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云谣》得鹿梦鱼9

18、深宫藏锋，蛇梦生谶 自

　　自瑶光殿折返，刘玉娘屏退左右，独独倚在仪鸾殿的软榻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榻边绣着缠枝莲的锦垫，心头翻涌着算计。
　　她垂眸沉吟，眸底淬着冷光：这个郭氏，虽说父曾为梁廷刺史，也算出身官宦，可终究是亡国降妃，单论这一点，断断成不了登后位的绊脚石。但这郭氏年轻貌美又已有身孕，若当真诞下皇子，往后的局面便由不得人了。陛下要是一时兴起为她抹去降妃身份，再抬高位分，她若将来接连诞下皇子，岂不是要越过自己，甚至威胁到继岌、继潼的前程？
　　一念至此，刘玉娘指节猛地收紧，锦垫被攥出几道深痕，眼底狠戾乍现。不行，万万不能让这般情形发生。这后宫之中，从来都身不由己，不管郭氏有心争宠还是无意争锋，只要占着陛下的宠爱，又有了龙裔，便是挡路的石，必除之而后快。如今郭氏刚入后宫，根基未稳，无依无靠，陛下对她的情意也尚浅，正是下手的最好时机。若是等她站稳脚跟，等陛下对她情根深种，再想动她，便难如登天了。这后宫之中，从来都是你死我活，要做后宫最尊之人，便容不得半点隐患，这郭氏，必须趁早铲除，永绝后患。
　　暮色渐浓，瑶光殿内烛火初燃，暖意融融。李存勖正陪郭莀在瑶光殿用膳，忽然抬眼笑问：“青蘅，你近来可有做过什么胎梦？我母亲生我之前，曾梦到黑衣神人，如今我已登基称帝。我与你的孩儿，想来定也是个非同凡响的。”
　　郭莀闻言，目光微微一滞，若有所思道：“前两日倒是做了个梦。梦里我还在家乡时，正要出门，却见一条硕大的白蛇盘踞在阶下，吐着信子，吓得我半步不敢动。”
　　李存勖眸色骤然一动，放下箸筷，缓缓道：“你说起蛇，倒让我想起早年一桩旧事。昔年我曾在太原属邑的清水池围猎——那池本是当地祈雨、投龙的圣地。我在池边搭帐歇息，忽见数条巨蛇自洞穴爬出，尽数游入池中。良久，一条红白色的巨蛇现身，远远望去，身围足有四尺，身长也与之相称。猎卒们齐发弩箭，将那蛇射杀。刹那间，四山火光冲天，池中鱼鳖尽数死绝，浮满水面。猎人们剥蛇分食，只道肉质鲜美。我得知此事后，阿谀者皆称这是灭梁的吉兆，五台山僧人也进言：‘大王当速渡河决战，梁朝气数已尽，岂能久乎？’”
　　郭莀听后附和道：“千年前汉高祖斩白蛇起义，方有大汉四百年基业。如今陛下定鼎中原，日后定是如汉高祖一般的有道明君。至于妾身的梦，倒应了《诗经》里那句‘维熊维罴，男子之祥；维虺维蛇，女子之祥’，想来，腹中怀的是个女儿。”
　　李存勖哈哈一笑，浑不在意：“你倒是博学广知，无妨，不管你腹中怀的是男是女，只要是朕的孩子，自然尊贵。旁人谁敢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