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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九王惊明,一夜成名   第三章 ...

  •   第三章九王惊鸿,一夜成名

      2015年的冬天,北京干冷得刺骨。于朦胧裹着单薄的羽绒服,站在通州一个废弃工厂改造的简陋摄影棚外,呵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撕碎。他手里捏着《太子妃升职记》剧组“九王齐翰”的剧本,纸张边缘已被摩挲得起了毛边。这是个穷得坦荡的剧组——服装是窗帘布和雪纺纱混搭,道具是廉价塑料喷金漆,鼓风机代替了特效,盒饭里难见荤腥。但他接到这个邀约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不是预感到了什么,而是他太久没有接到一个戏份超过五集的、有完整人物小传的角色了。哪怕这角色,是部听起来就荒诞不经的穿越网剧里,一个注定爱而不得的悲情男配。

      进组第一天,他就被那套标志性的“九王”白衣行头惊了一下——层层叠叠的纱,飘逸是飘逸,但在十二月北京的寒风里,薄得像一层冰。第一场戏,是他饰演的九王在月下初见太子妃张芃芃。导演侣皓吉吉是个想法天马行空的人,要求他“不仅要俊,还要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痴,一种压抑的惊艳”。灯光是廉价的LED灯板,鼓风机开到最大档,吹得他衣袂狂舞,发丝糊了满脸。他努力在强风中睁开眼,试图找到导演说的那种“感觉”,ng了十几次,不是眼神飘了,就是姿态僵硬。现场工作人员在寒风里跺着脚,气氛有些焦躁。导演最后摆摆手:“算了,先过。于朦胧,你找找状态,想想你心里最求不得的东西。”

      最求不得的东西。那一晚收工后,他回到冰冷潮湿的剧组临时住处,没有开灯。窗外是北方荒芜的田野,没有星光。他想起几年前在长沙被淘汰的那个舞台,想起那些无人问津的EP,想起无数次试镜后石沉大海的等待,想起银行卡里始终徘徊在四位数以下的余额。一种深切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求不得”,在黑暗里无声地蔓延。那不是戏剧化的悲痛,而是一种渗入骨髓的、安静的凉。

      第二天再拍,鼓风机依旧轰鸣。当白衣被吹起,他望向饰演太子妃的张天爱时,眼神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昨夜那片冰冷的黑暗,以及黑暗深处一点未熄的、微弱的光。那是一种复杂的凝视:有超越性别身份的惊艳与悸动,有知其不可为的绝望,更有一种将全部情感深埋于平静表象下的巨大张力。导演在监视器后愣了一下,喊“过”的时候,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太子妃升职记》在乐视视频上线时,几乎无人看好。粗糙的服化道、脑洞大开的剧情、穷到家的特效,成了最初的话题。于朦胧在剧集播出初期,照旧跑着一些零碎的通告,偶尔上网看看评论,多是“好雷”、“好穷”、“好好笑”。他饰演的九王,最初也只是众多被调侃的“美男”之一。直到那场关键的“荷花池告白”戏份流出动图。

      画面里,他一袭白衣胜雪,立于残荷之间(塑料荷花道具),面对心爱之人,眼中蓄着将落未落的泪,嘴角却噙着一丝温柔到极致、也哀伤到极致的弧度。风掠过,他额前几缕发丝拂过挺秀的鼻梁。没有嘶吼,没有夸张的表情,所有的汹涌爱意与绝望克制,都浓缩在那双仿佛蒙着江南烟雨的眼眸里,和那微微颤抖的、最终归于沉寂的唇线上。

      那张动图,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星辰,瞬间引爆了整个社交网络。

      “这是谁?!这气质!这眼神!我死了!”

      “九王哥哥我可以!这妥妥的古风美男天花板!”

      “原来演技真的可以靠眼神杀人……这破碎感绝了。”

      “于朦胧?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是不是以前快男那个?完全不一样了啊!”

