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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玫瑰染霜,刃藏温柔 深秋的风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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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少女|第一章玫瑰染霜,刃藏温柔
深秋的风裹挟着梧桐叶,掠过南城老城区狭长的街道,卷起地上枯败的碎叶,重重撞在雕花窗棂上,发出沉闷又细碎的声响。
沈聿坐在书房宽大的黑檀木书桌后,指尖捏着钢笔,笔尖悬在空白的纸页上方,久久没有落下一个字。
窗外天色沉得很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将整座城市笼在一片昏沉里,暮色顺着窗缝钻进来,落在他清隽冷冽的侧脸上,勾勒出下颌锋利的线条。他生得极好,眉眼清疏,鼻梁高挺,薄唇天生带着几分淡漠疏离,周身常年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唯有面对家里那个小姑娘时,眼底才会泄出一点极浅极软的温柔。
可今天,那点温柔被浓重的烦躁与不安死死压住,几乎荡然无存。
书房门被轻轻叩响,三声,轻缓,带着独属于那个人的小心翼翼。
沈聿指尖猛地一顿,握着钢笔的指节骤然收紧,骨节泛出冷白的颜色。他没有抬头,声音低沉冷哑,听不出任何情绪:“进来。”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纤细的身影逆着昏沉的光走了进来,脚步很轻,像一片飘落的玫瑰花瓣,悄无声息地靠近。
张茉茉穿着一身黑色丝绒长裙,长发松松挽了一半,余下的发丝垂落在肩头,衬得脖颈线条白皙纤细,像易碎的瓷。她生得极美,不是乖巧温顺的清丽,是明艳昳丽的那种,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偏浅,笑起来的时候眼底盛着碎光,可敛了笑意时,眼底便漫开一层化不开的冷雾,漂亮得极具攻击性。
她身上裹着浓郁冷艳的玫瑰香气,不是市面上甜腻廉价的花香,是芦丹氏柏林少女独有的味道。前调是馥郁张扬的玫瑰老鹳草,浓烈娇艳,带着成熟的侵略性,尾调沉下去,是淡淡的木质冷香,像霜雪落在玫瑰花瓣上,热忱之下藏着凛冽,温柔内里裹着锋芒。
这味道缠了沈聿许多年,从少女初长成时便萦绕在他身边,刻进了他的骨血里,可此刻闻着,只觉得心口发紧,连呼吸都跟着滞涩。
张茉茉走到书桌前,没有像往常一样凑过来黏着他撒娇,也没有伸手去扯他的衣袖,只是安静地站在桌旁,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身侧的丝绒裙摆,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乖顺的安静,可沈聿太了解她了。
从她蹒跚学步,攥着他的衣角跌跌撞撞跟在身后,软糯喊哥哥开始;从她第一次偷摘庭院里的红玫瑰,被刺扎破手指,哭着扑进他怀里寻求安慰开始;从她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眼底的依赖慢慢变质,生出偏执的占有欲开始。
沈聿看着她长大,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副温顺乖巧的皮囊之下,藏着怎样疯魔偏执的灵魂。
她是他的亲妹妹,一母同胞,血脉相连,骨血紧紧缠绕,天生就该是他最该护着、最该疏远的人。
“哥。”
张茉茉率先开口,声音很轻,软乎乎的,和往常无数次喊他时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异样,仿佛昨夜那场翻天覆地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沈聿缓缓抬眼,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深邃的黑眸里翻涌着压抑的怒火、疲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你昨天做了什么。”
不是疑问,是陈述,语气冷硬,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一字一顿,砸在安静的书房里,掀起沉闷的回音。
张茉茉闻言,终于缓缓抬起眼,对上他冰冷的视线。
她的瞳色很浅,像浸在寒水里的琉璃,里面没有丝毫慌乱,没有愧疚,甚至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片坦荡荡的平静,平静之下,藏着翻涌的、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她微微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笑意很轻,落在明艳的脸上,竟透出几分妖冶的锋利。
“我做什么了?”她轻声反问,语气无辜,像个被冤枉的孩子,“哥,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而已。”
