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女主角》卫好唯

1、第 1 章 1

　　1

　　周木一是女二号，她是男主角陈尤特在最初懵懂时爱上的初恋，当然，那肯定不是真爱，真爱往往出现在他后面的人生中，就像我叫金三顺里面的女二号一样，男主最后爱的不是她。
　　而我才是得到了男主真爱的女主角。
　　如果这是一部偶像剧或者言情小说的话。
　　陈尤特就是这么跟我说的，他说我比周木一好太多，所以他喜欢我。
　　那时候我还没见过周木一，我从一个男人的嘴巴里认识她。
　　他不留余地地贬低她，以此再来抬高我。他说她也就长得一般，在网络上擦边，说话极其没有情商，后来他就厌蠢症犯了，家庭还不好，爸爸没钱还离异。
　　我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我就只是问他，那你当初怎么还喜欢她。
　　他嗨了一声，好像往事不堪回首，又不得不找个方面来回首，他说，我就是看她可怜，平时总是独来独往的。
　　我说，你追她的时候知道她在网上擦边吗？
　　他说知道啊，整个学校不敢说一大半吧，一小半应该是知道的吧，然后整个年级的也差不多都知道，所以很多人都在背地里说她，我看别人骂她，我就觉得她挺可怜的，你知道吧，我想拯救她。
　　我说哦，那你们还挺浪漫的，言情小说里都这样，拯救。
　　我那时候很爱看言情小说，从初中开始看，看到大学，具体点就是，一直看到跟陈尤特谈的这场恋爱，从此再没看过。
　　上大学之前我从来没谈过恋爱，我喜欢暗恋，从小学就是开始暗恋。
　　后来上了初中我又暗恋一个男生，暗恋了三年，上了高中又暗恋了几个男生，具体记不清了，当时越努力学习就越想找个人暗恋。在寒暑假看不到暗恋对象的时候，我就看暗恋的小说，直到我看到一本《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看完后我觉得我的暗恋太小儿科了，太渺小了，我什么痛苦都不曽经历，书里的女主角的爱要比我伟大千倍万倍，她经历了身体的病痛，经历了贫穷和独自挣扎，她不求回报，为了男主角奉献自己全部的生命。
　　我的爱拿不出手。
　　这就是要成为女主角的代价吗。还是说，爱情这个东西，多多少少，都是要付出点代价。
　　再后来，我又看了很多其他的类型的小说，也有女主角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的爱情，这样，我就忘了之前的恐惧。

　　我跟陈尤特说起我小时候暗恋的男生的时候他表现得很生气，他说你真是不把我当做你男朋友。
　　我愣了一下说，可是你也在跟我说你的前女友啊。
　　他说好好好，我以后不说了。
　　他得在意识到自己不被尊重的时候才意识到没有尊重我。

　　可我还会问，我从来没问过陈尤特的生活和内心，我只问周木一，我好奇周木一说的每一句话，试图拼凑出她的性格特点和人生经历。
　　我不太关心陈尤特在微博抖音发了什么，但我特意翻遍了他微博的每一条点赞，找到了周木一的微博。
　　我问过陈尤特，她长什么样子。
　　陈尤特直接发了我一张照片，我靠着这张照片一点一点找到了她的抖音。
　　陈尤特也问我能不能找到之前暗恋过的男生的照片，我说能，但是不会给你看。
　　他拧着眉毛问为什么，我说因为这是他的隐私。
　　我说你不觉得你把你前女友的照片发给我，是在不尊重她的隐私吗？他说，这是你问的。
　　我知道那一刻我在故作高尚，强词夺理，我说我只是问了什么样子，又没问你要照片。
　　由于他正在跟我谈恋爱，且是在不稳定的初期，他选择不跟我往有引战方面的对话发展，所以他选择继续献祭出周木一。
　　他说，她那些擦边视频全网都是，我给你一张照片怎么了。
　　他说话时的表情呈现在与我视频通话的手机屏幕里，手机的屏幕那么小，似乎又无限大，大到我无法忽视他嘴角的下撇和眼神转瞬即逝的不屑。
　　他可以只说前女友的坏话而不告诉我姓名和照片，也可以告诉我姓名和照片但不说她的坏话，但他既说了她的坏话又让我对上了姓名和照片。从此以后，有这么一种可能，只要我在学校里遇到她，我看向她的眼神里会带着诡异的不屑和奚落。
　　我还没有认识她，但已经有人捏造了她，然后我用眼睛去鄙夷别人捏造的她。

