是在大三那年。
商学院和设计学院隔着半个校园,平时没什么交集。但他常去的那家咖啡店隔壁就是设计工坊,深夜从图书馆回宿舍的时候,总能路过那扇永远亮着灯的窗户。有一次他无意间往里看了一眼,看到一个女生正蹲在人台前拆裙摆,拆了缝、缝了拆,同一道弧线反复调整了不下十次。旁边有人劝她“差不多了,交上去肯定能过”,她头也没抬地说“我自己这关还没过”。
他记住了那张侧脸。后来在设计学院的年度展览上他又看到了她,展位前挂着的作品署名是姜念。那是一条墨蓝色的渐变裙,和他见过的所有学生作品都不一样——不是那种用力过猛的设计,而是一种安静的、沉稳的、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的美。
他站在那条裙子前面看了很久,久到一起来看展的同学都走散了。后来他做过很多关于那条裙子的梦,梦里只有裙摆在人台上轻轻晃动,和那个女生蹲在地上改裙摆的背影。
他想认识她。但每次路过设计工坊的时候,看到她在里面认真画图的样子,他就觉得不该打扰。再等等吧,等有个合适的时机。这一等就是两年。两年里他默默关注了她参加的每一场比赛,收藏了她被学院公众号推送的每一张作品图,甚至去旁听了一门他根本不需要学分的设计理论课,只因为课表上显示她也选了那门课。
她从来不知道。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他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一整个学期,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后来毕业在即,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他的设计师孵化平台在找合作对象,陈教授推荐了她。他在图书馆讨论室里等她,提前半个小时把所有面料样品在白板上排好,把可能会用到的工艺参数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她推门进来,穿着一条自己设计的墨蓝色裙子,和展览上那条一样安静而不张扬。他说“比我想象中来得早”。其实他想说的是:我已经等了两年,不差这十分钟。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他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终于可以不用再找理由路过设计工坊了。”
这些事,姜念从来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一世沈岸在她需要的时候总是刚好出现——比赛前帮她找面料商,创业初期帮她对接收购方,拼单方案永远比她想得更周全。她以为那是他做事的风格,对谁都是这样专业负责。
直到有一天,她去宸宇的办公室送新一季的面料样品。
沈岸正在开会,助理小周接待了她,带她在会客室等。茶水和杂志都摆好了,小周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站在旁边欲言又止了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姜小姐,我一直想问您一个问题。”
“你问。”
“您对我们沈总,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姜念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沈总每次收到您的消息,不管在开什么会都会先回。有一次他跟顾氏那边谈判,对方带了整个法务团队,他全程面不改色,一条一条把对方驳回去。结果中间您的消息弹出来,他看了一眼,表情忽然就松了。那种松动,我在他身边干了一年多,只见过那么一次。”小周推了推眼镜,表情认真得像在汇报一项调研结果,“还有,他电脑里有一个加密文件夹,名字是‘羽化’。那是他唯一一个没有共享给团队的文件夹。我无意间看到过一眼——里面分了好几个子文件夹,从设计稿存档到面料参数,每一样都和您有关。最早的文档日期是两年前,那时候羽化还没成立。”
姜念没有说话。她想起沈岸第一次在图书馆讨论室里跟她说“比我想象中来得早”——那时候她以为只是一句普通的寒暄。现在她才明白,那句话里藏着一个从大三就开始默默关注她的人,两年多的等待和准备。
傍晚回到羽化工作室,沈岸正坐在电脑前看顾宁刚提交的配色方案。他戴眼镜的样子被屏幕的光映得很温柔,和平时在商场上那个沉稳冷峻的沈总判若两人。姜念走到他面前,在他抬头的一瞬间开了口。
“沈岸,你当初为什么要找陈教授要我联系方式?”
沈岸推眼镜的动作停住了。
“你大三的时候就认识我了,对吧。设计工坊的窗户,年度展览那条裙子,还有那门你根本不需要学分的设计理论课。”
沈岸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摘下眼镜又戴上,手在桌面上虚虚地找了个地方放,又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小周告诉我的。他说你电脑里有个加密文件夹,名字是‘羽化’。里面最早的文档是两年前的。”
沈岸站起来,拿起她的手,指尖有些凉。他握得很轻,像是怕用力了就会让她觉得唐突,又不舍得放得太松。
“他大概没有告诉你的是,那个文件夹里最早的一个文档是你们学院年度展览的电子展册。我把有你的那一页单独存了下来,那条裙子——墨蓝色渐变,腰部的褶皱是手工缝的,裙摆内侧有一小圈手绣的暗纹。”他顿了顿,“这些细节我到现在都记得。”
“你那时候就想认识我?”
“我想。但我每次路过设计工坊,看到你在里面画图,就觉得不该打扰。后来拖到快毕业,才找到陈教授帮忙推荐。”他垂下眼帘,“如果不是那次合作,我大概还会继续等。我只是不知道,再等下去会是什么结果。”
姜念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等待,有忐忑,还有一种藏了很久终于拿到阳光底下的炽热。她发现自己完全理解了他——那种想要靠近又不确定时机对不对的犹豫,那种把所有准备都做在前面、只等一个开口机会的耐心。这些东西她以前不懂,但重生之后她经历了太多“错过”和“遗憾”,她懂了。
“那你现在不用等了。”她回握住他的手。
沈岸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动作很轻,像是在抱住一件等了太久才终于放在面前的东西。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有些哑:“念念,我喜欢你。从大三那年路过设计工坊开始。后来在图书馆讨论室见到你,在比赛后台给你加固暗扣,在植物园看你画树根,在每一次你问我是不是上辈子也认识你的时候——我都在想,这个人要是能一直站在我旁边就好了。”
姜念把脸埋在他胸口。隔着衬衫的面料,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又快又重,和她自己的一模一样。
“你这条裙子,”沈岸低头看了一眼她今天穿的墨蓝色裙摆,“我在展览上见过类似的。那时候你在展位旁边站着,别人都在夸你,你只是点头,没有笑。我当时想,这个人,要是能让她笑一下就好了。”
“今天笑了好几次了。刚才小周跟我说那些的时候也笑了,顾宁看到我手机屏幕上的文件夹也笑了。你欠我的,都在还。”
窗外北城的夜色正浓。版房里缝纫机的声音停了,顾宁大概已经下班。工作室里只亮着他们头顶那盏灯,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影投在墙上。沈岸低下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停留的时间比平时更长一些。
“念念。”
“嗯?”
“那个梦如果是真的——谢谢你让我从梦里等到梦外。”
姜念抬起头看着他。上一世他在巴黎病房里对她说“站在那里别动,我去找你”。那时候她以为那只是一句送别的话。现在她明白了——他真的在找她,用他自己所有的耐心和方式。没有前世的记忆,没有重生的优势,只是本能地、固执地、一步都没有停过。
“我哪也没去。”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