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风月归安 前尘尽数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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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静室之内烛火温软，映得满室暖意融融。方才尽数忆起穷奇道雨夜离别种种心酸往事，二人相拥良久，将积压十数载的委屈、思念、愧疚与心疼尽数倾诉完毕，心中沉甸甸的郁结终是尽数散开，再无半分芥蒂留存。
窗外竹影轻摇，晚风穿林而过，褪去了白日里的微凉，只剩一派安然静谧。过往所有恩怨是非、风雨波折、误会别离，都已随着回忆翻涌彻底落幕，那些刻在骨血里的伤痛渐渐抚平，余下的唯有失而复得的珍惜，与历经千帆后愈发醇厚绵长的情意。
温客靠在蓝忘机怀中，心绪渐渐平稳下来，脑海之中余下零散细碎的记忆也如春水般缓缓汇拢，从前遗忘的点滴小事，如今无一遗漏，完完整整重回心底。从年少初见一见倾心，云深听学朝夕相伴，到乱世纷争身不由己，雨夜决裂忍痛别离，再到此后遥遥相隔、彼此苦守寻觅，一路行来的所有轨迹，清晰得分毫毕现。
至此，尘封半生的前尘旧事，彻底尽数苏醒，再无半分模糊空缺。
他缓缓抬眸，眼底早已褪去方才的湿润酸涩，只剩下澄澈温柔的笑意，目光静静凝望着身前之人清冷俊雅的眉眼，心中满是尘埃落定的安稳。兜兜转转半生漂泊，失忆迷途，终是寻回本心，寻回此生唯一执念之人。
“所有往事，我都记起来了。”温客声音轻缓柔和，没有半分波澜，字字皆是释然，“从前懵懂失忆时迷茫无措，如今尽数明晰，才知这一生所有辗转流离，皆是为了重回你身边。”
蓝忘机闻言，环在他腰间的手臂轻轻一紧，清冷的眸底漾开漫天温柔，积攒了十六年的惶惶不安、日夜期盼，在此刻终于彻底落定。漫长岁月里，他最怕的便是这人永远遗忘过往，从此两两陌路，如今夙愿得偿，心中大块石头轰然落地，满身疲惫皆化作满心欢喜。
“记起便好。”他垂眸，鼻尖轻蹭过温客的发顶，气息清雅温润，“从今往后，不必再被前尘纷扰牵绊，不必再被旧事伤痛困住心神，往事皆翻篇，余生只享安稳。”
数十载孤身等待，踏遍山河万里寻觅，受戒鞭之苦，忍相思之熬，避世人非议，守一腔痴心，所有旁人难以承受的苦楚，在听见这句尽数记起的瞬间，全都变得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温客轻轻点头，抬手抬手抚上蓝忘机肩头，指尖缓缓摩挲着衣衫布料，想起当年他为护自己，公然逆了仙门众意，硬生生受下三十三记戒鞭，闭关寒潭洞数年不见天日，昔日温润身形受尽折磨，心底便又是一阵细细密密的疼惜。
“当年你为我受戒鞭，闭关自苦，日日独自煎熬，我远在他乡一无所知，如今想来，实在太过亏欠于你。”他低声说道，眉眼间满是动容，“那时我满心赌气远走，一意孤行漂泊四海，从不知你为我扛下这般多风雨苦楚。”
当年一别之后，他隐于俗世之外，守着一众弱小安稳度日，心中虽有怨气隔阂，却也日夜难安，时常暗自牵挂担忧，只是年少傲气不肯低头，始终不肯主动探寻对方近况，硬生生错过了无数可以重逢和解的时机，白白蹉跎了大好年华。
蓝忘机微微摇头，神色淡然从容，从未觉得昔日种种付出有半分不值。于他而言，护心爱之人周全，守心中执念不改，本就是此生笃定之事，无关得失，不计辛苦。
“心甘情愿之事，何来亏欠一说。”他淡淡开口，语气笃定而深情，“自心意笃定那日起，便早已想好，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世人千夫所指，我皆会站在你身前，为你遮风挡雨，纵是身受重伤，受尽责罚，亦从未有过半分悔意。”
世间人人皆论正邪对错，唯有他不问是非，不问立场，不问世俗眼光，满心满眼只护一人安好。旁人皆道他雅正端方，恪守家规，唯独在温客面前，甘愿打破所有规矩，放下所有自持，倾尽一生温柔与偏爱。
静室之中一时无声，温情在空气里缓缓流淌，无需再多言语诉说深情，彼此眼底之中的情意，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夜色渐浅，天边隐隐泛起一丝淡淡的鱼肚白，长夜将尽，晨光将至。二人相拥静坐，静静等候天色破晓，熬过了漫漫长夜，也熬过了半生别离，往后迎来的，皆是朝夕相伴的安稳朝夕。
待到东方破晓，晨雾漫过山野竹林，将整座静室笼罩在一片朦胧清雅之中，山间草木沾着清甜晨露，空气清新沁人心脾。
