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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海沟 调查组下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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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潜舱离开平台后,声音变得很近。
海水压住了外部杂音,耳机里的呼吸、设备滴答和机械表走针都被放大。齐霁坐在左侧,视线落在深度表上;道歇坐在右侧,手边放着现实提示卡和应急回收按钮。
“深度一百二十。”齐霁报数。
“收到。”道歇说,“姓名。”
齐霁侧眼看他。
道歇神色不变:“流程。”
“齐霁。”
“同行确认人。”
“道歇。”齐霁顿了顿,“你很严格。”
“学你的。”
舷窗外的蓝很快变成黑。灯光照出去,只能看见悬浮颗粒一片片飘过,像无数没有归属的碎片。下潜舱继续下降,平台的震动渐渐远了,海沟深处的低频却越来越清楚。它不是从一个点传来,而像整片水域都在呼吸。
林澈在频道里报:“前方三十米,金属结构反射增强。”
灯光转向。
海底沉积物里露出一段巨大的弧形金属,表面被海泥覆盖,仍能看见人工切割的边缘。它太大,不像普通设备,更像某种埋在海底的环。几条粗缆从环体延伸出去,接入澜海七号平台下方的监测系统。
小许在频道里倒吸一口气:“这玩意儿七年前就埋着?”
齐霁说:“不止七年。七年前是重新启用。”
道歇看向他。
齐霁指着屏幕:“这批金属疲劳程度更老,外层改装较新。无倪并非从零建造,它借用了更早的海底实验基础。”
“谁留下的?”
“还不知道。”
话音刚落,下潜舱捕捉到一串旧编号。林澈把图像增强后,编号前缀和旧实验楼档案一致。道歇的脸色沉下来。
“无倪。”
齐霁没出声。他盯着那串编号,忽然感到一种很深的寒意。旧实验楼、医院地下、回声区、澜海七号,所有地方都像散落的点,直到此刻才被海底这只巨大的环连起来。
无倪从来不只是城市里的秘密。
它早就把手伸向更远的传播介质。
下潜舱靠近环体时,齐霁耳机里突然出现杂音。不是齐延,也不是道宁,而是很多人的声音挤在一起。有人说冷,有人说回家,有人叫孩子名字,有人背实验编号。声音太多,反而变成一片近似海浪的低鸣。
齐霁的手指按住操作台。
道歇立刻看他:“状态。”
“可继续。”
道歇没有接受这个答案:“姓名。”
齐霁闭了闭眼:“齐霁。”
“位置。”
“下潜舱。”
“同行确认人。”
“道歇。”
“你听见什么?”
齐霁睁眼:“很多人。”
道歇没有再问。他把外部音量下调,自己却听见了另一道声音。道宁在很远的地方叫他,语气平静得像雨夜之前的日常。
“哥。”
道歇的手停在控制台上。
齐霁几乎同时转头:“你听见道宁?”
道歇看他。
他们都意识到,同步又加深了。齐霁能从道歇的呼吸里判断他听见了谁,道歇也能从齐霁的手指力度里判断他快撑不住。
这这样的亲密并不安全。
可在深海下,它成了他们唯一能提前发现对方异常的办法。
下潜舱抵达环体外侧。机械臂清理海泥,露出一块旧铭牌。上面写着:神经同步外海放大阵列,实验用途,禁止民用接入。
林澈骂了一句。
俞真在平台上压低声音:“他们一开始就知道这东西可能接入公共系统。”
齐霁把铭牌拍照,手指停在“外海放大阵列”几个字上。七年前的齐延批注、陈朗的贴片、回声区第二阶段,终于在这一刻连成完整链条:个体诱导只是开始,平台时间错位是长期暴露后果,共享记忆是边界失效,而海沟装置负责把这种失效扩大。
道歇说:“真正目标不是让平台上的人失去十五天。”
齐霁接上:“是验证人类神经系统能不能在大范围介质里同步。”
话音刚落,环体深处亮起一圈微弱蓝光。
林澈声音变尖:“能量反应!它在启动!”
下潜舱剧烈一震。齐霁一把抓住扶手,道歇同时伸手压住他的肩,防止他撞上舱壁。两个人的身体短暂贴近,又很快分开。
“回收!”老邵在频道里喊。
林澈却说:“回收信号被干扰!环体锁住了下潜舱外部声呐!”
低频从海沟深处抬升。舷窗外的黑水像突然有了方向,一层层压向他们。齐霁耳机里那些人声越来越清楚,最终汇成同一句话:
“回来。”
道歇握住现实提示卡:“齐霁,看表。”
机械表在两人中间走着。齐霁盯着表针,声音很稳,却比平时轻:“齐霁,七月十七,澜海七号海沟下潜舱。”
道歇接上:“同行确认人,道歇。”
“不。”齐霁看向他,“你也报。”
道歇明白他的意思。此刻不是一个人确认另一个人,而是两个人都在海沟深处被拉扯。
“道歇,七月十七,澜海七号海沟下潜舱。”他说,“同行确认人,齐霁。”
环体蓝光骤然增强。
平台频道里传来小许失真的声音:“你们两个别只顾互相确认,能不能顺便回应我们!”
齐霁和道歇同时看向控制台。
回收失败。环体正在启动。海沟不是异常源头,而是无倪利用的天然放大器。而现在,这个放大器重新睁开了眼。
下潜过程中,平台频道不断传来上方的现实确认声。那些声音被水压和电流拉得很远,却仍然一遍遍落进耳机。有人报杯子,有人报门框,有人报陈朗的名字。陈朗明明已经不在了,却在这些报数里重新成为一个固定点。
齐霁听着那些不整齐的人声,忽然说:“这比白噪音有用。”
道歇问:“为什么?”
“白噪音只能盖住诱导。”齐霁看着舷窗外的黑水,“这些声音会提醒人,现实里还有别人。”
道歇没有接话。他想,这也许就是无倪永远无法真正理解的东西。人不是因为同频才互相连接,很多时候,人是在不同步、不同调、甚至吵闹里,把彼此拉住。
海沟越深,齐霁越能感到一种奇怪的熟悉。不是记忆,而是身体对频率的提前反应。指尖发冷、耳后刺痛、胃部轻微下坠,每一个反应都像旧实验留下的暗号。道歇注意到他第三次按住胃部,直接把能量胶递到他手边。齐霁说:“我不饿。”道歇说:“我没问你饿不饿。”齐霁朝他看去,最后还是接了。
道歇把能量胶包装收回来,塞进废物袋。齐霁看他:“这也要管?”道歇说:“别让它飘进海里。”齐霁顿了顿,忽然觉得这个理由很道歇。哪怕在深海异常面前,他仍然记得一小包垃圾也不该被丢进水里。现实就是靠这些无聊规则撑起来的。
齐霁吃完能量胶,嫌味道像塑料。道歇把包装收走:“活着回来后投诉。”齐霁说:“你记得。”道歇说:“我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