“该做的事?”沈聿猛地攥紧了钢笔,钢笔杆被捏得微微变形,他身体微微前倾,周身气压骤然压低,冷意扑面而来,“张茉茉,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闯了多大的祸?林薇薇她……”
话到嘴边,他硬生生顿住,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艰涩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意。
林薇薇,他交往了三个月的女朋友,温柔乖巧,性格温顺,家世清白,是长辈眼里最合适的人选,也是他刻意选择的、用来斩断心底不该有的执念的人。
他太清醒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自己的亲妹妹生出逾矩的心思,连沈聿自己都记不清了。
或许是某个夏日午后,她穿着白色连衣裙,坐在庭院的玫瑰丛边看书,阳光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红玫瑰开得热烈,衬得眉眼惊艳,那一刻,心底骤然掀起滔天巨浪;又或许是无数个深夜,看着她熟睡的眉眼,心底翻涌着滚烫又肮脏的念头,明知是禁忌,是罪孽,是世俗伦理绝对不容许的荒唐,却偏偏不受控制地沉沦。
他们是兄妹。
这三个字,像一把沉重的枷锁,日夜束缚着他,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这份心思有多肮脏,有多不堪,有多违背天理人伦。
沈聿是兄长,比张茉茉年长五岁,自小父母忙碌,几乎是他一手将这个小姑娘带大。她依赖他,信任他,黏着他,把他当成全世界唯一的依靠。
可他不能。
他不能任由这份畸形的情愫疯长,不能毁了她,更不能毁了自己。
所以他拼命克制,拼命后退,拼命疏远。避开她亲昵的靠近,躲开她灼热的目光,刻意减少独处,甚至主动追求了性格温顺的林薇薇。
他以为,只要身边有了别人,只要把心思放在旁人身上,那点荒唐滚烫的爱意,终究会被时间慢慢磨平,终究能回归正轨,守住兄长的本分,护着她平安长大,看着她将来遇见合适的人,嫁人生子,拥有正常安稳的人生。
他想得很好,也自以为做得滴水不漏。
他以为张茉茉只是小孩子心性,只是过分依赖兄长,不懂什么情爱,只要他慢慢推开,她终究会明白,终究会放下。
可他忘了,他亲手养大的这朵玫瑰,从来都不是温顺任人采摘的品种。
她明艳,带刺,偏执,疯狂,骨子里藏着最凛冽的锋芒,一旦认定了什么,就会不择手段,牢牢攥在手心,绝不允许任何人觊觎,更不允许任何人抢走。
昨夜,林薇薇出事了。
一夜之间,所有社交账号被清空,身边所有朋友都收到了匿名的警告信息,流言蜚语一夜之间席卷,把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推到了风口浪尖,名声尽毁,被逼得连夜离开了这座城市,再也没有出现。
没有任何证据指向张茉茉,可沈聿心里比谁都清楚。
除了她,没有人会做这种事。
只有张茉茉,敢用最温柔的模样,做最狠戾决绝的事。
书房里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呜呜作响,吹动窗帘,卷来更浓郁的玫瑰香气,甜腻里裹着冷意,死死缠绕着沈聿,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张茉茉静静看着他,看着他眼底压抑的怒火,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看着他浑身冰冷的抗拒,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眼底的平静被一层薄薄的哀伤取代,那哀伤很轻,却带着蚀骨的疼。
她缓缓朝他走近,一步一步,很慢,像走向一场注定沉沦的深渊。
身上的柏林少女香气愈发浓烈,成熟娇艳,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将沈聿整个人包裹住,无处可逃。
她停在书桌前,微微俯身,凑近他,距离近得能清晰看见他浓密的睫毛,能感受到他胸腔剧烈的心跳。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声音轻得像呢喃,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淬着冷意,也裹着滚烫的偏执。
“玫瑰是我偷的,”
“你爱的人,是我杀的。”
语气轻飘飘的,没有丝毫愧疚,没有半分慌乱,坦荡得近乎残忍,仿佛毁掉一个人,于她而言,不过是随手摘下一朵凋零的花。
沈聿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指尖冰凉,连带着心脏都骤然紧缩,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猛地抬眼,撞进她那双浅淡的眼眸里,里面翻涌着汹涌的爱意,滚烫灼热,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可眼底深处,又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挣扎,清醒得可怕。
“张茉茉,你疯了。”沈聿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是亲兄妹,你明不明白?”
