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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失重感裹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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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重感裹挟着刺骨寒风,瞬间吞噬了沈荔所有感官,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时,一股狂暴而蛮横的力量撕裂时空,强行将她的神魂拖拽而去,狠狠砸进一具冰冷残破的躯壳之中。
“咳——”
腥甜的血沫刚从嘴角溢出,沈荔猛地睁开眼。
没有缓冲,剧痛直撞神经。断裂的肋骨让每一次呼吸都如钢针穿刺,经脉抽痛,浑身是伤,这具身体已濒临死亡,而致命危险,正顺着崖壁步步逼近。
不属于她的记忆疯狂涌入,不给她半分喘息的空间。
这里是沧澜大陆,修仙为尊。她占了五阳宗内门弟子沈梨的身体,此女五行杂乱、资质低劣,修行十余年仍困在炼气三层,是全宗耻笑的废柴,却与宗门天骄李凌云有婚约。
不久前,宗门至宝赤珀金丹失窃。大殿之上,当众构陷,字字诛心。长老偏听,弟子唾骂,原主百口莫辩,被一路逼到断魂崖。李凌云假意逼问,暗中一掌,将她推下悬崖。
原主死了。
她来了。
李凌云视这门婚事为奇耻大辱,他要的不是追脏,是一个可以让原主死得名正言顺的借口。
意识到这一点,她咬紧下唇,压下痛呼,瞬间决断:辩解无用,反抗必死,只能逃。
她不是怯懦无用的原主,植物学博士的荒野求生本能,让她只想着活下去。
刚撑起身,崖顶脚步声炸响。叱骂顺着崖壁传来,追兵垂绳而下,灵力扫过岩石,碎石簌簌砸落。
沈荔瞳孔骤缩。
没时间疗伤调息,连站稳的空隙都没有。她手脚并用地爬,指甲抠进石缝翻裂出血,每动一下,肋骨就传来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却不敢停步。
身后追兵越来越近,拔剑声清晰可闻。
“在那里!”
暴喝响起,凌厉灵力直袭她后心。她猛地扑倒,身旁岩石炸裂,只差半寸,便会当场毙命。
她连滚带爬地狂奔。
怒喝就在脑后。她下意识回头,李凌云已追至三丈内,面色狰狞,掌心凝聚灵力掌印,威压死死锁住她,让她四肢僵硬、呼吸停滞。
生死一瞬,她瞥见身前翻涌的白雾。
掌风已贴后颈。沈荔拼尽最后力气,纵身扑入雾中。
掌风轰在雾界上,禁制光芒骤闪,灵力被尽数弹碎,余波震得她彻底失去意识,像断线纸鸢般扎进浓雾。
古老禁制,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沈荔被狂暴的灵力波动惊醒,更准确地说,是被碾压醒的。炼气三层的灵力根本扛不住禁制冲击,灵力反噬顺着经脉疯窜,五脏六腑剧痛,意识再次濒临溃散。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穿透浓雾与禁制,精准扣住她的手腕。
指尖冰凉,如深冬寒潭,可一道磅礴灵力却顺着掌心涌入,镇压住她体内暴走的灵气,粗暴地接续好近乎断裂的经脉。
剧痛袭来,她死死咬牙,听见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不要命了?”
沈荔艰难睁眼,浓雾里,只看清一双浅瞳,淡得像冰面透光,眼尾微挑,满是疏离冷淡。
“你是谁?”她声音沙哑,满口血腥。
那人低头扫了她一眼,目光冷得像掠过无关之物,并未作答,只转身迈步。玄色长袍在雾中划过冷弧,他走得不急不缓,笃定她会跟上。
沈荔没有犹豫。撑地起身,踉跄着跟了上去。不是信任,是她清楚,这禁地之中,能随意操控禁制的强者,是她唯一的生路。他没杀她,已比五阳宗的人仁慈百倍。
浓雾自动向两侧退开,露出一条小径。不知走了多久,雾气渐散,一座依山而建的木楼出现在眼前,门楣木匾上写着四字:静山小馆。
小院静谧,隐约有灵光流转。那人推门而入,身影没入门廊阴影。沈荔在门口顿了一秒,随即迈步跟进。
馆内比外观宽敞,穿过前廊便是庭院,石桌石凳摆放整齐,桌上陶壶还冒着热气。那人已在桌旁落座,自顾自倒茶,看都没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只无关紧要的飞虫。
空气死寂。
沈荔站在院边,衣衫破烂、满身血污,狼狈至极。看着他从容饮茶,她忽然觉得荒诞,坠崖、穿越、追杀、闯禁地、被陌生人救下,此刻竟站在陌生小院里,看陌生人喝茶。
她的生命到底还能更魔幻一点吗?
