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皆是我养的毛茸茸》孔方斋

17、第十七章 堂堂敌国质

　　雁门关，原守将府邸，现大楚远征军临时行宫。

　　屋内烧着足足五个巨大的炭盆，温暖如春。

　　林言换上了一身柔软舒适的常服，右脚脚踝敷着太医开的草药，舒舒服服地靠在铺着厚厚虎皮的软榻上。
　　在他左边，暴君楚玄辰正蜷缩成一个完美的毛球，睡得直打呼噜，偶尔还在梦里咂咂嘴，似乎在回味刚吃完的小鱼干。
　　在他右边，苏贵妃正抱着一根从府邸大门上拆下来的纯金门栓，咔嚓咔嚓地啃得津津有味，口水流了一地。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林言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从现代社畜到穿越当太监，再到被迫随军出征，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在这个没有KPI的时代里，当一个安静的废物。

　　然而，上天显然不想让他如愿。

　　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夹杂着关外的风雪和浓烈的血腥气。
　　萧无烬大步流星地跨入房中。
　　他依然穿着那身玄铁重铠，铠甲上的血迹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他双眼布满红血丝，眼眶深陷，嘴唇干裂，但那双孤狼般的眼眸却亮得吓人，仿佛燃烧着两团永不熄灭的业火。

　　“主子！”
　　萧无烬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亢奋异常：“无烬已将雁门关内的残敌彻底肃清！天水关的地形图也已连夜审问出来。只要主子一声令下，无烬今夜便带死士夜袭天水关，三日内，定让主子在天水关内赏雪！”

　　林言看着眼前这个像打了鸡血一样、浑身散发着“我还要加班”、“我要卷死所有人”气场的敌国质子，社畜的PTSD瞬间发作了。

　　他上辈子最怕的，就是这种半夜在工作群里发“老板，我又出了三个方案”的卷王同事！

　　“萧无烬。”林言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紧锁。

　　萧无烬心中一凛，立刻挺直了背脊：“无烬在！主子有何指示？是要改道奇袭北燕国都吗？！”

　　“奇袭你个头。”
　　林言指了指萧无烬那张因为极度透支而略显惨白的脸，“你多久没睡觉了？”

　　萧无烬愣了一下，下意识答道：“回主子，自离开大楚京城，已连夜奔袭十日。攻打雁门关两夜未眠，共计十二日未曾合眼。但主子放心！无烬修习的内功可锁住真气，再战三天三夜也不在话下！”

　　林言眼前一黑。
　　十二天不睡觉？！这特么不是孤狼，这是生产队的活驴啊！
　　作为一个曾经猝死过的人，林言看着萧无烬，仿佛看到了上辈子那个为了赶项目进度连熬四个大夜、最后倒在工位上的自己。
　　一种极其复杂的、属于老父亲兼动物救助站义工的怜悯之情，油然而生。

　　“把剑放下。”林言声音一沉，拿出了平时训狗的威严语气。

　　萧无烬一怔。放下武器？在这危机四伏的敌国边境？
　　但他没有任何犹豫，“当啷”一声，直接解下腰间的佩剑，扔在了一旁。

　　“铠甲脱了。去里间，我让人备了热水，洗个澡。水里放了舒筋活血的药材。”林言继续下达指令。

　　萧无烬的心脏猛地一跳。
　　主子这是……要让他卸甲沐浴？
　　这在兵法中，只有对最绝对信任的死士，或者……或者对待自己的枕边人，才会如此毫无防备地赐浴！
　　主子难道觉得我身上的血腥味太重，怕熏着他，所以要亲自……亲自“清理”我？！

　　“还愣着干什么？等我亲手给你脱吗？”林言见他发呆，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无烬不敢！”
　　萧无烬喉结滚动，耳根竟然泛起了一抹可疑的微红。他手忙脚乱地解开铠甲的卡扣，脱下沾满冰雪的外衣，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像一只被驯服的大型猛兽，乖乖走进了里间的净房。

　　半个时辰后。
　　萧无烬洗去了一身的血污和疲惫，换上了一身林言让人准备的干净常服，走了出来。
　　没有了沉重铠甲的束缚，他宽肩窄腰、猿臂蜂腰的身材展露无遗。由于刚洗完热水澡，那张深邃俊美的脸上透着几分血色，湿漉漉的黑发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煞气，多了几分令人心悸的野性美。

　　但他刚走出来，就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香味。

　　外间的桌子上，林言正端着一个大海碗，用勺子搅拌着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上面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撒着翠绿的葱花，汤汁浓郁，香气扑鼻。

