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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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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钟慎,你真的想让我活下来吗?】
【不然呢,我放弃这么多,是为了什么?】
【我只是你的仆人】
【……】
那年冬天,还记得是12月。
我跪在石板上,身后是一众要扼杀我的神官。他每个人都用那好似鹰的眼睛盯着我,仿佛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其实不错,我的的确确触犯了梦述族群的禁忌,只因我打碎了不死者的墓碑。
那是梦述一族最珍贵的物品。
我那时候十二岁,只觉得那是个普通不过的玻璃摆件,便乖乖的拿着一点玻璃的碎片去找钟慎的父亲认错,谁成想,我刚刚走到皇宫一处人满为患的地方,就被一个很面熟的侍女拦了下来。
“钟先生,这下人将不死者的墓碑打碎了!”侍女看到我手里的东西,惊呼大叫道,“是少爷的仆人,陆郁打碎的!”
“拉出去,打20鞭子。”钟慎的父亲听到后大喊。
我至今记得那块我跪着的石板温度,很冰冷,也很刺骨。
我的后背上全都是陈旧的伤疤,即使10年多左右过去,那些疤痕已经烙印在上面,不曾减淡一点点。
我的童年是在钟家人的眼神威压下度过的,钟家人不像其他的梦述,他们将我们这种称为凡间的下人,而他们,则是高高在上的神官,皇室,高贵的家族。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梦述与神官是高于一切的神,他们拥有不死图腾,他们掌握着这个世界。
一觉睡醒我对上了钟慎的脸,他正低头看着我,手里还攥着一份报告单。
他比我小,今年才十九岁,还在上大学,但脸上的那股神情却不像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孩子,带着点刺骨的冷意,令人发寒。
“醒了?”他开口问道。
“嗯。”我还是躺在床上,轻轻的晃动了一下头。
“醒了就快点起来,明天还要参加祭祀。”他似是有些不耐烦,“我不想带着一个病秧子参加,不死者也不会喜欢你这样的祭品。”说完,他便离开了这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房间。
说来倒霉,前两天我出门给钟慎买食材,刚刚走到集市的位置,就和一辆马车撞到了一块。随后醒来就在医院,今天是我在医院住的第三天。
钟家明天要举行祭祀典礼,需要钟家的所有人全部到场,之前虽然我是钟家的仆人但也算在内。
不过这次我的身份不一样,是作为祭品。
我是钟家的死侍,要为了钟慎付出一切,这是我刻在骨子里的誓言。
【凌末,明天是我被祭祀的日子里。】我打开放置在一旁的手机,轻点了几下屏幕,给凌末发去消息。
【钟家一天都留不下你了?】对面的小姑娘飞速的回到。
【留不下,他们讨厌对不死者墓碑不尊敬的平民。】
【哦天,我的朋友,我会想你的。】凌末的语气很是夸张,【我也会去看你的。】
钟家的神官们留不下我,很正常。
梦述厌恶凡人,当然更厌恶我这个打碎墓碑的凡人。
这个世界的价值观很崩塌,先进的高科技的物品反倒是作为最底层平民的用品,至于贵族他们,古老的东西反倒深受他们的喜爱。
刚刚在和凌末说话的过程中,手机电量早已耗尽。
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天,当然没有人给手机充电,我起身下了床去找充电线。
刚刚坐起来,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击着我的头颅。
不能用这副身体去参加祭祀,我要恢复好。否则神官大概率会惩罚我。
钟慎家的祭祀需要宰杀一个死侍,每一次都分别按照着编号来。
我是0073,第73个,被钟慎家祭祀祭祀的人。
我认识前面的0069,我与他先前是一个屋子住的。
我看见他是被烧死的。确切的来说,是每一个被祭祀的死侍都是被烧死的。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梦述一族之外,剩下的都是白色头发,浅蓝色眼睛的平民。梦述则是拥有着深色发色以及红眼的贵族。
作为梦述的贵族可以肆意宰杀死侍,我等下人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比起其他凡人,我还是比较幸运的。
我的父亲出生在钟家,他是传说中唯一一个没有被杀的死侍,钟家当时的姥爷放过了他,让他给自己打杂,并将自己的平民小女儿赐给他作为妻子,也就是我的母亲。
前面的人在怎么幸运,到了我也同样难逃一死。
大业帝国的一切都在钟家的掌握之下,包括皇家。
我最终还是走出了病房。刚刚给手机充完电,一打开,我收到了来自钟慎的消息。
zs:【回来的时候买点药给我,我感冒了。】
【好的少爷。】我回到。
说是死侍,但我其实和钟家的奴隶没什么区别。
有时候我也想过为什么不能一死了之了呢,干嘛要这么累。
但每一次想要轻生之时……
“你跑来天台干什么。”钟慎的脸色苍白,“你该不会想要跳楼自杀?”
