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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妈妈 “妈妈。” ...
雨水顺着屋檐连成线,砸在铁皮棚子上,嘭嘭嘭地响。
宋知渝蹲在玄关,膝盖顶在胸口,把自己缩成很小一团。
鞋子摆在脚边,鞋尖朝着门的方向,整整齐齐。
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妈妈不喜欢她把鞋脱得歪歪扭扭。
她等了四十分钟,腿早就麻了,但她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坐到旁边的鞋凳上。
因为妈妈还没回来,她不知道妈妈回来的时候会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如果是后者,她坐在鞋凳上等,就会变成一种错。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宋知渝猛地站起身,膝盖磕在鞋柜边缘,疼得她倒吸一口气,整个人又蹲在了地上。
门开了,一股混着雨水和酒精的气味先飘进来,然后是宋挽的黑色高跟鞋,鞋面上溅了泥点子,露在外面的脚背也被雨水打湿。
“妈妈。”
宋知渝仰起脸,声音里带着试探性的甜,像一只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主人裤脚的小猫。
宋挽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搭理她。
只是把钥匙往鞋柜台面上一丢,金属磕在大理石上,清脆的一声。
“几点了还不睡?明天不上课?”
“我想等你回来。”
“等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不认识路。”
宋挽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
她今晚穿了一条黑色的连衣裙,领口很低,锁骨下面有颗小痣。
宋知渝从小就记得那颗痣的位置,那是她六岁发烧时抱着妈妈,脸贴着那个地方睡着的。
宋挽越过她往客厅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还蹲在那里,眉头皱了一下,“你腿断了?起来。”
宋知渝连忙用手撑着鞋柜站起来,左腿已经完全麻了,刚才被撞到的膝盖也在泛着疼。
但她不敢表现出来,一瘸一拐地跟在宋挽身后。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把宋挽的影子拉得很长,宋知渝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缩在她的影子里。
宋挽没有搭理她,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头仰靠在靠背上,闭着眼睛,手指揉着太阳穴。
宋知渝站在沙发旁边,隔着一臂的距离,不知道该往前还是该后退。
她看着妈妈仰起的脖颈,那条纤细的弧线,喉咙处微微起伏,锁骨窝里有浅浅的阴影。
那是一个漂亮但疲惫的女人,快四十了,却保养得很好,皮肤依然紧致,眼角只有笑起来的时候才会挤出细细的纹路。
“那个女的送你回来的吗?”宋知渝突然开口问。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吓了一跳,那个语气实在不像女儿问妈妈,里面带着尖刺,藏着不该属于这个身份的酸意。
她赶紧抿住嘴唇,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宋挽睁开眼,歪着头看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上下打量了一圈。
“哪个女的?”宋挽的声音很平,“你说清楚。”
“就是上次去学校接我,在校门口等你那个。”宋知渝的手指揪着睡衣下摆,“姓周。”
“周阿姨。”宋挽纠正她的称呼,嘴角弯了一下,笑起来却没有温度,“怎么了?她不能送我回来?”
“她结婚了。”
宋挽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彻底消失。
她从沙发上坐直身体,脊背挺得很直,那个姿态宋知渝太熟悉了,是暴风雨前的寂静。
“你查她?”
“我没有,我只是不小心听到她接电话,是她老婆打的,她走到一边去接,说在外面应酬,说很快就回去。”
宋知渝的声音开始发抖。
倒不是因为害怕,她在兴奋。
因为她终于把这个消息说出来了。
“妈妈,她在骗你。”
宋挽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
她比宋知渝高半个头,穿着高跟鞋的时候高出一个头,现在赤着脚,那个身高差缩小,压迫感却没有减少半分。
她走到宋知渝面前,两个人的脚尖几乎碰到一起。
宋知渝闻到了她身上的酒味,还有香水后调的麝香,两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往鼻腔里钻,往脑子里钻。
“啪。”
巴掌落在脸颊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宋知渝的头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作响,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
她没哭,也没捂脸,就这么偏着头站了两秒钟,然后慢慢把脸转回来,直直地看着宋挽的眼睛。
那个眼神让宋挽愣了一下。
她见过女儿哭,见过女儿害怕,见过女儿讨好地笑着求她别生气,但她没见过这种眼神。
那种黏腻又滚烫的眼神,不像一个十八岁女孩应该有的。
“你再用这种眼神看我?”宋挽又抬起手。
这次宋知渝没有躲,反而往前迎了半步,把自己的脸送到她手边,眼睛一眨不眨。
“打啊,妈妈打我吧。反正你打我,总比看都不看我好。”
宋挽的手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发抖。
她看着面前这个少女,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她一手带大的。
小时候软软糯糯像一颗棉花糖,现在瘦瘦高高站在那里,眼神里有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东西。
她突然有点恍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女儿变成了这个样子。
又或者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把女儿养成了这个样子。
“你是不是有病?”宋挽放下手,语气疲惫,“我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来管我的事的?”
