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化》沛笙棠

14、第 14 章 设计师

　　设计师协会的正式比对报告在周一上午对外公布。结论写得毫不含糊——“初雪”概念短片与姜念在协会沙龙上展示的作品在视觉元素和结构逻辑上存在高度相似，构成不当参考。顾氏的公开道歉声明在当天下午发出，措辞诚恳，承认创作团队存在严重疏忽，承诺建立更严格的原创审核机制。
　　行业群里讨论了两天，热度渐渐退去。姜念把顾宁整理的相关报道归档收好，继续推进“根系”系列的收尾工作。最后一款成衣的定稿拖了好几天，她不想再为任何事分心。
　　周末傍晚，姜念回姜家吃饭。是姜妍发的消息，说爸让她周末回去一趟。她回了一个“好”字，没多说什么。
　　姜家别墅还是老样子。玄关处的花瓶里插着新鲜的百合，客厅里的红木家具擦得一尘不染，电视柜上摆着姐妹俩从小到大的合影。姜妍在厨房里帮王妈热菜，穿了一条藕粉色的家居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看到姜念进来，笑着擦了擦手走过来。
　　“念念回来了。爸在书房等你。”
　　姜念点点头，往书房走去。姜明远正戴着老花镜看锦色的销售报表，看到她进来，摘下眼镜朝她点了点头，指着对面的椅子让她坐。
　　“协会的报告我看到了。你做得对，该维权的时候不能手软。”他把老花镜放在桌上，语气一如既往地严肃，“我年轻的时候锦色的版型被人抄了十几款，打官司打了两年。你比我当年处理得好。”
　　姜念安静地听完：“谢谢爸。羽化那边已经建了版权保护机制，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
　　姜明远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不太熟悉的东西——像是在重新打量自己这个从小安静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小女儿。
　　“你上次拒绝顾氏的投资，也是因为想到这些？”
　　“不是。只是因为我不想替任何人打工。”
　　姜明远沉默了几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在姜念的记忆里，那是她成年之后第一次在父亲脸上看到类似赞赏的表情。他站起来，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吃饭吧。”
　　餐桌上，姜妍比平时更热络。她给父亲夹菜，给姜念盛汤，间隙里提起公司最近的电商项目进展，语气轻快而自信，像一切都只是顺理成章的家常闲聊。姜念安静地吃着饭，偶尔应两声。
　　“念念，”姜妍放下筷子，笑着看她，“你那个工作室最近怎么样？版权的事解决了？”
　　“解决了。”
　　“那就好。说真的，你跟顾总其实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他不也道歉了吗？以后要是有合作机会——”
　　“姐，”姜念抬头看她，“你好像很在意我和顾霆琛的关系。”
　　姜妍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自然：“说什么呢，我只是觉得多个朋友多条路。你在外面创业不容易，顾氏的资源摆在那里，何必非要拒之门外呢。女孩子做事业，有时候别太要强了，该借力的时候借力，没什么丢人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旧温柔，像是在传授一条她深信不疑的人生经验。姜念放下筷子，看着姜妍的眼睛。
　　“我没有拒绝借力。我拒绝的是顾霆琛。这是两回事。”
　　“好好好，随你。”姜妍笑着摇了摇头，重新拿起筷子给姜念夹了块糖醋小排，像是觉得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但姜念注意到她夹完菜之后握筷子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了一瞬。
　　吃完饭，姜念帮王妈收拾了碗筷准备回去。姜妍追到玄关。
　　“念念，你刚才在饭桌上是不是生我气了？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
　　姜念转过身，在玄关昏黄的灯光下看着姜妍的脸。从小到大，这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上总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和关切，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姐。上一世她也是这么觉得的——直到她发现那些温柔劝她“别太要强”的话，每一句都在把她往深渊里推。
　　“姐，从小到大，你每一次为我好，最后得利的都是你自己。你说顾氏的资源好，那你自己为什么不去？”
　　姜妍的笑容凝固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既然你觉得顾霆琛那么好，你就自己去争取。不用每次都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来试探我。顾霆琛这个人，我不要，也不拦着你要。但你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拿，别每次都拿我当跳板。”
　　姜妍的脸色彻底变了。那张温柔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缝，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姜念没有再等她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身后的哭声在她走出几步之后才传出来——依旧是那种无声的、惹人怜惜的啜泣。但这一次，姜念没有回头。
　　北城初冬的夜风有些冷。她把大衣裹紧，在别墅门口停了几秒，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那是姜妍的房间。上一世她离开姜家的时候也是这个季节，背影比现在狼狈得多。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才不被爱。现在她知道，有些人的爱从来就不是你够不够好的问题。她们的爱是有条件的，条件是你要永远比她差一点点。
　　回到工作室时，沈岸还在。他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和你姐吵架了？”
　　“不算吵架。”姜念把外套挂好，在椅子上坐下来，“就是把一些话说明白了。”
　　沈岸没有追问。他去茶水间倒了杯温水放在她面前，杯底和桌面碰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她认了吗？”
　　“不需要她认。我说那些话不是要她承认什么，是告诉她——以后别再拿我当跳板。”
　　沈岸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窗外北城的夜色正浓。
　　“拼单方案最后一轮数据核完了，”沈岸把电脑屏幕转向她，“明天就能发出去。”
　　“好。”姜念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度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