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旧梦 沉梦坠入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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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浸满整座云深不知处，清辉月色透过窗棂，柔柔洒落在床榻之上，屋内静得只剩浅浅呼吸声响。
温客自入夜沉睡后，便深陷绵长梦境之中，外界万般动静皆无法将他惊扰。白日里后山溪水旁的闲谈、白衣人眼底藏不住的深情，尽数化作引线，牵出埋藏在灵魂深处，尘封十数载的旧日岁月。
周遭景致骤然变换，褪去清幽竹林与云深雅舍，转眼便坠入一片漫无边际的灼灼莲海。清风卷着清甜荷香扑面而来，湖面碧波荡漾，莲叶亭亭玉立，粉白莲花亭亭绽放，正是年少时风光无限的云梦莲花坞。
少年模样的魏无羡一身随性黑衣，眉眼桀骜张扬，笑意肆意明媚，正赤脚踩在莲池浅岸，手中捏着一根碧绿荷叶，肆意拨弄池中清水，溅起细碎水花，眉眼间满是无忧无虑的少年意气，无半分尘世愁苦。
不远处青石小路之上，一袭素白长衫的蓝忘机缓步走来，身姿挺拔清冷，玉簪束起乌黑长发，周身自带雅正疏离之气，却在望见池边嬉闹之人时，素来淡漠的眼眸瞬间柔和下来，周身冷意尽数消散。
彼时年少相逢，青涩情愫悄然暗生，尚无往后世事沧桑，无乱世纷争，无生死别离，只有少年相伴，岁岁安然。
“蓝湛，你怎么来啦？”池边少年闻声回头，一眼望见来人，立刻丢下手中荷叶，快步朝着他奔来，步伐轻快灵动，脸上笑意纯粹直白，满心满眼皆是眼前之人。
年少蓝忘机微微驻足，清冷面容染上浅淡暖意，低声轻应：“闲来无事，前来寻你。”
那时的他尚且不善言辞，不懂如何表露心底情愫，只会默默跨越千里路途，孤身前来云梦，只为见心上少年一面，静静陪在他身侧，便觉满心安稳。
魏无羡丝毫不在意他寡言清冷，自来熟般凑到他身旁，兴致勃勃指着眼前连片莲海，滔滔不绝说着云梦趣事，言语活泼热闹，将往日里清冷寡言的蓝忘机，衬得愈发沉静温柔。
二人并肩漫步在莲池畔，晚风拂动衣袂，荷香萦绕身旁，一路走走停停，闲谈嬉闹，没有百家规矩束缚，没有正邪立场隔阂，只有最纯粹真挚的年少情谊。
梦境画面一转，转瞬又来到姑苏城外的街头巷尾。
闹市人声鼎沸，烟火气息浓郁，街边摊贩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昔日二人结伴同游街市，魏无羡兴致勃勃穿梭在人群之中，见着新奇小玩意儿便驻足观望，时不时回头拉扯身旁白衣人的衣袖，眉眼弯弯撒娇打趣。
蓝忘机任由他肆意闹腾，默默跟在身后，细心替他挡开拥挤人流，将他偏爱喜爱的小物件尽数买下，默默收于袖中，从不言语，却事事事事皆依着他，宠着他。
梦里皆是这般温柔细碎的美好过往，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得仿若昨日方才发生，每一处相处细节，每一句轻言笑语，都深深烙印在神魂之中。
忽而风云骤变，祥和烟火尽数消散，周遭瞬间被漫天血色与凛冽寒风笼罩。
昏暗压抑的乱葬岗阴风呼啸，黑雾弥漫，乱石嶙峋，处处透着萧瑟凄凉。昔日肆意张扬的少年满身狼狈，衣衫沾染尘土与血痕，眼底盛满疲惫与绝望，孤身立于荒芜之地，独自承受世间万般非议与苦楚。
四下皆是冷眼与指责，无人懂他心中委屈，无人信他本心善良，唯有一道清冷白衣身影，不惧世人非议，不畏流言蜚语，踏遍千山万水，孤身奔赴这片绝境，只为守他一人。
梦里蓝忘机默默立于寒风之中，默默为他撑起一方安稳天地，挡下所有明枪暗箭，任凭世人如何诟病指责，始终坚定不移站在他身前，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那般隐忍深情，那般不顾一切的守护，浓烈又沉重，裹挟着无尽心酸与相思，狠狠撞击在温客沉睡的意识之中。