“没有,只是吹吹风。”我嘴硬的说。
“滚出去给我买最新出的书刊。”说罢,扔了一沓钱在我身上。
“好的少爷。”
“陆郁,……”他欲言又止,好像要说些什么似的。
“没事了。”他低下了头。
那是我第一次想要轻生。
真不愧是人如其名,我的性格实在是太过于郁郁寡欢,我没有见过我的母亲,据我父亲说当年在我出生的之后没多久的时候产后抑郁自杀死了。
我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听起来真是郁郁寡欢。
办好了出院手续,又开了几盒感冒药,我走出了医院的大门,就看到钟慎站在门口,身旁跟着一众皇家贵族打扮的人。
“陆郁,鉴于你的身体无法完成祭祀典礼,不死者并不会将你的身体杀掉。”钟慎说,“等到明年的此时,再去进行祭祀典礼。”
“上来。”他转过身坐进马车驾驶室。“你坐我的车。”
他身后的一众人也上了马车,跟在钟慎的身后。
马车的车身很高,我很费力的爬了上去,又是一阵眩晕。
不知该感谢那辆装我的马车让我活下来还是该厌恶他如此的想让我活下来。
“在想什么?陆郁。”钟慎的声音响了起来,“你是不是很想被烧死,这样就解脱了?”
“没有。”虽然我真是这么想的,但还是嘴硬的反驳着钟慎。
“你最好是。”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冷,“我要让你在钟家多受一年的苦。”
第二章
我竟问了出来,“为什么?”
“闭嘴,谁让你反问我的?”钟慎说。
我虽然没看到,但从钟慎语气来看,他一定生气了。
“你配吗陆郁?”
“对不起少爷。”我见情况不妙,只能连忙认错,“我没忍住……您别生气。”
“下次在这样,我留不到你第二年。”他把头转过来看了我一眼。“无论你那个时候想不想活着。”
我低下头,不再看着钟慎的背影。
“下车。”他命令我道,“不许装委屈。
装委屈我倒是没有,到是很冤枉。怎么就成我反驳他了?
我也不敢再反驳钟慎,只得安静的随他进入钟家的皇宫大门。
钟家的装修风格保留了最原始的,但也最华丽的风格,是上个世纪大业帝国时代的建筑特色。
华丽的水晶灯,深红色带有梦述一族图腾花纹的地毯,无不展现着他们这一族群的权利与辉煌。
真是想不到,再这样环境下生长的钟慎永远都是一副冷淡的面孔。
“祭祀你不用去了,晚间6点钟有个典礼,你随我过去。”刚走到他的房间门口,钟慎说到,“药给我然后,滚回你自己房间。”
我点点头,将感冒药递给他,“少爷再见。”
他没再说什么,伸手接过那袋感冒药,进了房间。
我掏出手机继续给凌末发信息。
陆y:【我暂时不用祭祀被烧死了,要等到明年哈哈。】
蓝莓:【你还真是乐观,我也没法劝说,只能祝你好运吧。】她回复到。
凌末是我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朋友,关系算不上有多好,几乎在现实没见过几次面。
我一度认为自己对她是有感情的,现在想想,除了吐槽之外,我几乎找不到可以和她聊天的共同话题。
【谢谢】但我还是礼貌的回应了她。
我对接下来的一年多不报以任何希望,只想安安稳稳的活一年,不惹钟慎生气。
我住的房间是单人间,属于仆人里面最好的。还有独立的卫浴以及阳台。
小时候的我,有几分的淘气与叛逆,打碎了不死者的墓碑,从那之后,虽然待遇没有变,但平时钟家有什么脏活累活基本都是让我来做。
整个钟家的皇宫建在郊外,平时去镇上还要坐马车,然而仆人一般是没有马车可坐的,全靠一双腿行走。
【我只能说,在这整个大业帝国里,没有人心疼我。】
还是很晕,我躺在床上静静的看着天花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我和钟慎,陷入了一段,不可描述的关系里。】
“陆郁。”我还在睡梦当中,只听到一个很耳熟的声音。
缓缓睁开眼睛,就看到俯视我的钟慎。
钟慎怎么会在我的房间里面?