温客率先起身，舒展了一下微微发酸的身躯，推开静室木窗，一缕轻柔晨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屋内残留的沉郁气息，满眼皆是青翠竹色，满目皆是山野清宁。远离了江湖刀光剑影，远离了仙门纷争算计，这般清静自在的山野光景，正是二人心中最向往的归处。
蓝忘机紧随其后起身，整理好衣衫，身姿依旧挺拔清雅，褪去了往日独自孤寂时的清冷落寞，周身眉眼皆是柔和暖意，再无半分疏离冷意。
“天色已亮，山中清晨最是舒爽，不如一同出去走走。”温客侧过头，眉眼弯弯笑着看向他，往日肆意张扬的笑意尽数归来，却又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沉稳温柔。
“好。”蓝忘机应声应允，自是事事依他，万般顺从。
二人并肩走出静室，踏着铺满细碎竹叶的青石小路，缓步穿行在幽深竹海之间。晨雾缭绕在竹枝之间，袅袅娜娜，宛若仙境流云，脚下青石微凉，耳边唯有清风拂竹的簌簌轻响，再无俗世喧嚣纷扰。
一路慢行，一路闲谈，说起年少时在云深不知处肆意嬉闹的趣事，说起昔日夜猎同行并肩驰骋山林的畅快，说起过往年少轻狂犯下的种种小小过错，言语之间皆是轻松暖意，再无半分沉重伤感。
那些曾经耿耿于怀的误会，痛彻心扉的别离，煎熬难捱的等待，如今再娓娓道来，都已然化作岁月里一场匆匆云烟，只留下刻骨铭心的情意，牢牢羁绊彼此一生。
行至竹林深处一方清澈溪涧旁，溪水潺潺流淌，水底青石清晰可见，岸边青草鲜嫩，野花悄然绽放，一派悠然自得的山野景致。
温客寻了一块平整干净的青石坐下，双腿随意轻晃，神情慵懒自在，褪去了所有俗世枷锁，活得肆意又舒心。他转头望向立在身侧的白衣之人，唇角笑意温柔：“往后我们便长居此处，不问江湖世事，不理仙门纷争，日日观山赏竹，听风戏水，闲时抚笛品茶，安度余生，可好？”
历经半生风雨沉浮，尝尽世间人情冷暖，两人早已厌倦了名利纷争，厌倦了刀光血影，心中所求再无其他荣华富贵，权势地位，只求一人常伴身侧，守一方小小清宁，岁岁无忧，年年相伴。
蓝忘机缓步走到他身侧坐下，与他并肩同看山间晨色，目光温柔缱绻，轻声应下：“一如你所愿，从此归隐山林，竹院为家，风月为伴，余生朝夕，寸步不离。”
曾经他身居云深仙府，身负家族重任，一言一行皆受束缚，如今心中执念圆满，挚爱之人相伴身旁，心中再无牵挂牵绊，自是甘愿放下一切浮华喧嚣，归隐山野，与心爱之人共度平淡烟火岁月。
温客心中暖意涌动，顺势轻轻倚靠在他肩头，闭上双眼静静感受山间清风拂面，听着身旁之人沉稳平和的心跳声，心中满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安稳。
失忆迷茫的日子已然远去，离别相思的苦楚尽数落幕，前尘往事尽数释怀，所有心结全然解开，两颗漂泊半生的心，终于稳稳停靠在彼此身旁，寻到了此生最终的归宿。
“蓝湛，幸好兜兜转转，我终究还是回到了你身边。”温客轻声呢喃，语气里满是庆幸。
“万幸，我从未放弃等候。”蓝忘机低声回语，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肩头，将人稳稳护在怀中。
世间缘分向来奇妙，纵使相隔千里万里，纵使遗忘彼此半生，纵使历经万般磨难坎坷，命中注定之人，终究会跨越千山万水，冲破所有阻碍，再度相逢相守，再也不会走散。
晨光渐渐穿透层层竹雾，洒落在二人相依的身影之上，镀上一层柔和温暖的金光，溪水叮咚流淌，鸟语轻声婉转，整片山野都透着岁月静好的安然气息。
往后的日子，没有纷争战乱，没有流言非议，没有遥遥别离，没有刻骨相思。
晨起一同迎着晨光漫步竹海，日暮并肩静赏山间落日余晖，白日里煮茶闲谈，闲话流年旧事，闲暇时蓝忘机抚笛吹曲，笛音清越婉转，再无往日孤寂清冷，句句皆是温情暖意；温客便静坐一旁，含笑聆听，眉眼皆是温柔笑意。
无事之时便一同打理院中小院，栽种花草，烹煮清茶，或是携手走遍周边山野，寻幽探胜，看遍四时山野风光，春赏竹花漫野，夏听溪涧流水，秋观满山红叶，冬伴落雪煮酒。
从前错过的岁岁年年，往后余生，尽数慢慢弥补。曾经没能一同安稳度过的平淡日常，往后朝夕相伴，一一尽数圆满。
过往所有风霜磨难，皆是为了成就此刻安稳相守；昔日所有心酸别离，皆是为了换来余生风月皆安。
日头缓缓升高，山间晨雾渐渐散去，天地之间一片清朗明媚。二人相依静坐溪畔，不言不语，静静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清闲岁月，心中情意相融，岁月温柔以待。
前尘落定，旧事归尘，迷途知返，风月归安。
从此人间烟火寻常，竹院清风为伴，知心人在侧，岁岁年年，情深不渝，相守无期，再无离别。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风月归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