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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怎么是你 你们这个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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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兵公会最近的话题中心,是新来的D级向导科尔宾。
“我觉得他喜欢我,”从诊疗室跑出来的寸头哨兵脸兴奋得发红,“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会认认真真地听,从来不嫌我烦。一直不肯摘口罩也是在害羞吧。”
另一个右手被绷带包成圆形的三七分毫不留情地抬高声音,大声嘲笑道:“他不仅听我说话,还一直勾着我往下讲,照你的说法,他应该更喜欢我才对。他就是谁都要勾搭一下,你又有什么特殊?”
寸头嘿嘿一笑:“那我岂不是机会更大。他那么漂亮,玩玩又不亏。”
三七分说:“没见过全脸就敢说他漂亮?我才不像你那么饥渴,他长得太高了,一点都不可爱,还是刚从圣所毕业的小实习生更水灵。”
“自作多情的下等货色,”路过的余亭光目不斜视地抛下一句,“恶心。”
正闲聊到兴头上的哨兵当即愠色上脸,抻直后背,伸手指向余亭光的后背,张开嘴,一副把人叫住就要开打的样子,但看清对方是公会内十分有名的S级哨兵后,又讷讷地重新弓腰。反而是余亭光转过身,和颜悦色地问:“要打吗?”
两个哨兵臭着脸匆匆离开,脸色同样不好看的余亭光推开诊疗室虚掩的门:“你都听见了吧?”
“在门口大声嚷嚷,恐怕只有聋子听不见,”何今放下手里的书,“他们两个一个以为向导是聋子,另一个就是要我听见。”
余亭光皱眉:“他特地来找你麻烦?”
何今答:“被我掰断了手。”
余亭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区区一个D级……”
“这是等级的问题?虽然知道你的意思,但随便说这种话会被人讨厌的,”何今抬抬下巴,示意他锁门,摘下口罩,“重点是我提交了骚扰投诉,结果他完全没收到处分,反而还知道我在投诉他。”
余亭光深棕的鹿眼陡然清澈起来:“对不起,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朱砂给何今安排的搭档,所谓的新成员,居然就是余亭光。在经历了避而不见和拉黑断联一条龙后,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再也不见,当下的尴尬情形属实是意料外的超展开。
陆文绥一定不知道这件事。
“原来你和我是一样的,”余亭光掏出手机晃了晃,“该把我拉出黑名单了吧,搭档?”
其实完全不一样,但何今反驳不了。
余亭光是陆文绥从B区挖来的人,他跳槽的原因也不是被排挤,而是单纯厌倦了和影兽无休止的争斗:“B区就是这么个地方,因为军功太好攒,攒得所有人流的血都贬值。调到别的地方去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重几斤,除了B区,哪都好混。A区一群连废墟都没进过的小年轻待遇都比我们好。”
他坐在何今对面的沙发上,衬衫往上捋到手肘,两条露出的结实小臂没一块好皮,全都是触目惊心的疤痕。
见何今看着他的手臂,余亭光摸摸自己的手腕:“就因为这个,来这里之后夏天都不好穿短袖,不然总有人盯着看。你也是一样的,我知道,我见过你挽袖子。”
何今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哦,就因为这个对我有好感?”
“人总是被同类吸引,”余亭光说,“我受够别人大惊小怪了。不管是厌恶安慰同情还是崇拜都不想要。”
何今突然笑起来:“我刚好认识一个坚持当异类,坚持要和别人眼光作对的人。”一边说讨厌被人议论,但仍然会坚持不藏起伤疤,穿短袖去学校。
余亭光出神地看他一会儿,才接话道:“那个受了伤,给你打下手的孩子?”