      “从此所有古言小说里的白月光男主都有了脸!”

      话题#九王 于朦胧#、#古风美男天花板#以惊人的速度冲上热搜。他的微博粉丝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暴涨,每刷新一次,数字就跳动几千。曾经门可罗雀的评论区,瞬间被数以万计的告白、惊叹和“考古”留言淹没。各种剪辑高手将他的镜头单独截出,配上古风音乐和虐心文案,在各大视频网站疯狂传播。“温润如玉”、“眉目如画”、“公子世无双”……无数极致的赞美词汇,雪花般向他涌来。

      他是在一个跑完深夜电台通告、疲惫地回到出租屋的路上,从经纪人几乎被打爆的电话和语无伦次的狂喜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好像,真的“火”了。

      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采访邀约、杂志拍摄、商业活动。闪光灯从偶尔闪烁,变成了连绵不绝的白昼。他被迅速包装,换上名牌服饰,被推到一个个舞台和镜头中央。记者们反复问他:“爆红的感觉如何?”“如何看待‘古风美男天花板’这个称号?”“和剧组其他演员有什么趣事?”他开始还努力组织语言,想谈谈角色理解,想感谢剧组同仁,但发现媒体和观众更热衷捕捉他略显局促的微笑、他回答问题时下意识的摸耳朵小动作、他任何一点符合“羞涩美男”形象的瞬间。他精心准备的、关于表演和人物内心的回答,往往被剪辑掉,只剩下“于朦胧好帅”、“于朦胧好萌”的片段反复播放。

      一次商业活动,他需要穿着戏服式的古装,在商场中庭与粉丝互动。台下是震耳欲聋的尖叫,无数手机镜头几乎要戳到他脸上。他被保镖和工作人员簇拥着,机械地微笑,签名,配合拍照。空气混浊而燥热,闪光灯晃得他眼睛发花。某一瞬间,他仿佛抽离出来,看到一个被层层包裹、打扮精致的“九王”,正在表演“于朦胧”。而那个在地下室练琴、在片场角落默默记台词、在寒风中裹紧单薄戏服的自己,被隔离在了这片喧嚣浮华之外,像一个遥远的、不真切的影子。

      金钱和机会确实汹涌而来。银行卡的数字不再令他焦虑,家人的生活可以改善,他可以租一间有阳光的、带独立卫生间的公寓,可以不再为下一个月的房租发愁。但随之而来的,是无休止的行程,是被严密安排的每一分钟,是再也不能随意走在街上的不自由,是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可能被放大解读的如履薄冰。他像一件突然被发现的稀世瓷器,被摆上最耀眼的展台,接受所有人的惊叹与审视,同时也被剥夺了所有“可能被磕碰”的自由。

      深夜,结束一天的通告,他独自回到新公寓。房间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北京璀璨却冰冷的夜景。他拉开抽屉,里面安静地躺着那把旧吉他,琴箱上的星空贴纸已经磨损剥落。他拿起来,指尖拂过琴弦,却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调过音了。试图弹唱一段过去的旋律,手指僵硬,声音干涩。那个在星空下与音乐坦然相对的自己,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声名,推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放下吉他,走到窗边。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依旧俊秀,却笼着一层深深的疲惫,以及一丝茫然。他因一个极致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古风”形象被捧上神坛,而真实的、有着普通人的怯懦、挣扎、甚至笨拙的于朦胧,该置于何处?这泼天的热度,是命运的馈赠,还是另一重更精致的桎梏?

      窗外的城市灯火流淌如河,却没有一颗,是他童年仰望过的星。他因“九王”而惊鸿一瞥,一夜成名,然而这惊鸿之后,是飞向更广阔的天际,还是坠入更耀眼的迷宫?他闭上眼睛,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太子妃》片场那台老旧鼓风机轰鸣的声音。只是这一次,被吹动的,不再仅仅是那袭单薄的白衣,还有他脚下这片突然变得虚实难辨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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