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欲独行失故人》鸢尾骨

9、末世爆发 港城的

　　港城的四月，永远浸在温软的暖阳里。
　　高三（3）班的午后，是被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钉死的。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红得刺眼，“距异能毕业考试仅剩57天”的字样，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勒得整间教室的空气都带着紧绷的钝感。
　　宋子瑜撑着下巴，视线从异能知识点上挪开，落在同桌枫绫翔的侧脸上。少年的下颌线干净利落，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握着笔的手指骨节分明，正飞快地在错题本上抄写着什么。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枫绫翔笔尖一顿，侧过头冲他弯了弯眼睛，用口型比出“别走神”三个字，又把一张写着“晚上周测结束，我带你去吃巷口那家冰粉”的纸条推了过来，指尖在桌下悄悄勾住了宋子瑜的小指。
　　宋子瑜的心跳漏了一拍，刚要弯起嘴角，整栋教学楼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不是轻微的晃动，是源自地底、席卷整座城市的毁灭性震颤。头顶的白炽灯疯狂摇晃，灯管炸裂的脆响混着天花板簌簌掉落的石灰碎屑声，桌椅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长音，书本试卷哗啦啦散落一地。全班同学的惊呼、尖叫、桌椅碰撞的声响，瞬间撕碎了午后的平静。
　　“地震了！快跑！”有人嘶吼着往门外冲。
　　混乱的人流瞬间堵死了教室后门，宋子瑜被推得踉跄了半步，手腕却被枫绫翔死死攥住。少年把他狠狠护在身侧，肩膀替他扛开冲撞的人群，掌心烫得惊人，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稳得像定海神针：“子瑜，别慌，跟着我，我不会让你有事。”
　　他们刚冲下教学楼，站在操场的空地上，就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西郊的方向，一道冲天的火光撕开了灰蓝色的天空，滚滚翻涌的黑雾如同被打翻的墨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B市的晴空。那不是乌云，是西郊国家顶尖生物实验室爆炸后升腾而起的毒雾，风一吹就漫过操场，吸入喉咙的瞬间，只觉得肺里像被烈火灼烧，带着一股诡异的腥甜。
　　校园广播在滋滋的电流声里，传来老师嘶哑到破碎的嘶吼：“实验室泄露未知生物制剂！所有人立刻往城东撤离！不要吸入毒雾！不要触碰沾染毒雾的东西！城市封控了，来不及等救援了！跑！快逃！”

　　短短十分钟，整座港城彻底沦陷。

　　手机信号在瞬间全部中断，街道上全是失控的车辆、翻倒的护栏和哭喊奔逃的人群，曾经车水马龙的主干道，此刻成了人间炼狱。远处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浓烟遮天蔽日，连阳光都被染成了病态的灰黄色。
　　宋子瑜和枫绫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惊惧，却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跟着人流往城东狂奔。枫绫翔始终把他护在人行道内侧，替他避开散落的玻璃碎片和失控的人群，两人的手从始至终都紧紧攥着，指节扣得发白，却谁都不肯松开。
　　他们穿过了三条满目狼藉的街道，沿途见过了太多绝望的哭喊和无力的倒下。当终于逃出主城区，靠近环城公路的废弃绿化带时，喧闹的人流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两人急促到几乎要断裂的喘息。
　　逃跑过程中，宋子瑜看到贾玖的一条腿被压在一块石头下，旁边还有一个在努力掀开石头的人，正是之前跟宋子瑜打架的许誩。
　　“大哥，你还能撑住吗？”
　　“可能……”
　　宋子瑜用了冰属性异能将压在贾玖腿上的石头炸掉了。
　　“谢谢你！”许誩感激道“大哥你还能走吗？实在不行我背着你。”说着就要蹲下去背贾玖，贾玖赶忙道“不用不用，你异能不是治愈系的吗，治我一下就行了。”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女声，从路边浓密的冬青丛后传了出来，微弱却清晰：“有人吗……求求你们，能不能帮帮我……”
　　枫绫翔瞬间绷紧了神经，把宋子瑜往身后带了带，捡起路边一根粗壮的、削掉尖刺的断枝握在手里，压低声音试探：“谁在那里？出来。”
　　灌木丛的枝叶被轻轻拨开，一个穿着同款高三校服的女生，扶着树干艰难地站了起来。
　　是扶雯，高三（2）班的学生，常年稳居年级前三的学霸，性子安静内敛，总是独来独往，在整个年级里都不算起眼。此刻的她，额角磕出一道渗血的伤口，长发被汗湿了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右腿的校服裤磨破了一大片，膝盖血肉模糊，沾着泥土和草屑，稍微一动就疼得浑身发抖。她的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看到他们身上熟悉的校服时，紧绷到极致的肩膀骤然垮了下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被人群冲散了……腿摔得动不了，周围的人都跑光了，我找不到同学，也联系不上我爸妈……”
　　“许誩！过来给这个女生治愈一下！”宋子瑜赶忙喊来许誩
　　“来了！”

