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唯一的异常值 第二天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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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深城的雨终于停了。
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来，照在湿漉漉的柏油马路上，蒸腾起一股带着泥土腥味的热气。
省二院，行政楼会议室。
气氛比昨晚的暴雨还要压抑。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着医院的高层领导和“智核科技”的项目组代表。
沈听澜坐在左侧首位，身上穿着顾清买的那件深灰色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下巴。这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
对面，项目组的新任负责人——一位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指着PPT上的红色曲线，语气咄咄逼人。
“沈主任，虽然你是急诊科的一把手，但有些原则问题不能含糊。昨晚系统报警显示，有人强行修改了底层参数，导致‘生命体征预测模块’出现了0.3秒的延迟。”
男人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扫向沈听澜，“我们知道，昨晚是顾清工程师负责后台监控。但她是你的对接人，作为科室主任，你是不是该给个解释？这种随意篡改代码的行为，是对患者生命的不负责任！”
沈听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她想开口，却被旁边一个年轻的实习生拉住了衣袖：“沈老师，要不先别硬刚，他们手里有日志……”
“不用解释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会议室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
顾清站在门口，手里依旧抱着那个银色的笔记本电脑。她今天没有戴那顶灰色的兜帽，而是露出了一头利落干练的黑色短发。发梢修剪得极短，露出修长白皙的后颈，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幽深冷漠。她穿着一件纯黑色的衬衫，领口微敞，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锋利如刀的压迫感。
她径直走到会议桌前，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直接在沈听澜身边的空位上坐下。
“是我改的。”
顾清打开电脑，将HDMI线连上投影仪，屏幕上瞬间跳出一行行绿色的代码流，“参数是我调的，延迟也是我造成的。与沈医生无关。”
对面的负责人冷笑一声：“顾工，你也知道这是违规操作？你知道因为你这0.3秒的延迟，我们差点失去了投资方的信任吗？”
“那不是延迟。”
顾清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男人的废话。
她敲了一下回车键。
屏幕上的代码停止滚动，定格在一张波形图上。那是昨晚凌晨两点，急诊科3号床那位心衰老人的监测数据。
“昨晚两点十四分，老人的心率出现了一次室颤前兆。按照原定的算法模型，系统会判定为‘干扰波’并自动过滤，不会报警。”
顾清转过头，目光冷冷地盯着那个负责人，“因为你们的模型阈值设定得太高了。在你们眼里，那是噪点；但在我眼里，那是命。”
全场寂静。
顾清继续说道，语速极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逻辑压迫感：
“我手动降低了阈值，增加了0.3秒的滤波时间，就是为了抓住这个‘噪点’。结果是，护士在三分钟内赶到了床边，除颤成功。”
她合上电脑，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不是违规。这是……系统的自我进化。”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那个负责人张了张嘴，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沈听澜侧过头，看着身边的顾清。
从这个角度，她能看清顾清利落的下颌线，和微微抿起的薄唇。
那一瞬间，一段尘封的记忆突然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闪回：一年前·全球医疗AI峰会】
那时候的顾清站在聚光灯下，一身剪裁锋利的黑色西装，头发比现在稍长一些，梳成大背头，整个人像是一把出鞘的寒刃，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台下的观众席里，年轻的沈听澜站了起来，手里拿着麦克风，眼神犀利。
“顾小姐，你的算法确实完美。但在急救现场，概率从来都不是唯一的标准。”
沈听澜的声音穿透了整个会场，“如果一个病人只有1%的存活率，但他的家属愿意倾家荡产去搏那1%，机器会建议放弃治疗以节省资源。但医生不会。因为那1%对那个人来说，就是100%。”
当时，台上的顾清愣住了。
她在海量的数据库里检索过无数种反驳，却唯独没有检索到这种——关于“希望”的算法。
那一刻，顾清看着台下那个光芒万丈的女医生，脑子里第一次弹出了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Warning: Logic Conflict Detected. Source: Dr. Shen.
（警告：检测到逻辑冲突。来源：沈医生。）
那就是病灶开始的地方。
【回到现实】
“沈医生？”
负责人的声音把沈听澜拉回了现实，“既然顾工这么说，那这次事故我们就暂且记过。但是，为了安全起见，我们需要暂停顾清工程师的后台权限，进行审查。”
“不行。”
沈听澜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挡在顾清身前，像是一只护犊的母狮。
“顾清是我的项目顾问。她的权限是我给的，要审查，先撤了我的职。”
全场哗然。
顾清坐在椅子上，背对着沈听澜。她微微低着头，没人能看到她此刻的表情。
但她的耳根，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红。
就像是被某种高温病毒感染了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唯一的异常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