　　“过来，坐下，吃了。”林言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萧无烬僵硬地走过去，看着那碗面，眼眶不可抑制地发热。
　　他从记事起，就生活在北燕皇室的尔虞我诈中。十二岁被送去大楚当质子，受尽白眼与冷落。别人看他的眼神，要么是恐惧，要么是轻蔑。
　　他早已习惯了做一把没有感情的刀。
　　可是现在，这位掌控着大楚天下、深不可测的主子，竟然在逼着他睡觉、洗澡，还给他……下了一碗面！

　　“主子……”萧无烬的声音都在发颤，“这……这是赏给无烬的？”

　　林言看着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可怜样子，叹了口气。
　　“废话。赶紧吃，吃完去隔壁厢房睡觉。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连续熬夜，听懂了吗？”

　　萧无烬再也忍不住了，他端起那个大海碗，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面条。
　　滚烫的汤汁顺着喉咙流进冰冷的胃里，暖透了四肢百骸。他吃得极快，极猛，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进碗里，却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让林言看到他此刻的脆弱。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林言随手递过去一块帕子。

　　然而，这句话刚落音。

　　“哈——！！！”
　　原本在软榻上睡觉的楚玄辰突然惊醒了！
　　猫对食物的声音和气味极其敏感。楚玄辰一睁眼，就看到那个讨厌的野男人竟然坐在爸爸对面，吃着爸爸亲手煮的面条！

　　“大胆狂徒！那是朕的夜宵！”
　　楚玄辰彻底炸毛了，连鞋都没穿，直接从榻上一跃而起，化作一道明黄色的闪电，伸出利爪，朝着萧无烬手里的碗就拍了过去！
　　他要打翻这碗面！他宁愿倒在地上，也绝对不给别的“动物”吃！

　　萧无烬身为顶尖高手，察觉到风声，本能地想要反击，但他刚一抬头，林言却先动了。

　　“啪！”
　　林言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楚玄辰在半空中的手腕。

　　“楚玄辰，你闹够了没有？”林言的声音冷了下来。
　　老父亲虽然溺爱宠物，但在教育问题上绝不含糊。“这碗面是无烬的。他打了胜仗，又累了这么多天，这是他应得的。你再敢护食乱挠人，明天就给我滚回大楚去！”

　　楚玄辰被抓着手腕，呆住了。
　　爸爸竟然为了一个野男人凶朕？！爸爸竟然夸那个野男人是“应得的”？！

　　暴君的玻璃心碎了一地，琥珀色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喵呜呜呜……爸爸不爱大橘了……爸爸有了别的小野猫了……”
　　楚玄辰甩开林言的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毫无形象地蹬着腿大哭。

　　“汪汪！”苏贵妃也扔掉金门栓跑了过来，虽然她不吃面条，但作为争宠同盟，她立刻对着萧无烬龇牙咧嘴，试图用狗叫把这个入侵者赶出领地。

　　一时间，行宫内猫哭狗叫，鸡飞狗跳。

　　萧无烬端着空了的碗，坐在这一片喧闹中，整个人却如遭雷击。

　　主子……竟然为了我，出手镇压了皇帝和贵妃？！
　　主子亲口说，“这是无烬应得的”！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主子的心里，我这个用军功和鲜血证明了自己价值的人，地位终于超越了那些只知道卖萌邀宠的傀儡！
　　我萧无烬，终于在主子的后宫……不，在主子的权力核心里，堂堂正正地站稳了脚跟！

　　萧无烬看向林言的眼神，已经从狂热，升华成了一种愿意为之粉身碎骨的极致痴迷。
　　“主子放心。”萧无烬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地上撒泼的暴君，嘴角勾起一抹孤狼得胜后的冷笑。
　　“无烬绝不会让主子失望。主子的面，无烬吃得很饱。明日，无烬便用整个天水关的降将人头，来报答主子这碗面之恩！”

　　林言捂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我说了，去、睡、觉！谁让你去打天水关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

　　整个行宫都跟着颤了三颤。
　　所有人都愣住了。萧无烬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一把抓起地上的长剑，护在林言身前：“有刺客！保护主子！”

　　林言也吓了一跳，探头往门外看去。

　　只见院子里，那辆原本应该在队伍最后方的大楚宰相专车（牛车），不知为何，竟然失控冲进了院子，最后狠狠地撞在了一座假山上，撞得四分五裂。

　　风雪中，牛车废墟里。
　　一个裹着三层棉被、穿着玄铁软甲的老头，从木板底下缓慢地爬了出来。

　　老宰相李辅机，历经半个月的漫长旅途，终于赶到了。

　　他抬起满是风霜的脸，用那慢得能让人急出心梗的声音，对着屋内的林言伸出一只颤抖的手：

　　“父…………亲…………”
　　“老…………臣…………超…………速…………了…………”

　　林言：“……”
　　萧无烬：“……”
　　楚玄辰和苏富贵：“……”

　　这大楚的远征军，没救了，真的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