　　我刻意忽略脑海中他的这一幕，我对他产生了排斥和鄙视，可这是我初次的爱情，我不能鄙视我的爱情，而他是承载我爱情的对象，我为了我的爱情，包庇了他劣性。
　　在此之前，陈尤特已经极力渲染过他对周木一的深情和付出。
　　他说他在下雨天举着自己一万多块的笔记本电脑挡在周木一的头顶，却被她嫌弃万分，他的深情在周木一眼里一文不值。
　　他说他帮周木一爸爸还了十万块钱的债。
　　他说晚上都会给周木一买饭吃，不管她吃不吃。
　　他说他把最纯粹的爱给了周木一，男人的爱很珍贵，前面用了，后面就没了。他沉浸在自己的付出里差点无法自拔，他是他纯爱剧本里的男主角，好在后来他终于意识到旁边有我这么个已经成了蚊子血的红玫瑰。
　　他说，我对你还能爱，你是最后一个，在你之后，我肯定不会再真心爱了。
　　我感动不起来，因为他说我后面还有人。

　　2

　　陈尤特一直说周木一长得一般，却从来没说周木一的那股独属于她自身的特色。
　　周木一的抖音有二十几万的粉丝，实话说，这在我自己刷到的抖音女网红里着实算不上什么很火的颜值女博主，也就是陈尤特口中的擦边女。
　　但在我们这个大学里二十几万粉丝确实可以掀起小小的波澜。
　　周木一的抖音里早点的一些视频是直播时的截取片段，背景是常见的小公司搭棚，找了几个外型不错的女生在里面跳舞，刷到谁谁挑。周木一在里面不算是最漂亮的，也不算是跳的最好的，相反，她有点过于“认真”，眼神有劲儿。
　　后期她开始自己拍视频，浓妆遮住她略显瘦削的面颊，只有那双“劲儿劲儿”的眼睛遮不住。
　　我突然知道陈尤特为什么喜欢她。
　　陈尤特曾经透漏过他的喜好，他喜欢跌落在泥地里浑身沾满泥巴的又艰难站起来的坚强女人，他喜欢像韩剧《黑暗荣耀》里被霸凌到浑身伤疤脱下衣服展示的倔强女主角，即使他没看过这部剧，但他指着剧照说，我就喜欢这样的。
　　我想问他喜欢她们什么，喜欢漂亮女生身上的伤疤，还是喜欢她们的灵魂。
　　如果喜欢她们的伤疤，为什么又要贬低周木一是个擦边女，离异家庭；如果喜欢她们的灵魂，为什么又是那种一眼定夺的冲动感情，甚至都不了解她们的心理和境遇。
　　还是，他喜欢的不是她们，而是她们的惨痛映照出来的，优越的自己。
　　那我身上又有什么一眼可见的伤疤，我又是否应该跟他说出我的伤疤和不堪，他会更喜欢我，还是在心里诋毁我，他说我比周木一要好，那假如有一天我们分开了，他会不会像抖落周木一的不堪一样，也抖落出我的。