“我不是管你的事。”宋知渝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我只是不想别人骗你。这世上不会骗你的人只有我,妈妈,只有我。”
“你?”宋挽笑了一声,那声笑里面全是讽刺,“你是我见过最能骗人的东西。从小到大,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你自己分得清吗?”
说完她转身往卧室走,因为酒醉甚至有些踉跄,但没有再回头。
宋知渝站在原地,她盯着妈妈的背影,肩胛骨在黑色连衣裙下面若隐若现。
每走一步,腰就微微扭动一下。
卧室门关上,随即咔哒一声,宋挽今晚不想再看见她了。
宋知渝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还在发烫。
她把手掌覆在那个位置,仿佛在留存母亲掌心的温度,然后她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一耸一耸地动。
但是她没有发出声音,因为哭会让妈妈更烦,会让妈妈觉得她在故意博取同情。
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地板上,她用手去擦,擦干净,然后站起来去卫生间拿拖把,把那一小片泪痕拖得干干净净。
这是宋挽教她的规矩:不准把地板弄脏。
第二天是周六,宋知渝六点半就起来了。
她轻手轻脚地去厨房做早餐,煎了两个鸡蛋,烤了两片面包,温了一杯牛奶放在餐桌上。
宋挽的咖啡她不会煮,但学会了怎么用胶囊机,黑咖啡不加糖,这是妈妈的习惯。
她把一切摆好,然后坐在餐桌旁边等,等了快一个小时,宋挽才从卧室出来。
宿醉后的脸色不太好,眼睛有些浮肿,头发随意地拢在脑后,穿着一件真丝睡袍,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一截锁骨和锁骨下面的那颗小痣。
她看到餐桌上的早餐,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拉开椅子坐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东西,刀叉碰到瓷盘发出轻微的声响。
宋知渝咬了一口面包,偷偷抬眼去看妈妈,宋挽正在喝咖啡,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看起来已经不记得昨晚的事了。
这是她们母女相处的模式,吵完打完,第二天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没有人道歉,没有人翻旧账,日子继续过下去。
宋挽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开始回消息。
宋知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截弯起的嘴角,嘴里的面包突然变得干巴起来。
“妈妈,今天你休息,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
“有事。”宋挽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什么事?”
“跟你没关系。”宋挽回完消息,站起来,把喝了一半的咖啡杯放下,“我晚上不一定回来吃饭,你自己煮饺子。”
她走到玄关换鞋,宋知渝跟过去,站在她身后。
宋挽弯下腰系鞋带,真丝睡袍的领口敞开了,露出大片后背的皮肤,肩胛骨中间有一道浅浅的弧度,像两片蝴蝶翅膀的雏形。
宋知渝的目光落在那里,一瞬不瞬。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最喜欢从背后抱住妈妈,把脸贴在那两片肩胛骨中间,感受妈妈的体温透过衣料传到她脸上。
那时候宋挽不会推开她,甚至会反手拍拍她的头,叫她“小黏人精”。
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都快记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了。
“那个姓周的今天来找你吗?”宋知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没有温度。
宋挽系鞋带的动作停下,她直起身,转过来看她。
那目光过于锐利,像是要剖开她的皮肉看看里面到底长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你是不是非得我打你才舒服?”
