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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春末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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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的风裹着山间新绿的气息,拂过静山小馆飞翘的檐角,卷走了最后一丝料峭寒意,也彻底吹散了沈荔身上残留的病气。
眉眼间褪去了久病的苍白,多了几分鲜活灵动的光彩。她本就生得清丽,一双杏眼笑起来时弯如月牙,自带几分狡黠暖意,如今精气神全归,站在小馆的庭院里,竟比院中新抽芽的灵竹还要惹人注目。
痊愈后沈荔一头扎进了小馆西侧偏院的灵植圃。
圃内土壤浸过千年灵脉之气,种满了各类温和易养、兼具食用与药用价值的灵植。有叶片圆润、嚼之清甜的凝露草,有根茎雪白、能温养经脉的雪心藕,还有开着淡紫色小花、可安神聚气的紫穗。角落甚至还长着几株年份不浅、补精益气的灵参苗。往日里这些灵植多是用来炼制低阶丹药,或是被鹿其随手煮水喝。
主仆倆从未想过,这些灵植还能换一种方式,把效用发挥到极致。
沈荔蹲在灵植圃里,指尖轻轻拂过凝露草肥厚的叶片,嘴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卧床时她十分想念当归羊肉汤、黄芪乌鸡汤、老参鲫鱼汤等一众滋补汤品。馋得口水都把枕头打湿了,又不好意思和鹿其提。看了那么多灵植典籍,现在又有这么多天然灵植在手,肚里的馋虫早就按捺不住了。
说干就干,沈荔当即挽起袖口,挑了几株鲜嫩的凝露草、一截饱满的雪心藕,又挖了一小段年份尚浅却药性温和的灵参,转身钻进了小厨房。
厨房的灶台连通着地底灵火,火候可控,锅具皆是耐高温的灵铁所制,最是适合炖煮。沈荔手脚麻利地清洗灵植,切菜、焯水、入锅,动作行云流水。
她没有用复杂的工序,只是凭着前世的经验,结合灵植的药性搭配,将灵参和灵鸡一起炖煮,最后放入凝露草提香。焯过水的雪心藕片撒上一点点碾碎灵蜜晶,既中和了药性又提升了口感。
不过一个时辰,一股浓烈的香气从厨房飘了出来,顺着风,漫过庭院,飘到了前院
正在服侍罗闍喝茶的鹿其最先闻到香味,鼻尖动了动,脸上满是诧异。
“沈姑娘不知道做了什么菜,这么香?”
平日主仆倆饮食都是简单的灵米、灵蔬,虽有灵气,却从无这般勾人的香气,更别说闻一闻就能舒缓灵力了。
罗闍突然感觉饿了。面无表情对鹿其道:“你去看着点,别让她把厨房烧了。”
“是。”鹿其笑着应声,顺着香味就往厨房的方向走,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沈荔端着一个白瓷大汤碗进来,扬着笑脸对他倆道:“吃饭了。”
沈荔先给罗闍盛了一小碗鸡汤。
汤色金黄透亮,入口先是灵鸡的鲜浓,接着灵参的回甘在喉间蔓延。更神奇的是,汤水入腹,一股温和的灵气缓缓散开,顺着四肢百骸游走。
“好喝!太好喝了!沈姑娘,你也太厉害了吧!我喝了这碗汤,感觉身体都轻了。这比那些低阶丹药好用多了,还这么好喝!”鹿其喝完连连称赞。
真有这么厉害?
沈荔眼神满是期盼的看向罗闍。
他放下碗,一脸淡漠,“勉强还可以入口。”
罗闍的关心拐了十八道弯,他的评价也得乘以十八。再结合他面前一滴不剩的空碗,“勉强还可以入口”的意思就是,他喜欢吃。
沈荔忍着笑把雪心藕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再尝尝这道菜,又脆又甜。”
和鹿其轮流做了几天的饭,她敏锐地发现,往日里罗闍用餐,向来浅尝辄止,从不多吃。可只要是她做饭,他都会默默坐在餐桌旁,嘴上依旧嫌弃,“不过是勉强入口”,“也就比野草好一点”,却总会比往日里,多吃半碗。
第一次发现这个细节的时候,沈荔觉得他好可爱。
自那以后,沈荔便迷上了做药膳。
每日清晨,她都会去灵植圃挑选新鲜灵植,变着花样做吃食。凝露草蒸灵米、雪心藕炖灵禽、紫穗花糕、灵参粥……每一样都做得色香味俱全,药性搭配得恰到好处。
罗闍,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可每一顿都不会缺席。偶尔出餐慢了,他还找借口让鹿其去催。
沈荔把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每次都偷偷在心里乐,越发想要钻研更多的药膳方子,做出更好吃、效用更强的灵膳。
可做了几日之后,沈荔却犯了愁。
灵植圃的灵植虽多,却都是寻常品种,做出来的药膳只能温养身体、提升微末灵力,想要固本培元、凝练灵力,效用远远不够。她心里清楚,唯有找到药性更强却依旧温和的水生灵植,才能让药膳效果翻倍。
而整个万云山,最合适的食材,只藏在一个地方——后山寒潭。
她想起鹿其说过,罗闍去后山寒潭给她采灵药。寒潭水千年冰冷,浸着灵脉之气,潭底和潭边,生长着多种珍稀的水生灵植,其中冰莲芯、寒潭菇、水凝花,都是做药膳的绝佳材料,药性温和却强劲,最适合入膳。
她没告诉任何人,悄悄备了隐匿符,选了个清晨,独自往后山深处去。
万云山深处林木遮天,空气中混着凶兽的腥气与浓郁灵气,每一步都暗藏危机。沈荔贴着树干潜行,用隐匿符盖住气息,堪堪避开几波觅食的低阶凶兽,走了两个时辰,才终于听见潺潺水声,闻到寒潭独有的清冽灵气。
碧色潭水平静无波,却透着刺骨寒意,潭边冰莲芯洁白盛放,寒潭菇肥嫩饱满,水凝花挂着露珠,每一样都是她梦寐以求的食材。沈荔眼睛瞬间亮了,压着满心欢喜,快步上前采摘,专挑年份最合适的下手,不敢多留半分。
她以为自己足够小心,却终究低估了寒潭凶兽的凶性。
指尖刚触到盛开的冰莲芯,平静的潭水突然疯狂翻滚,刺骨寒气轰然炸开,一声震耳咆哮响彻林间——一只覆满黑色鳞甲、獠牙锋利的水鳞黑熊,猛地从潭水中窜出!
