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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旧实验楼 匿名短信将 ...

  •   匿名短信在凌晨两点发到道歇手机上。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串坐标和一句话:想知道七年前发生了什么,就回到开始的地方。

      坐标指向七年前事故后的封存区,旧实验楼。

      那片区域按规定应该断电、封闭、定期巡查。道歇联系值守单位,对方却说昨夜系统短暂失联,监控正在恢复。齐霁看完短信后,只说了一句:“这是邀请。”

      “也可能是陷阱。”

      “两者不冲突。”

      他们带队抵达时,实验楼矗立在废弃园区深处。外墙爬满藤蔓,窗户大多被木板封住,楼顶避雷针在夜色里像一根细黑的针。周围没有居民,只有风吹过荒草。可楼内有光,几扇窗后透出不稳定的白亮,像有人在里面重新点燃七年前的夜晚。

      道歇下车,手按在枪套上,“全员佩戴白噪音,保持双人行动。”

      齐霁站在楼前,脸色比任何时候都差。旧楼的轮廓显然触动了他的记忆。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块断带机械表,听了两秒表针声,又放回去。

      “你可以留在外面。”道歇说。

      齐霁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我不会。”

      道歇确实知道,所以没有再劝。

      入楼前,旧实验楼外由林澈负责监控外部频率。他第一次进封存区,脸色比平时白很多,却仍努力把每组数据报得清楚。小许临进楼前拍了拍他的肩,说要是我们半小时没出来,你就把外面那堆机器全关了。林澈骂他别说晦气话,声音却发紧。小许笑了一下,说怕你太紧张,给你找点事做。道歇看着他们的互动,没有打断。人在危险前总要用玩笑给彼此留一点活着回来的余地。

      楼门被推开时,一股潮湿灰尘扑面而来。大厅地面还残留着事故后的烧痕,墙上安全指示牌歪斜,箭头指向黑暗深处。奇怪的是,部分灯管已经恢复供电,惨白光线一闪一闪,像在模仿记忆中那场失控。

      他们进入后不久,第一阵幻听出现。小许听见母亲叫他回家,立刻咬住舌尖,强迫自己背诵行动守则。另一名队员听见死去战友骂他迟到,眼眶一下红了。每个人都在耳机里听见自己的名字,被不同声音以不同语气喊着。

      同一阵幻听里,队伍里经验最老的老邵听见的是女儿的声音。他女儿还活着,只是离婚后跟母亲去了北城,已经两年没和他说话。老邵脸色一下变了,低声说频率也会用活人吗。齐霁回答,会,只要那个人在你心里足够疼。这个答案让所有人更沉默。死者不是唯一入口,遗憾、亏欠、未能修复的关系,同样能成为异常的门。道歇意识到,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踩中不同人的私生活。

      道歇听见道宁在楼上跑动,鞋跟轻轻敲着楼梯。

      齐霁听见齐延说:“别往前。”

      “报告状态。”道歇在通讯里说。

      回应陆续传来,有人声音发紧,有人明显在硬撑。齐霁打开便携设备,给整支队伍叠加反频。白噪音变厚,幻听被压低,但整栋楼似乎因此被激怒。墙体深处传来连续震动,像有一台巨大机器正在地下苏醒。

      他们在一层主走廊发现新的线缆。线缆沿墙角延伸,穿过封死的门,向地下方向汇集。齐霁确认这些线缆近期铺设,且使用的接口与医院、地铁装置一致。

      “有人把这里改成了主控端。”他说。

      道歇带人沿线缆前进。楼内结构在图纸上很清楚,可实际行走时,走廊长度似乎不断变化。同一扇门他们经过了三次,门牌从“观察室”变成“档案室”,再变成“儿童样本准备”。小许低声骂了一句,说这楼在跟他们开玩笑。

      “不是楼。”齐霁说,“是你的空间判断被干扰。闭眼三秒,跟着绳标走。”

      他们用实体绳标确认路径,终于找到地下控制室入口。门上贴着旧封条,封条却从里面被撕开。门缝里透出蓝光,伴随稳定的低频脉冲。

      在地下控制室入口前,齐霁递给道歇一枚备用定位器。道歇问他这算什么。齐霁说“如果通讯断了,至少能确认你还在移动。”道歇把定位器扣在胸前,说“你也一样。”齐霁抬手碰了碰自己肩带上的设备,表示已经开了。这个交换很短,却让两人之后分开时不至于像彻底断线。旧楼试图把他们推回各自的过去,他们则用这些冷冰冰的小装置,在现实里给对方留一盏微弱的灯。