　　远处的毒雾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天际线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偶尔传来的、不属于人类的诡异嘶吼声，让空气里的恐惧又重了几分。
　　枫绫翔看了一眼她几乎无法站立的膝盖，又抬眼望了望被黑雾彻底笼罩的城区，语气沉而稳：“不行时间不够了，这里不能久待，毒雾再过几秒就会漫到这里，你一个人根本走不掉，只会死在这里。”
　　宋子瑜看着她发抖的样子，心里一软，上前半步扶住了她的胳膊，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却无比坚定：“我们要往城郊的临时避难所走，你要是还能撑，就跟我们一起。我们不会丢下你。”
　　枫绫翔立刻蹲下身，从背包里翻出他们备用的碘伏和纱布，动作极轻地给她处理伤口，又把手里的粗树枝递过去当拐杖：“能走吗？我们走慢一点，不会让你掉队。”
　　扶雯咬着唇，用力点了点头，扶着拐杖慢慢站直身体，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我能跟上，谢谢你们。”
　　宋子瑜也在逃亡过程中被一根树枝刺穿大腿。
　　三个原本毫无交集的高三学生，在末日降临的第一天，在漫天烟尘的废墟里，组成了临时的逃生小队。枫绫翔走在最前面开路，宋子瑜背着着扶雯走在中间，许誩扶着贾玖走在后面，五个人的影子被灰黄色的天光拉得很长，在这座骤然崩塌的城市里，朝着唯一的生的方向，一步步挪动。