“还有两个小时开始,给你十分钟,马上给我滚出来。”
说完他突然靠近,抬手捋了捋我的头发。
“少爷,您这是做什么?”我被他的举动吓到往床后面缩。
钟慎没有说话,只是离开了我的房间。
……
他靠近的时候,仿佛有一股冷厉的松香,让我着迷。
我不由自主的在空气中寻找那股味道最多的地方,可惜房间里窗户也是开着的,味道马上就散尽了。
我似乎有些迷恋这个味道。
这时我才注意到钟慎似乎是在我的床上放了一件礼服。
白色的,带着一点流苏和复杂的花纹,还有长长的燕尾拖尾。
这明显不是他给我准备的。
但好奇心驱使着我拿起衣服在身上比划着,却发现这衣服却格外的适合我。
“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在想这衣服是给你的吗?”钟慎的声音出现在了门口,“不想看到别人说你穿的太难看。”
我平时穿的衣服很丑吗?我并不觉得。
可能在钟慎眼里我穿什么都是丑的吧,毕竟钟慎那么讨厌我。
【我迷恋他的味道。】
【这是不正常的关系。】我心里有两个声音在争吵着。
夕阳落下之时,阳光洒落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使我不再胡思乱想。
换好衣服,深吸了几口空气,我打开了房间门。
屋内的阳光同时也洒在门口站立着的钟慎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仿佛时间静止在此刻。
……
流年好似戛然而止了。
“走吧,少爷”最终我还是打破了这般宁静的氛围,可就在我没反应的突然间,钟慎拉起了我的手朝着门外跑去。
我又闻到了那股凛冽的松木香,从前方传来的味道。
他的皮鞋在皇宫的地板上敲击着,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像海浪一样。
……
“我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我回过头,对上一双红宝石似的眼睛。
没有钟慎的好看,他的眸子似乎还有些血腥的样子。
“不好意思,他是我的舞伴。”
钟慎走了过来,“很抱歉。”
“钟慎?”那人嘴角抽搐了几下,“你说什么?”
“你不是看不起凡人吗?”
“他是钟家的人,沈俞。”
那个叫沈俞的冷笑,“钟慎,你家不就是老古板家族……”
没等他说完,钟慎那修长的手就一巴掌扇到了他的脸上。
“闭上你的嘴。”他似乎是很不耐烦。“钟家不需要你这样的人指指点点的。”
——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那是沈家的沈公子吧,居然敢抢钟慎的舞伴。”
“我看,那舞伴似乎是个凡人。”
“沈家不是对凡人的兴趣很大吗?不像钟家,对凡人恶意那么大。”
钟慎收回手,“还不快滚?”
“我……我这就走,对不起钟少爷。我……”
沈俞被吓跑了。
“我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钟慎说。
第三章
钟慎替我解了围,并且邀请我跳舞,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我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他又问了一遍。
十五六岁那年我就是钟慎的舞伴,他作为皇室的贵族,又是神官一职的继承者,从小就被要求学习跳舞。
最为钟家对于钟慎同龄人中的下人……我自然是他的练舞搭子。
“陆郁,你的节奏太慢了。”
“那我快一点。”我唯唯诺诺的小声喃喃。“好吗?”