　　最初决定跟陈尤特在一起的原因是陈尤特诉说自己对周木一的付出和深情，再对我展现出深情的样子和付出的苗头。
　　我不知道自己爱不爱他，但我肯定爱上了他描述的，能给我的爱情的样子，我看了这么多年的爱情小说，但自己从来没体会过爱情。陈尤特讲述的他所展现出来的爱情的样子就像一个充满诱惑力的钩子，美轮美奂，宿命交响。
　　我上钩了。
　　仿佛拥有了陈尤特就能拥有爱情，拥有陈尤特就能□□情小说里的女主角，他告诉我说，“你什么都不用做，你是你，我就喜欢你，我只希望你快乐。”
　　我沉浸其中，以至于忘记了思考，陈尤特试图在我这里拥有什么。

　　周木一的抖音评论除了大部分夸赞身段外貌，还有“军师这个怎么追”“这个是真喜欢”“无敌”等等，还有一个人晒出了周木一一个人坐在大学食堂里的照片。
　　与视频里穿着紧身衣曲线凹凸浓妆艳抹的形象不一样，素颜，头发像早上刚起来没有打理就随意地在后面扎了个低低的尾巴，穿着款式普通的黑色羽绒服，就这样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食堂的角落里，低头喝粥。
　　像素不清晰，但离得不远，依旧能看出她素颜的面容疲惫稍显憔悴，眼下有点黑眼圈，低头时鼻尖挺翘。
　　我有点无法具体形容她的长相，说实话，这张照片确实不美，普通又邋遢，像素又不高，只是当我不再看那张照片时，她低头的颧骨和鼻尖依旧停留在我的记忆里。
　　照片下跟着的评论在讨论她的“真实原型”。“滤镜碎了”“差距也太大了”“还行吧，不化妆不都这样吗？”“太丑了”等等。
　　还有一条，藏在许多评判外貌的评论中：捞女一个，捞了前男友二十多万块钱就把人家绿了了，酒店开房记录都查出来了。
　　下面赶紧有人跟着问：怎么回事？展开讲讲？
　　但那人并没有展开讲讲。
　　捞女。
　　周木一真的是吗？视频里她的衣服拼多多二十几块钱，由于年轻和身材好，穿的很好看，甚至有女生在下面求链接，她大方告知。她拍视频的背景有在宿舍，也有在自己家，即使滤镜和打光很能遮掩，但看得出来房子简陋老式，细看墙壁还有发霉。
　　按理说她该是捞的，捞走陈尤特十万块给她爸爸还债后，再多捞一些换掉她二十几块的拼多多衣服以及买一瓶除霉喷雾把墙壁喷一喷。
　　可没人说出这些，他们说她的外貌，说她的虚荣，说她一传十十传百的开房记录以及由十万变成二十多万，从陈尤特那捞的钱。
　　我能想象到这些“事实”是如何传播的，但一开始的“真相”又是谁说出来的？
　　两个人的恋爱，周木一会自己说嘛。那陈尤特是怎么说的，跟多少人说的，他夸张了跟周木一分手的原因吗，以至于她背上了出轨，甚至跟别人开房的谣言，还是说，这是真的，但陈尤特没有告诉我。
　　那一刻，我的脑子混乱成一摊浆糊，心里隐隐地害怕。
　　陈尤特是个好恋人，他会报备，会买可爱的小礼物，在表白的时候，送了我一个很好看的项链，他努力上进，大四刚开始就已经在找实习，他家庭条件也不错，他说他家的房本摞起来比我书架上的书都高，虽然我不知道他的重点是他家的不动产丰厚还是我的阅读量贫乏，但他总能这样一语双关，他说只要我和他一起努力，毕业后就直接结婚，好好生活。
　　我没谈过恋爱，他也不隐瞒我他和周木一的过去，我知道，这样的恋爱流程，我并不特殊。
　　周木一是曾经的我。
　　“你亲眼看见了？不要造谣。”
　　我打下这段字发出去，指挥手的不是我的脑子，我混沌的脑子在想那些问题和乱七八糟的思绪，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去行动了。
　　不由自主地去维护了周木一。