这句话,他说了无数次,从她懵懂不懂事,到如今偏执疯魔,他一遍遍提醒,一遍遍告诫,想要拉着她回头,想要守住那道不可逾越的边界。
可每一次,都徒劳无功。
张茉茉轻轻笑了,笑意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缓缓抚上沈聿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衬衫,指尖轻轻按压在他心脏的位置,感受着他剧烈不安的心跳。
指尖微凉,触感细腻,轻轻贴着他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哥,”她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却字字诛心,“不爱你是假的。”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眼底盛满了滚烫的爱意,直白又坦荡,毫无遮掩,全然不顾血脉桎梏,不顾世俗非议,不管伦理禁忌,就这样将满心的情意摊开在他面前,热烈又赤诚。
“我从来没有一刻,停止过爱你。”
从懵懂年少,情窦初开,到如今心智成熟,这份爱意,只增不减,深入骨髓,融进骨血,早已和生命融为一体,无法剥离。
可下一秒,她眼底的滚烫爱意骤然褪去,蒙上一层浓重的疲惫与绝望,指尖微微颤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无力感。
“可想忘了你,是真的。”
热忱是真的,清醒也是真的。
爱到疯魔,沉沦不悔,是真的。
深知禁忌无望,想要挣脱逃离,想要彻底放下,也是真的。
她比谁都清楚,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没有结局。
血脉是天生的鸿沟,伦理是沉重的枷锁,世俗是尖锐的利刃,他们是兄妹,是至亲,永远不可能光明正大相守,永远只能活在阴暗潮湿的角落,永远见不得光。
她热忱地爱着,清醒地痛苦着。
爱他爱到愿意毁掉所有靠近他的人,偏执到疯魔;可又清醒地知道,这份爱意是错的,是罪孽,是万劫不复,所以无数次,她拼命想要忘记,想要抽身,想要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可太难了。
爱入骨髓,哪有那么容易抽身。
张茉茉收回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她无数次在深夜里问过自己,如果手里有一把枪,会怎么样。
如果有枪,她可以毫不犹豫地举起,替他挡下世间所有风雨,隔绝所有流言蜚语,隔绝所有想要靠近他的人,用枪护住他,守着他,一辈子,永远不让任何人抢走他,永远和他在一起,哪怕背负所有罪孽,哪怕坠入地狱,她也心甘情愿。
可同样,如果有枪,她也可以毫不犹豫地对准他,对准这份蚀骨沉沦的禁忌爱意,一枪了结,斩断所有羁绊,从此两清,再无瓜葛。
那样就不用再爱得痛苦,不用再清醒地煎熬,不用再困在血脉的牢笼里,进退两难,受尽折磨。
温柔刀,刀刀致命。
这份爱意,就是一把裹着温柔的刀,每一次心动,每一次靠近,都在一点点凌迟着她,也凌迟着他。她怕最后,伤了他,也毁了自己,怕两个人最终,万劫不复。
所以最后,她还是偷偷扔掉了那把枪。
扔掉了所有尖锐,所有偏执,所有狠戾,所有决绝。
卸下了所有伪装,褪去了所有锋芒,不再是那个阴鸷偏执、敢毁掉一切的柏林少女,不再是浑身带刺、占有欲爆棚的小姑娘。
此刻的她,只是一个深陷禁忌爱意里,惶恐不安,不知所措,满心绝望的孩子。
窗外的风更急了,卷起大片的梧桐叶,重重撞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暮色彻底沉落,房间里光线昏暗,只剩下暖黄的台灯,晕开一圈微弱的光。
张茉茉忽然浑身轻轻颤抖起来,肩膀绷得很紧,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水汽迅速漫上眼底,氤氲了那双漂亮的眼眸,染上一层湿漉漉的脆弱。
她再也撑不住,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锋利,所有的冷静,在他面前,尽数崩塌。
她踉跄着上前一步,脚步虚浮,像走在摇摇欲坠的悬崖边,下一秒,便直直跌进了沈聿的怀里。
纤细柔软的身体撞进他宽阔温热的胸膛,手臂用力环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鼻尖贴着他的皮肤,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清冷气息,混合着自己身上浓郁的玫瑰香,交织成致命的沉沦。
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他的衬衫布料,温热的液体,烫得沈聿心口骤然一缩。
她浑身都在发抖,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带着压抑了无数日夜的委屈,一遍一遍,轻轻呢喃。
“哥……我好怕……”
怕爱入骨髓,无法自拔。
怕血脉难违,世俗不容。
怕流言蜚语,众叛亲离。
怕这份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最终会亲手毁掉他们两个人。
怕爱到最后,连彼此都留不住。
沈聿浑身僵硬,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四肢百骸都僵住了,怀里的人柔软温热,身上的玫瑰香气死死裹着他,颈间贴着她温热的肌肤,能清晰感受到她颤抖的呼吸,滚烫的泪水,还有那颗惶恐不安、濒临破碎的心。
心底的怒火,挣扎,抗拒,愤怒,在这一刻,尽数土崩瓦解。
所有的防备轰然坍塌,所有的坚守摇摇欲坠。
他终究还是舍不得。
这个从小护到大,放在心尖上疼了十几年的小姑娘,这个和他血脉相连,骨血纠缠的妹妹,就算她偏执,疯狂,狠戾,就算她闯下弥天大祸,就算这份感情违背伦理,罪孽深重,他还是狠不下心推开。
沈聿缓缓抬起手,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她颤抖的背上,掌心贴着她丝滑的长发,动作极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一点点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抱进怀里。
鼻尖萦绕着独属于她的香气。
不是红玫瑰纯粹清新的甜,是芦丹氏柏林少女,玫瑰花瓣之下,藏着锋利匕首,艳极脱俗,自带凛冽锋芒,温柔刀,刀刀致命。
就像他们之间的感情。
热忱又清醒,温柔又凛冽。
明知是禁忌沉沦,明知前路荆棘丛生,明知温柔裹着刀锋,爱意藏着毁灭,却还是心甘情愿,一步步沦陷。
血脉相连,骨血纠缠。
这场没有归途的爱恋,从年少心动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至死方休。
夜色渐深,晚风不息,满室馥郁冷艳的玫瑰香,缠缠绕绕,淹没了所有理智,困住了两个沉沦的人,在伦理的边缘,一步步,坠入无边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