“可以,不对...你的步伐也不对。”他皱起眉,“这样,我走一步……然后你跟着向前。”
我猛地睁开眼睛,伸出手,“好的少爷。”
悠扬的歌声,钟慎牵着我的手,伴随着周围人惊奇的目光,翩翩起舞。
我竟会觉得这一幕美的像一幅童话故事那样。
宴会厅的香水味掩盖住了钟慎身上的味道。
“钟先生……我好似看到了,您的父亲。”服务生的声音很不合时宜的出现。
“钟少……老爷来了。”又有一个女士说了一句。
钟慎:“谢谢。”随后他松开了我的手。
“你又在和这凡人跳舞。”老爷满脸的不高兴,“我来就是让你离他远一点,知道吗?”
钟慎没有说话,却低下了头。
“他是凡人,钟慎。”钟熙又说,“我走了,早点回家。”
钟熙走了之后,在宴会结束前,钟慎都一直在大厅的楼上。
马车来接了我们。
这一路上钟慎一直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神官是什么啊,少爷。】
【凡人不可触碰的梦述,比如你就不可以。】
【可是少爷,他们都说您以后就是那个所谓的神官啊。】
【滚,没人让你问这么多。】
我觉得小时候的钟慎是故意这么傲娇的。
他像个众星捧月的王子,高高在上,不染世俗的欲望。
我好羡慕他。羡慕他的运气,家庭,身份地位。
我喜欢他,我迷恋他身上的味道,迷恋他的眼睛。
同时的,我也厌恶他。
他凭什么拥有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神官地位。
“滚,我不想见到你。”
“陆郁,你怎么还不去死。”
“陆郁,你知道你打碎的是什么吗?”
“你欠着我们钟家一辈子。”
我确信,我没有错,我不喜欢他。
凭什么他生来就有凡人想象不到的人生。
我决定去死,不论后果。
【被困在笼子里的麻雀,宁可去死,也不想被束缚。】
我在幻想往后,想象自由。
“下车陆郁,到了。”
马车了停下来,我走了下去,可是马车外并不是钟家的宫殿大门。
钟慎又带我来到了他去的宴会厅他理想中的那个地方。
我浑身汗毛倒竖,我记得这里。
这是钟慎惩戒我的地方。
我很没有来过这里了,因为我没有犯错。
……
其实没犯错,不代表我不能来这里。
还有一种情况,是钟慎的病。
我觉得他是个很恶心的人。
确切的来说,不是他恶心,是我觉得他的病恶心。
钟慎患有精神分裂症,他总是会幻想凡人在命令他做事,亦或者是在议论他。
然而在他的幻想世界中,命令他的人是我,所以我觉得他恶心。
钟慎狂妄自大,看不起人。
【钟慎的疾病像脱缰的野马,拴不住。】
“陆郁,滚进来。”他像命令狗似的叫我过去,眉毛扭成一团。
我没有动。
“陆郁,我再说一遍,滚过来。”
我还是没有动。
钟慎突然身体前倾,脸上开始冒冷汗。
“陆郁……”
我们还在大门的外面,我还没有受到钟慎的控制。
急忙掏出手机,我打了钟家管家的电话。
……
还记得那是一个明媚的午后,11岁的我,和刚刚上小学的钟慎。
钟慎是私生子,这一点我是早就知道的,小时候的他还是个可爱的小孩子,令我记忆深刻。
时至今日,我还是忘不掉钟慎的第一次发病,那实在是可怕。
“滚,你个什么臭少爷天天使唤我,还比我小,我才不怕你……”
“啊,啊啊啊。”钟慎抱住了脑袋,蹲在了地上。
“老爷,那医生说少爷的海马体发育偏小,可能会记忆力时好时坏,情绪失控等一系列的症状,您看……”
“因为什么生的病?”钟熙问,面色倒是很平和。“不要说废话,管家。”
“就是因为少爷的大脑……”
钟熙狠狠的摔碎了一个放在桌子上的瓷杯。
“我告诉你们,不可能是我儿子自身的问题,到底是谁!”