这是四阶凶兽水鳞黑熊,力大无穷、皮毛如铁,能喷吐寒冰之气,就算是筑基后期修士,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沈荔脸色骤白,浑身汗毛倒竖。她不过炼气期修为,在这凶兽面前,如同蝼蚁。她转身疯了般往树林跑,可黑熊速度快得骇人,厚重脚掌震得地面发颤,锋利利爪带着寒风,直扑她的后背!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刺骨寒气裹着腥气扑面而来,她躲无可躲。这一刻,她脑海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个清晰的念头:她还没给罗闍炖成药膳,还没补上他的灵气。
她咬着牙握紧短刃,就算拼死,也要挣扎一瞬。
就在利爪即将碰到她衣衫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从天而降。
玄衣翻飞,墨发扬起,周身慑人的寒气与威压席卷全场,比寒潭的冰风还要凛冽。来人墨色眸子里翻涌着滔天怒火,气压低得吓人——是罗闍。
他甚至没有多余动作,只抬手一挥,一道黑色灵力如巨蟒般狠狠抽在黑熊身上。凄厉惨叫划破林间,凶兽瞬间被击飞,重重砸在岩石上,鳞甲碎裂,当场气绝。
危机解除,沈荔紧绷的身子瞬间垮掉,腿一软险些跌倒。她抬头望着眼前的人,后怕与欢喜交织,眼眶微微发热。
她没想到,他会来。更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
可不等她开口,罗闍转过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眉峰紧蹙,薄唇抿成一条冷线,语气冷得像寒潭冰水,字字都带着怒意与斥责,狠得让人心惊:“沈荔,你是不是活腻了?”
这声怒斥,藏着她从未见过的慌乱。
“谁给你的胆子,独自闯寒潭这种死地?区区炼气期,也敢擅闯凶兽巢穴,你是觉得命太长,还是笃定我每次都能及时赶到救你?”
“灵植圃的东西不够你挥霍?非要跑来这里找死?”
他骂得又凶又狠,眼神锐利如刀,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生吞。可只有沈荔听得出,这暴怒之下,藏着怎样的后怕与担忧。
她没有低头认错,反倒眨了眨杏眼,低头看了眼怀里紧紧抱着的灵植包袱,再抬头望着他怒冲冲的脸,突然弯起眼睛笑了,带着劫后余生的俏皮,还有满心的赤诚:“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有你在,我就不会有事。”
“我这不是没事嘛,有你赶来救我,我就知道,我肯定不会出事的。”
她往前凑了半步,无视他周身的寒气,把怀里的包袱举起来,递到他面前,像个献宝的孩子,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欢喜:“你看,我采到冰莲芯了,还有寒潭菇,这个炖出来的药膳,能把你给我的灵气补回去。”
她半句不提刚才的生死险境,不提自己有多害怕,满心满眼,都是为他采回的食材,都是未完成的药膳。
罗闍看着她仰着的小脸,看着她毫无畏惧的笑意,看着她怀里护得严实的灵植,到嘴边的更严厉的责骂,突然死死堵在了喉咙里,半个字都骂不出来。
他心底的怒火、担忧、后怕,瞬间交织成一团乱麻。眼前这个人,胆大包天到敢孤身闯凶兽禁地,差点葬身熊口,被救下后不认错、不害怕,反倒笑着给他献宝,满心都是给他补灵气。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般不要命,却又让他根本放不下的人。
他沉着脸,视线落在她沾了泥土的脸颊,微微发白的指尖,眉头皱得更紧。可周身的滔天戾气,却在她的笑容里,一点点散得干净。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只剩傲娇的别扭,和藏都藏不住的关切:“为了这点东西连命都不要,沈荔,你是不是傻?”
“我损耗的灵气,迟早能自己补回来,用得着你冒死采这些破草?”
嘴上依旧嫌弃,动作却无比诚实。他伸手夺过她怀里的包袱,牢牢拎在自己手里,随即伸手,紧紧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腕。
林间清风拂过,吹起他的墨发,也扬起她的裙角。阳光透过叶隙落下,恰好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暖意融融,藏着未尽的缘分与心事。
而沈荔不知道的是,罗闍能及时赶到,从不是巧合。自她痊愈的那天起,她的行踪,就从未离开过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