　　直到半夜，我躺在宿舍的床上快要睡着，却猛地惊醒，我的抖音账号里有一张陈尤特视角拍我的视频，他说抬头，我在滤镜里抬起头。
　　我连忙起来翻手机隐藏这条视频，再犹豫了一下，又去周木一账号里翻到我的那条评论，点击删除，下面有人跟了评论，“又在这girls help girls 了？”我也懒得再纠缠。
　　滤镜很重的，面对面走也认不出来的，我翻来覆去这么安慰自己。况且近千条的评论里，她怎么就会看到我这一条，又怎么会点进我的主页，点开我的那条视频。
　　不会的，肯定不会的。

　　自从我开始关注周木一后，周边好像总能自然而然地发现周木一的“瓜”，就像小时候我从来不关注被人的鞋子，但当我买了喜欢的鞋子后，每天走在学校里都会看到有人跟我穿款式差不多的鞋子。
　　周木一的消息就像那些鞋子一样，突然地，大量地涌进了我目之所及的生活里。
　　确切地说，是她那糟糕透了的名声。
　　周木一和陈尤特的专业是学校里录取分最低的专业，以至于她的“擦边”“不良”“道德败坏”被部分同学归结于是差生低素质。还有她的感情经历也偶尔能听到一些小道消息。
　　能记下来的有“跟外校生约被拍视频”“跟榜一私下见面发生了XXX”“谈恋爱出轨”。
　　至于出轨对象是外校生还是榜一这个没有统一答案。

　　在那些流窜的闲言碎语中，我对周木一关注与日俱增，可陈尤特不再跟我讲她的事情，最后一次提是我问他怎么分手的。
　　他说是他后面已经不喜欢周木一了，我问为什么，他说感觉跟周木一没有未来，她见识短浅，只能靠擦边赚点钱，不想出去找正经的实习工作干，我不一样，我看起来很适合结婚。
　　这样的“夸奖”让我觉得不舒服。
　　又想起他之前说的“我都不指望她赚钱，她赚的钱自己够花就可以了。”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突然，陈尤特语气略微激动了起来，“当时那么多人都说她不好，我顶着压力跟她在一起，为她付出那么多！”
　　在同一届生中，陈尤特比我们大了两岁岁，因为他小时候上学晚了一年。父母赚了钱后，从小城镇把他接到大城市，他艰难地融入当地的学校，在同学的嘲笑中努力修正自己不标准的普通话。他比同龄人要成熟，也比我们同届生更成熟。
　　以至于当这些即将要毕业的同届男学生还在迷茫工作和感情的时候，陈尤特已经开始同时规划起工作和婚姻两件事情。
　　他说他的人生要在25岁结婚，26岁有孩子，然后27岁做上公司什么什么岗位，要在30岁创业，一步一步安排稳妥。
　　所以我相信他说的，他的每一次恋爱都是奔着结婚去的，只不过在恋爱时进行了着严格的筛选。
　　其实在周木一之后，他还接触过一个女生，短暂的三个月，他说那不算恋爱，所以不列入他的感情史。
　　淘汰掉那个女生的原因，据他所说是性格不合。而从他后面的描述中，我知道那个女生有多囊。
　　那时我还不懂什么叫多囊，陈尤特说，她很难生孩子。

　　话说回陈尤特对女友筛选的成熟，所以他对周木一的付出，掺杂着理性的筛选，“她不适合结婚”，又掺杂着感性的付出，“或许我能改变她”。付出的越多，他越不甘心。
　　我问，“最后是你提的分手？”
　　“是她。”陈尤特说。“她脾气差，又蠢又作，这我都能忍，她触碰我太多底线了,真可笑，她还说要做独立的女人，一个擦边的独立女人。”
　　“什么底线？”
　　“太多了，不记得了。”
　　他不记得了自己的底线，或许，那是一些不能说的底线，而脾气差，又蠢又作或许都不是真正的底线。
　　而协助他完成他人生的既定轨迹才是真正的底线。