……
“陆郁救救我,救救我。”
“好。”
我竟鬼使神差,答应似的说了句好。
哦天呐,谁要救他这个傲娇鬼,我答应他干什么啊。
等马车飞速的回到我们身边,我把钟慎扶上车去。
“陆郁……谢谢……谢谢你。”
钟慎喘着粗气,眼神迷离的看着我。他这副样子,我竟生出了一丝丝同情。
我特别想问他,你究竟是否厌恶我。
对于这位高贵的神官继承者来说,应该是的吧。毕竟我是个凡人,还是他的下人。还有他幻想里我对他那样的态度。
“陆郁哥哥,你为什么总是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呢。”钟慎眨着眼睛问,“你为什么这么听话呀。”
“因为哥哥是你的贴身侍卫呀。”
“那哥哥好厉害哦,爸爸说我今后是要成为神官的人,你都可以保护神官大人了,一定比我和爸爸还要厉害啊!”
“陆郁,你算个什么东西。”
“哥哥……陆郁。”
恍惚时间倒流回10多年前,我总是想到小时候的钟慎,很可爱,没有那么傲娇,也没有那么多的毛病。
“我要你给我们钟家卖一辈子的命。”
我睁开眼睛,只看见华丽的水晶吊灯悬挂在天花板上,一摇一晃的。
手上也有什么东西,抬不起来。
扭头一看,是钟慎的手。
他在抓着我的手,很用力。
他睡着了,靠在我的床边,很安静,睫毛也很长。
我怎么会在这里呢……我们不是在……马车上啊,钟慎怎么会在我这里,为什么……
我眼皮阴沉沉的,又睡了过去。
我迷迷糊糊的时候,好似听到了钟慎的声音,好像还带着一点哭腔。他在怒吼。
【陆郁你就这么想死吗?你回头看一看我,好不好。】
【对不起,陆郁...…我】
钟慎,哭了?
“我不要你给那什么东西去祭祀了,你醒过来,你怎么了……陆郁哥哥……你到底怎么了。我好害怕,我让父亲找别人去做那个狗屁神官,你醒过来……”
像个小孩子,哭啼啼的小孩子,很吵。
“你不要不理我。”
其实我并没有睡过去,是钟慎疯了,他在像狮子一样的怒吼。
我就静静坐在那里,看着他,不想动,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像是身上裹着一层茧,我就在那茧里面。
到底是他病了还是我病了。他疯了还是我疯了?
“我亲爱的神官大人,请原谅我。”我还是很平静。
在他苦苦哀求我原谅他之时,我全然当做没听见。
我去了那个久违的皇宫天台。
下面是种满鲜花的院子,背后是金碧堂皇的书房。
我跳了下去。
“陆郁……不要!”
钟慎疯了之前被人拴上了铁链,也不知他是何时挣脱开的,竟是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皇宫楼层不高,一共九层,我在7层,一个跳下去也许摔不死人,但会全身骨折的高度。
世人皆知神官大人不可触碰,哪怕是那还未曾上任的神官。曾经的神官大人厌恶我,现在的神官大人开始追求我。
钟慎他喜欢我,他只是嘴硬。
我最终还是坠落了下去。
从高楼上坠下去的滋味并不好受,胃里翻江倒海,耳边有风的呼声,好似海浪一样。感觉我整个人轻飘飘的。
“陆郁!”钟慎嗓音沙哑的喊着
王也会因为他那得不到的心上人而愤怒吗?
答案是会的。
可是那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
“我喜欢小郁哥哥。”
“小少爷……您说什么?”
“我喜欢小郁哥哥。”
“不要脸的东西!”钟熙一巴掌甩到了钟慎的脸上。
“爸爸……哇。”
我站在皇宫的另一边看着这一幕。
“你知道他说什么人吗?”钟熙抓着钟慎的胳膊,“他是你的仆人,一个贱民,你怎么可以……啊?”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听到过哥哥这两个字。因为钟慎自那之后就变得讨厌我。
也不知是不是钟慎真的停了钟熙的话。
“陆郁醒了?”
“是的少爷,要去看看他?”