“是啊。”
宋知渝轻轻笑出声。
那个笑容在晨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嘴角扬起的弧度刚好,眼睛却没有在笑。
“你打我,说明你在乎我。你不在乎一个人的时候,连打都懒得打。”
宋挽看了她几秒钟,不再搭理她,转身拉开门走了。
门在身后合上,宋知渝听着妈妈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然后她慢慢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的一角。
楼下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车,驾驶座的门开着,一个女人靠在车门边抽烟。
她穿着白色的衬衫,头发散在肩侧,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气质卓然。
宋挽走出单元门,那个人立刻掐灭了烟,迎上去,手自然而然地搭在宋挽的腰上。
宋知渝的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把窗帘拉上,坐到沙发上,拿起妈妈昨晚扔在扶手上的那件黑色连衣裙,捧到脸前。
很淡的香水味,混着一丁点烟味,还有妈妈身上那种独有的暖烘烘的气息。
她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手机闹钟响了,提醒她下午还有兼职。
她没有动,把闹钟关掉,继续抱着那件裙子坐着。
傍晚的时候,宋知渝给朋友发了一条消息,“我妈今天又去见那个女的了我好想死。”
朋友秒回了三个拥抱的表情,然后问:“宝贝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去陪你。”
“不用了我没事习惯了。”
宋知渝打完这行字,把手机丢到一边,仰面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小块水渍发呆。
那是去年楼上漏水留下的痕迹,宋挽说等干透了就找人重新刷一遍,但一直没弄。
她不希望妈妈把它弄掉,因为每次看着那块水渍的时候,她都会想起那段时间。
宋挽因为漏水的事情心烦意乱,喝了很多酒,有一次喝醉了抱着她哭,说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是一个好妈妈。
那是宋知渝记忆里妈妈最后一次抱她。
已经两年了。
晚上十一点多,宋挽回来了。
这次她没有喝酒,看起来心情不坏,甚至进门的时侯主动跟宋知渝说了一句话:“你还没睡?”
“睡不着。”宋知渝蜷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但从下午到现在一页都没有翻过。
“小姑娘家家,哪来那么多心事。”
宋挽换好拖鞋,直接进了卧室。
宋知渝等了一会儿,起身走到卧室门口,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几厘米的缝隙。
她从那道缝隙往里看,宋挽坐在梳妆台前卸妆,把耳环摘下来放在首饰盒里,然后用化妆棉沾了卸妆水,一下一下地擦脸。
暖色的灯光笼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的轮廓都柔化了,像油画里的那个女人,让人想靠近又怕弄脏。
她真好看,宋知渝想。
她永远是好看的,从自己记事起妈妈就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
小时候同学都说你妈妈像明星,她特别骄傲,恨不得拉着每一个人说那是我妈妈。
可后来她慢慢不希望别人说这句话了,因为别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打量和觊觎,像一群苍蝇围着一块蛋糕嗡嗡地转。
姓周的是苍蝇。
上个星期张阿姨也是苍蝇。
再上一个姓李的、姓赵的、姓陈的,全是苍蝇。
宋知渝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木刺扎进指尖里,她也不觉得疼。
她看着宋挽站起身,解开裙子的拉链,真丝裙从肩膀滑落,堆在地上。
然后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没过多久床头灯就灭了。
黑暗里再无其他声音。
宋知渝在门缝外站了很久,看着床上那道偶尔起伏的身影。
她终于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没有开灯,摸黑爬上了床。
她躺在被子里,眼睛睁得很大,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脑子里乱得像一万根线头缠在一起,解不开也理不清。
她想起九岁那年,宋挽第一次因为工作上的事情不顺心打了她。
不重,就是打了手心,因为她把牛奶洒在了刚拖完的地板上。
她记得自己那时候哭得很伤心,但妈妈打完她之后也哭了,抱着她说对不起,说妈妈不好,说妈妈不该把气撒在你身上。
那晚宋挽搂着她睡的,她的脸埋在妈妈胸口,闻着那熟悉的气息,听着妈妈的心跳,觉得就算被打了也值得。
后来宋挽打她的次数越来越多,从打手心发展到扇耳光,从扇耳光发展到拿衣架抽她的小腿和后背。
但打完之后的道歉和拥抱却越来越少,到最后完全消失了。
打完就是打完了,没有下文,打完的第二天照常叫她起床吃饭,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宋知渝发现自己开始渴望那些时候。
因为只有那些时刻宋挽的眼睛里才会有她,全部是她。
那个短暂的瞬间里,妈妈的手触碰到她,妈妈的愤怒是因为她,妈妈全部的情绪波动都是因为她。
而不是因为那些面目模糊的女人,不是因为工作,不是因为生活。
她是妈妈的焦点,哪怕这个焦点是以痛苦的形式存在的。
她知道这不正常。
正常的孩子不会在妈妈抬手的时候心跳加速,不会在脸颊火辣辣疼的时候觉得满足。
不会把妈妈气到极致时看过来的那个眼神当作最珍贵的收藏品,反复在心里咀嚼回味。
但她控制不住。
她像一棵从根上就长歪了的植物,明知道阳光在另一个方向,却偏偏要向阴湿的角落里生长。
喝醉了瞎写的,后面估计也不会写了,莫名想吃这一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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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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