床榻之上，沉睡的温客眉头紧紧蹙起，长睫轻轻颤动，额间渗出细密薄汗，原本安稳平和的睡颜渐渐染上痛楚之色，心口一阵阵莫名抽痛，酸涩之感席卷全身。
尘封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疯狂翻涌，那些被强行抹去的爱恨悲欢、相守别离、年少情深与半生别离，尽数冲破层层禁锢，一点点清晰浮现。
他无意识地轻轻呓语，唇瓣轻动，断断续续吐出模糊不清的字句，声声皆是萦绕心底多年的执念：“蓝湛……别离开……”
浅浅呢喃声响极轻，消散在寂静夜色里，无人听闻，却字字皆是心底最真切的期盼。
窗外月色渐移，夜色愈发浓重，隔壁静室之中，蓝忘机依旧独坐窗前未曾入眠。
他指尖轻抚避尘剑身，眸光望向隔壁卧房的方向，心绪纷乱难平。白日里少年那句忐忑问话，依旧在心底久久回荡，他心知那人记忆已然开始松动，旧日梦境浮现便是最好的征兆。
漫长等待十余载，朝夕相伴多时日，尘封的前尘往事，终究快要冲破迷雾，重见天日。
他缓缓起身，放轻脚步走出静室，踏着满地清冷月色，缓步行至温客所居的卧房门外。
房门并未关严，留着一道浅浅缝隙，恰好能看清屋内床榻之上熟睡的身影。
蓝忘机立在门外，没有推门而入，只是静静伫立在夜色之中，目光温柔缱绻，隔着一道木门，默默望着屋内之人，眼底藏着数不尽的相思与隐忍，还有满心期许。
他不敢贸然惊扰他的梦境，知晓此刻少年正在重拾过往记忆，每一段旧梦，都是唤醒本心的契机。
哪怕前路依旧布满坎坷，哪怕记忆苏醒之后，还需历经万般心绪拉扯，他亦满心欢喜，心甘情愿等候。
屋内卧榻之上，温客依旧深陷梦境，过往悲欢交替浮现，温柔与心酸交织缠绕，年少相伴的欢喜，乱世别离的苦楚，一一在脑海之中反复回放。
沉睡之中，他渐渐分清梦境里两道身影，分明就是如今朝夕相伴的自己，与日夜守在身旁的蓝忘机。
原来世间所有莫名的熟悉感，所有突如其来的心悸与心疼，从来都不是无端而生，皆是前世情深入骨，执念难消，纵使忘却身形姓名，忘却半生岁月，灵魂深处的眷恋与牵挂，依旧分毫未改。
一梦穿回年少时，半生相思入旧眠。
前尘往事徐徐揭开面纱，迷失归途之人，终将循着旧日温情，寻回遗失的过往，寻回满心情深。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长夜将尽，晨光破晓。
卧榻之上的温客缓缓蹙紧眉头，随即轻喘一声，缓缓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眸中尚还残留着梦境里未散尽的迷茫与酸涩，眼底泛起一层浅浅水雾，心口闷闷发酸，方才梦里所有画面，清晰无比地刻印在脑海之中，久久无法散去。
他怔怔望着头顶床幔，半晌未能回神，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情绪纷乱复杂，欢喜、心酸、愧疚、悸动交织缠绕，搅得他心绪难平。
原来那些莫名的熟悉，那些突如其来的心痛，从来都不是错觉。
门外伫立许久的蓝忘机，听见屋内传来细微动静，知晓人已然苏醒，收敛眼底所有心绪，褪去满身缱绻柔情，重新恢复平日清冷淡然模样，抬手轻轻叩了叩房门。
清冷温和的声响，透过门缝传入屋内，轻轻打破满室沉寂。
“醒了？”
温客闻声骤然回神，心头猛地一跳，转头望向房门方向，昨夜梦里种种温情画面瞬间涌上心头，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心底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愈发清晰浓烈。
过往迷雾渐散，旧梦唤醒深情，遗失的岁月，终要缓缓归位。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旧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