“嗯,去看看。”
我打着石膏,一动也不能动,只能听见钟慎的声音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
“陆郁。”他开口叫了我一声,“别说话。”
“我知道我的病情对你来说不太好。”我听到他拉开我床边的椅子,“所以钟家给了你两个选择。”
“第一,留在钟家不会让你在去祭祀。”
“第二,滚,等到明年再回来被烧死。”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他欲言又止,“对了,之前我说的话,是因为我的问题。”
“陆郁,抱歉。”
我还是沉默。
我,陆郁,一个阴沉的钟家仆人。
我跳楼了,没被摔死,现在躺在医院。
虽然我觉得当时跳下去的我很没脑子,有些后悔罢了。
不过好在知道了钟慎歹毒面具下的那副模样,现在想想,钟慎还是怪可怜的。
望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我感到有些刺眼,想抬起手遮挡一下,却忘记了不光腿上,手臂上也全打着石膏,我是一动也动不了的状态。
我轻叹一声。
“唉……”
钟慎给我的两个选择,我该怎么选。
我想死,但也不想在众人的目光中被人用火烧祭祀的这种死法。
很可怕,是本能的那种害怕。
“陆郁,能说话吗?”
这是凌末的声音。
我努力的转动了一点点头都位置,看清楚了凌末。
“你好傻啊,陆郁,你知不知道钟慎当时……”他顿了顿,“有多生气。”
要不是他知道我还是个病人,肯定要锤我几拳来解气。
可是钟慎绝对不是生气。
他……算了,他真的,嘴硬。
“你现在感觉怎样?”凌末问,“真的不能说话吗?”
我滚动了一下喉结,“可以。”但是没喝水,说话声音很哑,嗓子也很干。
“算了你别说话了,我就是来看看你,再见。”她说话还是那样轻快,一蹦一跳的出了我在的病房。
我也不知道我摔出什么毛病了,在床上一直躺了5个多月。
这五个月,倒是凌末经常来看我,陪我说说话。
出院之时已经是秋天了,医院外树上的叶子黄的像金子。
我也已经差不多有一个月没有见到钟慎,不知他现在怎么样,是不是还在被精神分裂症折磨着。
我倒不是很想念他,就是有些不放心和心疼,虽然我也不知道我在心疼他些什么。
可能就是他的病吧,只有这个解释合理一点。
我们之间的地位差距太大了。
“陆郁,过来。”
“你还清楚你是钟家的下人吗?”
“你配吗?”
这是他最常对我说的话。
“滚远点,你他妈的算个什么东西……”
我总是能梦到他,闪回一般,最多的是骂我的,还有命令我做事的。
“神官大人这个位置,最终只会是您的,我是您的仆从,属下。”我像个犯错的小猫,“对不起。”
“啪。”一个巴掌拍在了我的脸上。
很响,很疼。
我的脸被他的皮手套抽红了,可我还是低着头。
陆郁,阴郁,郁郁寡欢。
郁这个字,完美的诠释了我的性格。
与我,倒是蛮般配的。
“我亲爱的神官大人,对不起。”
——
“你知道我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小郁哥哥。”钟慎眨巴着他那双红色的大眼睛。“知道的话,告诉我好不好呀?”
我拉着他,“哥哥也不知道啊,你可以去问问神官老爷。”
“爸爸不肯告诉我。”
“他为什么不肯告诉你?”
“他说,因为我的妈妈。”
……
钟慎的妈妈,齐真?
真?慎?
真心,慎。
起名字的人,无论是谁,都应该是希望钟慎有一颗真心吧。
可惜了,他并没有。
钟慎太恶毒,说话太难听,太恶心。
第四章
我给钟慎家里的刘先生打去电话,让他转告钟慎,我愿意回到钟家来。
然而我在电话里只听到了钟慎那一声冷冷的“嗯。”
听得出来,他还是这那样的……嗯,傲慢,冷淡。
“少爷同意了,说是您今天就可以回来工作。”刘先生回答道。
“好的,谢谢您了。”
刘先生是钟慎家里的管家,负责帮助钟熙老爷子去管理梦述一组的日常生活相关。
【如果说这世界如此想让我留下,那么我活下去的动力就是让钟慎说出对我的感情实话。】
钟慎的眸子就是一颗绚丽多彩的红宝石,泛着太阳光,我看不到里面的样貌,我无数次想抚摸,亦或者轻轻触吻上去。
可我是个胆小鬼,我不敢。
————
我的平常工作是负责皇宫的花园,打理花花草草,比如浇花,拔野草。
花园很大,每天光是给一片花海浇水就要很长时间,差不多要消耗一个下午。
我很喜欢独自呆在花园里的时光,没有人打扰。
【如果说让我去死,我唯一舍不得的可能就是那一片美丽的花。】
“师傅,去皇宫那边……”
师傅很是惊奇,“您是做什么的啊?”