“回去上学了,”何今说,“他成绩还挺好的。”
和门槛更高的白塔相比,哨兵公会的成员素质更加良莠不齐。同样的等级,头部的精英可能和同级的塔卫水平相仿,但摆烂的那一部分,菜得活像是走后门硬水上去的等级。
何今,或者说科尔宾,进入哨兵公会后,才刚和一部分成员混了个脸熟,就被接连找了好几次茬,还是他公然和余亭光走得近了才消停。
一个很强的哨兵绑定一个很弱的向导,就像在天平原本偏轻的一端放下巨大的砝码。余亭光加入公会几个月,也没见和谁走得更近,现在竟被科尔宾这个新来的D级向导抓在手里,害得众人原本对D级向导纯粹的敌意中硬生生加入了过多的嫉妒。
科尔宾可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单独存在的弱者没什么价值,但加上一个S级哨兵,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原本还想从哨兵嘴里多套点话,没想到小团体霸凌这么离谱。”
哨兵的骚扰是一回事,但公会里向导的神经质同样不容小觑。本来人就不多,何今没来多久就看了不知道几场办公室大戏,给他下马威的,立规矩的,拉拢他的,排挤他的,在全部被他无视之后都成了敌意。现在何今只要来上班就待在自己的诊疗室,还有人孜孜不倦到门口放屁。
“大概和公会的制度脱不了干系。这里向导拿钱也是和哨兵接任务一样,接单抽成,单越多钱越多,每个小团体都有自己固定的客户群,和相应的哨兵抱团也格外紧密。你进来就抢客户,又不加入任何团体,和硬从他们身上割肉差不多,他们当然讨厌你,”余亭光耸肩,“只有等级够高,他们才不敢惹,但‘科尔宾’只有D级。”
胆敢行事如此肆无忌惮的人,九成九都是因为知道自己不会被处罚。
“普遍烂成这样只可能是高层也有问题,”何今晃晃脑袋,“算了,反正关于违规转单的线索已经拿到,其余不归我管。今天的青椒肉丝比上次的好吃。”
余亭光说:“总有一天,你会和青椒结婚。”
何今说:“好主意,请你当伴郎。”
在陆言之搬出去后,何今回到以前的摆烂状态,家里十天半个月不开一次火。加上和余亭光明面上关系变得亲近,有时两人会一起出来吃饭,作为交流任务进度的幌子。
只是路边普通的小饭馆,因为量大管饱、口味不错,一到饭点就人多得要死,嘈杂过头的环境正合适说点悄悄话。
套话的过程简单得令人吃惊,只要在闲聊的时候施加轻微的精神暗示,这群哨兵就把自己卖了个底掉。
他们内心的抗拒如此微弱,就好像根本没人觉得,将自己接下的任务转给外部人士有什么不对,反而认为审核过对方的身份就已经算格外负责。
甚至有几个A级哨兵不知几年没亲自出过任务,下巴滚圆,满身赘肉,连作为哨兵最基本的警惕性都已丧失,轻易就被“没有威胁的D级向导”科尔宾搜查了记忆。
因为他们脑子里的各种低智内容太多,差点把何今看出工伤,好几天都萎靡不振。
他果然更喜欢粗暴的工作方式,比如直接在哨兵脑子里自己翻。这些人不在何今会宽容的范围内,他下起手来毫不犹豫。
这种行为细究起来属于非/法拷/问,在程序上绝对不合规,但陆文绥放何今过来就是要这个结果。毕竟余亭光花费半年做先期调查,最终查出的线索也只是隔靴搔痒,已经不是嘴严或团结能够解释。就像对付电脑的防火墙,想要突破一个向导的精神封锁,就得让另一个向导来做。
经过多方情报的交叉比对和筛选,盘踞在蛛网中心的毒蛛终于现出身形。
哨兵,S级1名,A级2名,C级1名;向导,A级1名,D级1名,总共6人的核心团体浮出水面。但早在何今来到这里的半个月前,他们就深入废墟执行委托,人不在公会驻地。于是把调查结果送回后,何今又趁机用科尔宾的身份接触奈拉,并对自己在哨兵公会中的身份进行了模棱两可的暗示——作为一个A级向导,作为阿兰谢尔合作者的敌人。
“他们出任务的频率出人意料地高,目标地点在基地内外的都有,和行踪完全不明差不多,”余亭光嚼着鸡软骨,“极度排外,很难接近。我只和他们见过寥寥几面,能感觉到被试探过,但没有下文。大概是我不符合他们的要求吧。”
还在思考的何今闻言,下意识回答:“嗯,你年龄太大了。”
余亭光睁大眼睛:“我们不是差不多吗?”
何今无视他的暗示并微笑:“所以我也一样。社会经验不足的人更好拿捏,如果我没猜错,他们的另一个标准应该是负面情绪,性情极端或是情绪脆弱的人破绽更多。精神状态很良好呢,这位先生。”
余亭光说:“过奖,我已经把新的委托拿到了,你不在正式的出勤名单上。”
“时间地点?”
“明天,这周日。梧桐路,废弃下水道。”余亭光说。
何今缓慢地眨眼:“谁?”
“居然真的能发现。你果然和指挥官很熟悉,一说就明白了,”余亭光爽朗地笑,“你们是很多年的老搭档吧?昨天我和他打赌了。”
何今不置可否,单刀直入:“他要来。”
“毕竟是他弟弟出事,”余亭光通情达理地说,“知道这件事可能不是意外,没办法坐得住。”
是哦,不是故意把他弟气得睡不着觉的时候了。
何今只道:“到时候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