似乎不能了。所以她决定做一件更魔幻的事。
赖在这里。
一路跟来她便厘清,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差到了极点,别说走出这鬼地方,就是走回她刚才靠过的那棵枯树,半路上都可能倒下再也起不来。而这座小馆,禁制重重,五阳宗的人就算敢进来,有眼前这个人坐镇,他们也不可能动她分毫。
这里是她目前能找到的、最安全的庇护所。
但问题在于,这个庇护所的主人,显然不是那么欢迎她。
沈荔深吸一口气,拖着伤躯走到石桌前,径直在他对面坐下。
那人倒茶的手一顿。
“这里,不是你该坐的地方。”他声音平淡,像在说一件小事。
沈荔没有起身,反而微微前倾,语气诚恳:“我知道冒昧,也知命是你救的,可我如今无处可去。我身负重伤,无修为无灵力,只求在此养伤,日后必报答你。”
“报答?”这两个字从他唇间滑出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嘲讽。“你拿什么报答?”
沈荔沉默片刻。她如今一无所有,没有灵石修为,没有家世背景,唯有一双手。
“我可以打杂。”
那人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那是沈荔在他脸上看到的第一个情绪化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屑,而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困惑。就好像他这辈子都没有听到过这么好笑又没有自知之明的话。
“给我打杂?”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对。”沈荔的语气说不上卑微,也谈不上强势,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笃定,“我懂草木辨识、药草打理、庭院清扫,一应杂活都能做,分文不取,只求一处落脚之地,伤好便走,绝不纠缠。”
“你以为我这里是什么地方?”他声音依旧平静,交叠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他在暗笑。一只随手可灭的蝼蚁,竟敢跟他谈条件。换做平日,他早已一掌将人拍飞。
此刻,他也确实动了这个念头。
灵力在指尖凝聚的瞬间,他犹豫了。
并非怜悯,也不是觉得她特别,而是骤然察觉,她的身体远比他预想的更糟。
她能坐在这里从容说话,全靠意志硬撑。面色惨白,唇无血色,刻意压稳呼吸,放在膝上的手指却控制不住地轻颤。
这是油尽灯枯之相。
濒死绝境,不跪不求、不慌不乱,重伤垂危仍冷静谋求生路,脆弱得一触即碎,却有着惊人的韧性。她用平等沉稳、完全不属于这具身体的目光看他,眼底是亲历过死亡的平静。
他不喜这种感觉。
凝聚灵力的手缓缓放下,他开口:“你被万云山禁制伤了经脉。”
语气依旧冷淡,话题突变让沈荔眼瞳微缩。
她的伤全是坠崖与追杀所致,肋骨断裂、内脏挫伤、灵力枯竭,和禁制毫无关系。此人却认定她是被禁制所伤,足以说明,当初救她并非深思熟虑的善意,只是近乎本能的反应。
一个冷酷至极的人,对一个陌生蝼蚁,本能出手相救。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眼前是个大善人呀!
沈荔立刻顺坡下驴。
“原来是禁制所伤,难怪伤势这么重。”她语气真诚,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这个借口再好不过,能顺理成章留下养伤、解释修为尽失,正当她暗自庆幸,冷淡的声音直接戳破她的妄想:“所以你觉得,被我结界所伤,我就该收留你?”
沈荔毫无慌乱。在科研界摸爬多年,她早懂,该争时退一步,便满盘皆输。
“我知道伤与禁制无关。”她坦然开口,“撒谎不是觉得你好骗,只是‘被结界所伤’,比‘被追杀走投无路’体面些。”
真诚,是必杀技。
他静静看着她,浅瞳无波。
沈荔继续道:“我确实走投无路,没资格谈条件。但我不要怜悯,宁愿做事换容身之处,让自己还有用处。”
话音落下,她已撑到极限,气息发虚,视线阵阵发黑,却依旧端坐不倒,不肯半分示弱,像一盏将熄却死撑着不灭的火苗。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沈荔以为会被直接拒绝,久到她随时会从石凳栽倒。
“西厢房。”
声音淡得像随口一提,他甚至没看她,重新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沈荔一时怔住。西厢房,是给她安排住处,默许她留下养伤、做工抵偿?
从坠崖到此刻,她第一次鼻酸。咬牙撑着起身,往西厢房走,经过他身侧时顿住,轻声道:“谢谢。”
没有回应。
她又走两步,再次停下,声音轻得近乎呢喃:“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庭院里只剩夜风穿叶的声响。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转身离开时,身后传来低沉无温的声音:“罗闍。”
她脚步未停,黑暗中,嘴角悄悄上扬。
罗闍,她的新老板!
她记下了。
石桌前,罗闍望着她消失在廊尽头的背影,浅瞳映着暮色,指尖无意识轻敲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他本不该留她。来历不明、修为低微、满口谎言,还带着追杀的麻烦,当初在禁地就该视而不见,任她被禁制碾灭。世间人命如草芥,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可他偏偏救了,此刻又偏偏应下了。
罗闍垂眸,看着杯中凉透的茶汤。
他不想知道缘由,也不愿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