我苦笑几声,“我只是工作人员罢了。”
我叫了一辆马车,告诉司机地址后闲聊了几天,就靠在靠背上睡着了。
最后还是司机师傅叫醒的我。
“小伙子,醒醒,神官大人在看着咱们……”
我扭头一看,钟慎站在皇宫门口。
“……少爷。”
“好了?不许反悔。”
“不会的。”
司机师傅走了,我跟在钟慎身后,随他进入皇宫。
“陆郁,不许再有想要去死的这种想法。”他理理头发,“知道了吗?”
“知道了,对不起……”
对不起,又是对不起。我为什么总是对钟慎说出这句话。
其实他明明从来没有让我道歉,可我总是感觉亏欠他什么。
“你没有什么可说对不起的理由。”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在一百多年前,大业帝国还是一个由现在凡人统治的国度。
直到那场战乱,临近的光明帝国首领埃托奥率领一种士兵攻略城墙之下,整个国家在那被攻入城下的一刻瞬间毁灭。
士兵们死的死伤的伤,最后大业帝国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十万人。
那些和我一样白发的大业帝国国民,在这一百多年间,就成为了现在的凡人。
这对任何一个民族来说都是沉重的打击。
“跟着我。”钟慎走在前面,突然停了下来,“去我房间。”
“去您房间做什么?”我很疑惑,“您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别多问,陆郁。”他说,“我再给你个机会,要不要离开钟家。”
要放在以前,我肯定会答应,只不过这一次的我拒绝了。
“我不想离开钟家,少爷。”
我瞟了一眼钟慎,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走吧。”
我揣着一肚子的疑惑跟着钟慎来到了他的房间。
他一进到房间里就摘下了手套。
……
“少爷,您这是做什么……啊!”
钟慎从小就喜欢在手上带着一双黑色的皮质手套,我还没有回过神,他的手就打在了我的脸上。
很清脆的一道响声。
“陆郁!”
他喊了我一声,我回过神来,盯着钟慎的眼睛去看。
“你想不想知道我找你来做什么?”
“少爷,我,我不知道。”我垂下眼睛,“也不想知道。”
我清楚的记得,以往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钟慎都会用他带着皮手套的手打我,只是这次没有。
每次被他打了之后,我的脸都是红彤彤的,肿的像一颗大苹果。
自从那场祭祀前的意外,我每次见到钟慎,他对我的态度都不一样,时好时坏的,我先前还觉得是他那令人作呕的疾病发作。不过经过我的观察貌似不是的,他的精神分裂症没有这么轻。
钟慎屋子在皇宫的二楼里面有那种半开放的阳台,外面正对着一颗红枫树。此时正值秋天,午后细碎的阳光洒在他房间的木地板上,透着一些树叶的影子。
“去椅子上坐着。”钟慎指了指窗边的椅子。“把窗帘关上。”
“好的。”我关上了窗帘。“少爷您说。”
钟慎皱了皱眉,“你为什么总是对我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您说什么?”我有点惊讶,“我……”
可他说的对,我这副样子,确实是这样的唯唯诺诺。
“算了,哥哥。”
“您刚刚喊我什么?”我眉头微蹙,怀疑是耳朵出了问题。“那个,少爷您又开始了吗,要不要我去叫医生?”
钟慎听到这句话后面色非常不好,下意识的命令道:“出去。”
虽然不知道他之后会在房间里干什么,但他肯定不好受。
——
“小郁哥哥。哥哥……哥哥”
“为什么爸爸不让我和陆郁哥哥你亲近啊。”
“因为你是神官的继承人啊。”
“爸爸就是因为这个吗?那我不做神官的继承人了好不好。”
——
一个下午过去了,天色逐渐见暗下来。
大厅里没有人,我静静的趴在门边上听着房间里的动静,里面传出细微的歌声。我以为钟慎睡着了,刚小心翼翼推开虚掩着的房门,结果就和坐在床上转头的他对视了。
“你来做什么?谁让你随便进来的。”
【要知道神官的领地不得靠近。】
我茫然的站在门口,手脚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我……”
“陆郁。”他的嗓音有些沙哑,“过来坐下。”
我大步流星走了过去,坐在了钟慎的身边。
“可以陪我在这里一晚上吗?”