　　他们谁也不知道，这场浩劫会持续多久，前路有多少致命的危险在等着他们。但在那一刻，在漫天的烬火与绝望里，他们抓住了彼此的手，就抓住了黑暗里唯一的光。

　　夜幕降临时，他们终于在城郊的山脚下，找到了一间废弃的看林人小屋。
　　小屋不大，却意外地坚固，木门和窗户都完好，屋顶也没有坍塌的痕迹，像一座孤岛，在死寂的黑暗里，给了他们一处暂时的庇护。
　　枫绫翔第一时间用木板钉死了窗户，又在门后抵上了沉重的柜子，才终于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刚才一路过来，他们不止一次听到了感染者的嘶吼，甚至在路过废弃村庄时，亲眼见过被感染的行尸扑向幸存者的恐怖景象。
　　宋子瑜背着扶雯在墙角坐下，从背包里翻出刚才在废弃便利店找到的压缩饼干和矿泉水，分成了三份，每人只有一小块饼干和一小口水。在末世里，每一口食物、每一滴水，都是活下去的希望，容不得半点浪费。
　　扶雯靠在冰冷的墙上，默默啃着手里的饼干，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膝盖上的纱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爸妈……在实验室附近的研究所上班，爆炸发生的时候，他们就在那里。”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我跑出来的时候，看到那个方向全是火，全是黑烟……他们可能……”
　　那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都沉默了。他们都清楚，在那样的爆炸和毒雾里，能活下来的概率微乎其微。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浩劫里，没有人能独善其身，每个人都在瞬间失去了自己的全世界。
　　枫绫翔递过去一瓶水，声音放得极柔：“先活下去。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也得撑下去。”
　　那个夜晚，他们轮流守夜。
　　第一班是枫绫翔，他靠在门后，手里紧紧握着那根粗树枝，眼睛死死盯着门外的黑暗，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宋子瑜躺在铺着旧毯子的地上，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心里又酸又疼，悄悄起身，挪到他身边，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的腰。
　　“你睡一会吧，我来替你守着。”宋子瑜把脸贴在他的后背，声音闷闷的。
　　枫绫翔转过身，把他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带着疲惫，却无比温柔：“没事，我守着，你睡。我答应过你，要带你活着出去，就一定会做到。”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宋子瑜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连日来的恐惧和疲惫终于涌了上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后半夜，扶雯醒了。她看着靠在一起熟睡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动容，悄悄起身，替他们盖上了掉在地上的毯子，然后拿起那根粗树枝，走到了门口。
　　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做那个被保护的人。在这场末日里，只有所有人都拼尽全力，才能一起活下去。
　　逃亡的日子，是用黑暗、警惕和一次次虎口逃生堆起来的。
　　他们跟着零散的幸存者队伍，辗转了一个又一个临时避难所，见过了太多生离死别，也见过了人性的光明与黑暗。他们在废弃的超市里抢过物资，在坍塌的居民楼里躲过感染者的追击，在零下的冬夜里，挤在破庙里靠着彼此的体温取暖。
　　扶雯的腿伤好几次差点感染恶化，是宋子瑜凭着仅有的生物知识给她消毒换药，枫绫翔冒着被感染的风险，半夜出去找抗生素，贾玖和许誩一起出去寻找食物。她从一开始连路都走不稳的小姑娘，慢慢学会了识别毒雾的浓度，学会了用碎玻璃做防身武器，学会了在枫绫翔外出搜寻物资时，和宋子瑜一起守住临时的营地。
　　有一次，枫绫翔外出搜寻物资时，被一群感染者围堵，不仅觉醒了自己异能的武器还受了重伤，枫绫翔的异能武器是一对匕首，匕首挥出会有淡淡的风。宋子瑜和扶雯冒着生命危险冲出去救他，宋子瑜的胳膊被感染者的指甲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差点被感染，是扶雯凭着过硬的医学知识，当机立断用高温灼烧伤口，才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那天晚上，枫绫翔抱着浑身是伤的宋子瑜，眼泪第一次掉了下来。“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不该让你冒险的。”
　　宋子瑜抬手擦去他的眼泪，笑了笑：“我们是一起的，不是吗？你保护我们，我们也会保护你。我们三个，一个都不能少。”
　　扶雯站在一旁，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她知道，在这场末日里，他们已经不是临时组队的陌生人，而是彼此唯一的家人。
　　过去的很多时间里，宋子瑜和扶雯也觉醒了属于自己的异能武器，宋子瑜是一把看上去特别好看，但靠近会散发着一股冷气是长冰剑；而扶雯是雾系异能，她觉醒的武器是一把很华丽的铁折扇，看上去雾蒙蒙的。
　　他们见过太多人性的阴暗，见过同伴在眼前被感染者拖走，见过哄抢物资时的自相残杀，见过为了一口食物就背叛同伴的丑恶。但他们始终守住了自己的底线，守住了彼此之间的信任和温暖。
　　枫绫翔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他会在感染者扑过来的瞬间，把宋子瑜和扶雯护在身后；会在他们饿到发晕的时候，把仅有的半块压缩饼干塞给他们；会在他们半夜被噩梦吓醒的时候，一遍遍地说“别怕，我在”。
　　宋子瑜和贾玖永远是队伍里的定心丸。他们会用精准的地图辨别方向，会在混乱里保持绝对的冷静，会在枫绫翔受伤的时候，宋子瑜会颤抖着手给他缝合伤口，贾玖会在扶雯绝望的时候，用温柔的话给她撑下去的力量。
　　扶雯渐渐的成了队伍里的最沉稳的少女。她用自己的知识，一次次把他们从死神手里拉回来，用自己的冷静，在最危急的时刻做出最正确的判断，用自己的坚韧，告诉他们，哪怕身处黑暗，也不能放弃希望。
　　而许誩是治愈系异能，成了队伍里最可靠的“大夫”队伍里有人受伤他会第一时间给受伤的人治疗。
　　他们的爱情，没有花前月下，没有海誓山盟，只有末世里的相濡以沫，只有每一次虎口逃生后，紧紧相拥的温度。他们的友情，没有朝夕相伴，没有欢声笑语，只有绝境里的互相扶持，只有每一次生死关头，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