      就在这时,队伍后方传来一声很轻的回答。

      “妈。”

      道歇猛地回头。小许站在楼梯拐角,眼睛直直看向上方。他的白噪音耳机不知何时滑落半边,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恍惚的温柔。

      “她说她在二楼。”小许说。

      道歇立刻向他走去,“小许,看着我。不要回应。”

      但太晚了。

      楼上黑暗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哭着叫他的乳名。小许的防线在那一声里彻底崩开。他推开身边队员,向楼上冲去,动作快得像被绳子拽住。道歇追上去前回头看了齐霁一眼。

      齐霁明白他的意思,“我去控制室。”

      “别单独冒进。”

      “你也一样。”

      这句话几乎像一句荒唐的互相保证。下一秒,道歇冲上楼梯,齐霁推开地下控制室的门。两个人在旧实验楼里分开,一个追向被幻觉带走的队员,一个走向频率源头。整栋楼的灯在他们身后同时亮起,白得刺眼,像七年前那场事故终于等到第二次开场。

      齐霁进入控制室前,短暂回头看了一眼道歇消失的楼梯口。那不是犹豫,而是一种确认:如果他在下面失控,道歇未必来得及救他;如果道歇在上面回应道宁,他也未必能立刻把人拉回来。旧实验楼用最简单的方式拆散了他们,把两个锚点分别丢回各自最痛的记忆里。

      控制室门在身后合上,白噪音被厚重墙体削弱。齐霁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也听见更深处传来儿童椅束带扣合的声音。那声音不该被记得,可身体先替他记住了。屏幕尚未亮起时,他已经知道这里不只是主控室,更像一间为他保留多年的审讯室。

      楼上,道歇追着小许穿过二楼走廊。墙上的门牌在灯光闪烁中不断变化,一会儿是道宁大学实验室的门牌,一会儿是他旧家卧室,一会儿又变成事故现场封锁标识。异常显然不满足于诱导小许,它也在测试道歇。每一步都有人在问:你要救队员,还是去找妹妹?

      道歇没有回答。他抓住绳标,掌心被粗糙纤维磨疼。疼痛成了一个可靠坐标。他第一次意识到,所谓现实锚点不一定要宏大,有时就是手心一道正在发热的伤痕,提醒你此刻还有任务,还有活人。

      旧实验楼外的指挥车里,技术员看见全楼频率同步曲线突然升高,所有监控画面同时出现雪花。他们呼叫道歇和齐霁,通讯里只剩断续杂音。整栋楼像被从现实中拔起,成为沈越明留给他们的一座封闭迷宫。

      楼外的雾也在这时漫上来。警戒灯被雾气晕成一团红色,守在门口的队员说自己听见楼里有人唱儿歌,另一个人说闻到了小时候家里晚饭的味道。技术组立刻提高外部白噪音功率,才把这些边缘幻觉压下去。没人再怀疑旧楼内部的危险强度。

      旧楼里道歇和齐霁分开后,彼此的通讯频道只剩断续呼吸。道歇追小许时,有几次听见耳机里传来齐霁敲击键盘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却像告诉他地下还有人在抵抗。齐霁在控制室里也听见道歇拖拽小许的喘息和低声命令。那些声音不完整,却足够把他们从各自幻觉里拽出一点缝。

      断断续续的通讯在这时成了他们唯一的交叉锚点。齐霁如果完全失去道歇的声音,童年影像就会更容易把他拖回实验椅;道歇如果听不见齐霁那句不要回头,道宁的幻声就会更像真实。两个人都没有机会把这件事说出口,只在杂音里确认彼此还在移动。林澈在外面记录定位和生命体征,笔尖顿了顿,最后先写下“交叉锚定有效”。这个词干巴巴的,却足够保护当事人的面子。

      楼外的林澈一直盯着两个定位点。一个向上,一个向下,像旧楼把整支队伍从中间撕开。那几分钟最难熬的不是信号弱,而是明知道他们都还活着,却不知道谁会先被过去拖住。屏幕上的两个光点闪烁着,成了外面所有人的现实锚点。

      道歇和齐霁在楼内分开后,整支队伍像失去两枚最重要的定位钉。小许失控,道歇上楼,齐霁下行,每一个选择都被迫在信息不完整的情况下完成。沈越明设计的不只是幻觉,也是孤立。他要让每个人在最需要对方的时候,只能听见过去。旧楼因此显得像个活物,专挑人的空处下口。门框、楼梯、空教室般的走廊,全都在逼人相信自己只有一个人。可绳标还在地上,通讯还在断续闪烁,现实没有完全放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旧实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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