我就在床上坐着,像没听到他的话一样。
“陆郁,回答我。”他又说了一句,眉头扭成了一团。“你到底在想什么?”
“不许违抗我的命令,知道吗陆郁?。”
夜深人静,钟慎抱着我,我们两个人谁都没有什么动作的在这么床上坐着。
“少爷,您松开我,好吗?”我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你今天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我挑了一个合适的时间,小心的开了口,“是什么香水啊?”
“是皇家的特调。”
“前调是鸢尾花,中调是……”他不由自主的介绍起来香水的味道。
“你看起来很喜欢。”
“嗯,很喜欢。”我点点头,应答到。“特别好闻。”
我觉得适当的夸奖钟慎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他看起来很满意我似的点了点头,说道“回去吧,陆郁,不用陪着我了。”
“好。”我点点头
我没停留,从床上坐起来推开房门。
回去到房间里,我一夜好眠。
乌云阴沉沉的压在天上,街角的路灯忽明忽暗的闪烁着黄色的灯光,寂静无声。还有几只飞蛾在路灯边闪着翅膀。
(以下为钟慎视角)
——
陆郁回去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明明是那么的可怜,我总是在这该死的疾病发作的时间里来伤害他。
我决定忏悔,我愿意为了放弃身份。如果是生来这个世界上的我注定继承父亲成为神官,那么为了我爱的人错过这个身份似乎也不错。
我会自由。挣脱笼子成为一只自由的鸟,陆郁则是我的羽翼。
我爱他,我爱陆郁。
一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头很痛。
我决定去找父亲,神官这个身份,我不要了。
身为梦述的我爱上了凡人,是要被众人鄙视嘲笑的。可我要义无反顾,像一座山一样,张开臂膀环绕住他。
“你给我滚!”父亲的怒吼在我耳边环绕。“你知道那是陆郁啊,扫把星一样的陆郁,我看不是你有精神问题,是他传染了你那个什么精神分裂症……”
“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陆郁从房间里出来了,我和他对视了一眼。
“钟慎,你真的想让我活下来吗?”
“不然呢?我放弃了这么多,是为了什么?”
“可我只是你的仆人。”
豆大的眼泪从陆郁的眼角滑倒下巴上。
我的眼眶也渐渐湿润,“我喜欢你,陆郁,我爱你。”
“我想追求你可是我曾经伤害过你,对不起。”
“不配的是我。”
“我愿为陆郁放下神官继承人这一身份。”
陆郁看着我,他的身上还穿着睡衣,有些泛黄的白色体恤。他提起衣角擦了擦眼泪。
“我们走吧,去一个没有流言蜚语的地方。”陆郁他笑着说。
(回到陆郁视角)
我对你根本没抱幻想,我知道你愚蠢、轻佻、头脑空虚,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的企图,你的理想,你势利,庸俗,然而我爱你。——《面纱》
钟熙先生本身就患有心脏病,他被钟慎气进了医院,一命呜呼。钟慎最后还是被众人推举了上去。只因神官一职的位子不能空着。
其实我想,我妥协了。和他在一起没什么不好的。他是神官,可以给我一切想要的东西。
只是妥协,我不爱他。要说喜欢,可能有那么一点点吧。
因为我还记得,我迷恋他身上的味道。
枯萎的血之花,漂亮的玫瑰花,六月里盛开的荷花。这些都是花。
钟慎掀开了我的面纱,轻轻的吻了上去。
我知道我虚荣,肤浅,自卑,阴郁。
这些钟慎现在都不在乎了,我还在乎他的病是做什么?
草原风光无限好,他从一匹黑马上下来,跪下,递上戒指。
他二十岁了,我祝他幸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