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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01%的概率与满屋的回声 沈听澜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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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疯了似的跑进医院,急诊科人满为患。正巧遇到了浑身是血的顾清的推车。
“让开,都让开”。
“顾清.....”
沈听澜没站稳,靠着墙,视线不聚焦的看着那辆进了手术室的推车,只能听见自己耳鸣的声音。
凌晨 02:15。
省二院,神经外科ICU门外的长椅上。
沈听澜坐在那里,身上还穿着那件沾着顾清血迹的风衣。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像是一块丑陋的伤疤,死死地扒在她的袖口上。
她不敢脱下来。仿佛只要这件衣服还在,顾清的气息就还在。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消毒水味。以前,这是沈听澜最喜欢的味道,代表着专业、洁净、秩序。但此刻,这味道却让她感到恶心,因为它是冷的,没有顾清身上那股冷杉的味道温暖。
手术室的灯灭了。
主刀医生推门出来,摘下口罩,满脸疲惫。那是沈听澜的同事,平时见面会笑着打招呼的前辈。
但现在,他看着沈听澜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犹豫。
“听澜……”
沈听澜猛地站起来,膝盖因为久坐而发出脆响。她死死盯着医生的嘴,等待着那个判决书。
“颅脑损伤太严重了。虽然颅内血肿清除术做完了,但脑干功能受损……”医生叹了口气,声音很低,“通俗点说,她活下来了。但是……”
“但是什么?”
“她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或者是植物人状态。”
医生递过来一张纸,“家属签一下字吧。后续的治疗方案,我们要再商量。”
那张薄薄的纸,在沈听澜手里重如千钧。
植物人。
醒不过来。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她的心上来回拉扯。
她是急诊科主任,她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呼吸机的声音将取代情话,意味着营养液将取代晚餐,意味着那个鲜活的、傲娇的、会脸红的顾清,变成了一具只会呼吸的躯壳。
“我是她的……”沈听澜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我是她的爱人。”
医生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眼神更加柔和:“听澜,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是一场持久战。”
凌晨 04:00。
沈听澜回到了顾清的公寓。
她不是回来休息的,她是回来拿东西的。医生说,病人虽然昏迷,但听觉可能是最后消失的感官。她想给顾清放点熟悉的声音。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巨大的落差感差点将她击垮。
屋里还开着地暖,暖黄色的灯光依然亮着。
餐桌上,摆着她下午精心准备的牛排,现在已经彻底凉透了,盘子上凝结了一层白色的油脂。
旁边是那个还没切的芝士蛋糕,上面插着一根孤零零的蜡烛。
Happy Birthday, Gu Qing.
那是沈听澜亲手写的巧克力牌。
三个小时前,她还哼着歌,期待着顾清推门进来时惊喜的表情。她甚至想好了,等顾清许愿的时候,她要嘲笑她闭眼睛的样子不够酷。
而现在。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发出的嗡嗡声。
沈听澜走到餐桌前,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个蛋糕。
突然,放在桌上的平板电脑亮了。
那是顾清一直用来写代码的设备。因为设置了智能联动,当屋内有人移动时,它会自动唤醒。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未关闭的文档。
标题是:Project_Eternity (永生计划)
沈听澜凑过去看。
那不是代码,而是一个备忘录。
记录的时间,是车祸发生前的十分钟。
[17:50] 今天的晚霞是RGB(255, 99, 71),很像听澜上次穿的那件毛衣。
[17:52] 买了新的咖啡豆,是她喜欢的深烘。回家要给她手冲一杯。
[17:55] 还有5分钟到家。今天要告诉她,我愿意把最高权限交给她。不管是银行账户,还是我的生命。
[17:58] 好想快点见到她。
最后一行字,停留在 [17:58]。
两分钟后,撞击发生。
那个永远理智、永远在计算最优解的天才,在那个傍晚,脑子里想的竟然全是这些琐碎的、毫无逻辑的、关于“爱”的废话。
沈听澜看着屏幕,眼泪终于决堤。
她滑坐在地上,抱着那个平板电脑,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顾清……你这个骗子。”
“你明明算到了所有的路况,为什么没算到那辆泥头车?”
“你说要把最高权限交给我……可是我不想要你的银行账户,我只想要你醒来啊……”
哭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没有人回应。
没有那句冷冰冰的“别哭了,心率会升高”,也没有那个笨拙的拥抱。
只有满屋子的回忆,像潮水一样涌来,将她淹没。
清晨 06:00。
沈听澜红肿着眼睛,回到了医院。
她走进ICU病房,换上了无菌服。
顾清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机有节奏地起伏着,代替她完成呼吸的动作。
曾经那双灵活修长、能敲出世界上最优美代码的手,此刻缠满了纱布,无力地垂在身侧。
沈听澜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她握住顾清那只没有输液的手。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顾清。”
沈听澜低下头,嘴唇贴在顾清的耳边,轻声说:
“我看了你的备忘录。”
“你的‘永生计划’,我不批准。”
“如果你不醒过来,我就把你所有的服务器都格式化了。把你的代码全删了。让你变成真正的傻子。”
“你不是说要跟我抢死神吗?现在死神就在门口,你倒是起来跟它打一架啊……”
沈听澜的声音哽咽了。
就在这时,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突然波动了一下。
原本平稳的直线,突兀地跳高了一个小格。
心率:65 -> 72
沈听澜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仪器。
是巧合吗?还是……她听到了?
沈听澜深吸一口气,再次握紧顾清的手,带着哭腔命令道:
“顾清,如果你听得见,就再动一下。求你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沈听澜以为这只是自己的幻觉时,顾清那缠着纱布的手指,极其微弱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勾了一下沈听澜的小指。
就像那天晚上,在卧室里,假装睡着的顾清偷偷勾住沈听澜的睡衣带子一样。
动作很轻,却用尽了全力。
沈听澜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这一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哪怕只有0.01%的概率,哪怕前路是无尽的黑暗。
只要你还肯勾一下我的手。
我就绝不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