　　3

　　周木一在学校食堂兼职过，陈尤特说当时看她真可怜，所以每个月会把自己的生活费拿出来几百块接济她。
　　他用了接济这个词。然后强烈要求周木一不要再去学校食堂兼职。
　　“太丢人了，我的女朋友跟了我怎么还能去做这种事儿啊，给人打饭。”
　　“给人打饭为什么丢人？”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看起来像是随口一问，不充满任何情绪。
　　“跟我在一起，还去给人打饭，不就说明我能力不行吗？我还能把她饿死吗？”
　　我浅浅吸了下气准备说话，等了会，最终却只是哦了一声，我总是这样，习惯性的在别人面前咽下自己满肚子的想法和言论，尤其是在陈尤特这种人面前，他说的任何话都是独断的，肯定的，不容反驳的。
　　他说他喜欢马斯克，虽然女人换的多，但事业成就那么多，具有人格魅力。
　　他眼里，他可以多面，她却只能分好坏。
　　我是好女生，因为我温和，不跟他吵架，也不作，没有乱七八糟的男性朋友，更没有断不清干系的前男友。
　　周木一是坏女生，因为她不珍惜陈尤特对她的“接济”照顾，以及不顾外界评价的义无反顾的“拯救”。她在网上那样摇摇扭扭，让陈尤特戴上了“好大方”的帽子。她还言辞尖利，从不给陈尤特留情面。
　　所以陈尤特经常跟我提结婚。
　　也喜欢问我父母的情况，我下意识的转移话题，但他还会在我跟我爸聊天时状似不经意地瞄一眼我爸的微信头像和聊天内容。
　　后来在某次聊天时，他又是再嘲讽了下周木一的家境，然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跟她结婚我还要打逆风局，但凡我以后的岳父是个有厂子的，我也不至于那么累。”
　　说完，他还看向我。
　　那种表情如何形容呢，如果有语言的话，那就是“你看，我这是在夸你家境比她好，开心吧”还有“我们结婚的话，你爸爸会给我们很多照顾对吧。”

　　在陈尤特跟我如此讲述周木一的那段时间里，是周木一在抖音上涨粉最多的时候，甚至接了两个推广的小广告。作为周木一的不唯一前男友，陈尤特的朋友们偶尔会在他面前提起她，比如“你看，我又刷到你前女友了。”
　　接着，陈尤特就会跟他的那帮朋友们讲跟周木一的“恋爱细节”。
　　那一刻，陈尤特好像是原谅了周木一，因为周木一成了他曾经最拿得出手的战绩。

　　可周木一被扒了，扒出她没长开时丑丑的寸头旧照时她没理，扒出她在网上跟黑粉互骂的聊天截图时她毫无所谓，扒出她穷酸的住所时她根本不在乎。
　　有人说她要是老老实实擦边也就算了，她偏要回复网友问的穿搭链接，十几块的拼多多；偏要暴露出自己家里发霉的墙壁。
　　偏要回复那些故意给她挖坑骂她的评论，她反抗的越强烈，棒打她的人就越兴奋。
　　她偏偏在学校里臭了名声还不知道换换脸色，一张没有表情的，那么冷漠的一张脸，谁看了都不想帮她句好话。
　　她不是“淳朴”的穷人，不是“清纯”的学生，她顶着一张故作清高的脸，在象牙塔里赚人人都看不起的钱。
　　直到他们扒出了她父母的照片，还在照片上P了不吉利的涂鸦，在她的评论区刷屏。
　　这次周木一没有回怼。
　　她的作品停更了两周，这两周里最后一个作品的评论区有粉丝催更，也有人嘲讽，有路人看戏，也有吃瓜的人科普。
　　而学校里也没有看到周木一的身影。直到第三周，周木一抖音的所有作品全部清空，账号私密。
　　我也终于再一次见到了周木一。
　　在学校的食堂里，她做回了陈尤特看不起的兼职。
　　“她又回去打饭了。”
　　陈尤特的朋友们指着她跟陈尤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