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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他是无欲无求的佛 为我沉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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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药店,站在路边。
路灯把街面照得昏黄,临街的店铺都关了门,卷帘门拉下来,在夜色里泛着冷灰色的光。
许眠随意找了个位置,把冰袋压在颧骨上,他“嘶”一声,疼得呲牙咧嘴。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嘴角的血痂和颧骨的青紫照得分明。
傅亦辰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目光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大概过了十分钟,他把冰袋拿下来夹在胳膊下,腾出手来拧碘伏的瓶盖,但盖子拧得很紧,他用指尖扣了两下,没拧开,又用了点力气,指甲在瓶盖上刮出细微的声响,还是没有拧动。
傅亦辰看着他的动作,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他垂下眼,索性不拧了,他捏着棉签,拔掉一头,露出里面的细棒,直接蘸碘伏,但瓶口太小,棉签戳进去,蘸到的药液不多,拿出来的时候还在瓶口蹭了一下。
许眠举着棉签,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一家足浴店的玻璃门上。
路灯下的玻璃门能勉强映出模糊的倒影,他走过去,对着玻璃门微微侧过脸,露出了嘴角破皮的位置。
棉签轻轻点上去,药液渗进伤口,他咬着唇内侧,眉尖轻轻颤了一下,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玻璃门的反光角度本来就不对,更何况现在是晚上,只能勉强看清,棉头点在伤口上,力道忽轻忽重,碘伏顺着嘴角往下流,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淡黄色的痕迹。
许眠停下来,抬手想擦掉那道碘伏,结果手指上沾了一点,又在脸上蹭出一道新的痕迹。
他一愣,又连忙去擦干净,动作局促又慌乱,像是一个不常受伤、也不常自己处理伤口的人,努力想表现得很从容,却处处透着生疏。
傅亦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他对着玻璃门手忙脚乱的样子,沉默了几秒。
“我帮你吧。”
傅亦辰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条安静的街上显得格外清晰。
许眠转过头,手里的棉签还举着,碘伏的瓶子被他夹在小指和无名指之间,姿势看起来有些滑稽。
他眨了一下眼,眼尾的泪痣在路灯下像一粒小小的褐色宝石,衬着那张青紫交加的脸,有种说不出的脆弱感。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看着傅亦辰。
他要的就是这样。
傅亦辰出身尊贵,是稳稳站在金字塔顶峰的男人,手握滔天财富与权势,生来俯瞰众生,从来不屑恃强凌弱,反倒天生揣着一份怜悯弱者的本心。
寻常手段在他面前根本行不通,伪造暧昧痕迹、捏造出轨假象,这些都不行。
傅亦辰心思缜密、眼界极宽,寻常用来逼迫离婚的小把戏入不了他的眼,那些刻意拼凑的破绽轻轻一查便会悉数败露,别说顺利离婚,反倒会打草惊蛇,让傅亦辰生出戒备之心,往后再想抽身只会难如登天。
几番权衡下来,许眠敲定了最迂回、却也是唯一能撼动傅亦辰的路子——不走撕破脸的决裂路数,反倒要拿捏住这位上位者骨子里最特别的软肋。
他要演的不是刻意示弱讨好,更不是怯懦卑微、摇尾乞怜,那样的软弱只会让傅亦辰转瞬失去兴趣。
许眠要演的,是被生活重担死死困住、满身风霜却傲骨不折,明明早已被生活磨得遍体伤痕,脊背却始终挺得笔直,求人但不卑微,受难却不颓丧,从不会因为绝境就放低自己的风骨。
傅亦辰这一生见惯了趋炎附势、攀附权贵的人,也看多了懦弱畏缩、遇事只会哭求庇护的弱者,唯独这种身处底层泥泞、饱经磋磨却依旧傲骨的灵魂,最能精准戳中他刻在骨血里的保护欲。
许眠的全盘计划清晰得很:只要借着这份恰到好处的破碎坚韧,一点点勾起傅亦辰的在意,让这位高高在上的掌权者一步步动心、沉沦,心甘情愿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等到傅亦辰彻底深陷情愫,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自然会走到尽头,离婚一事也就水到渠成。
他收回目光,过了两秒,才轻轻“嗯”了一声,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傅亦辰接过碘伏和棉签,走到许眠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近到傅亦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很香。
许眠微微仰起脸,把受伤的嘴角朝向傅亦辰。
他的睫毛很长,低垂的时候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看起来温顺又安静,和刚才在巷子里打架时判若两人。
傅亦辰把瓶盖拧开,又从包装袋里抽出一根新的棉签,蘸取适量药液。
许眠目光落在那双指骨分明的手上,有些赏心悦目的欣赏起来,久久没有移开。
傅亦辰靠近他的脸,握着的棉签悬在嘴角上方大约两厘米的位置,他忽然停了一下,视线落在许眠嘴角那道裂口上。
“疼就吱一声。”他说。
“嗯。”
棉头沿着裂口的方向缓缓移动,把碘伏均匀地涂在伤口表面。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傅亦辰能看到他脸上细微的绒毛,和他瞳孔里倒映出自己的脸。
药液涂完,傅亦辰换一根干净的棉签,把温予安之前胡乱涂抹时留下的碘伏痕迹也擦干净。
他的指尖不经意触到许眠的脸颊,软软的,带着微凉的体温。
傅亦辰心里一颤,一股麻意顺着皮肤一路窜进心口,心脏骤然收紧,沉甸甸地卡在胸腔里发闷发哽,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收回手,小心翼翼咽了口唾沫,难怪衾风语会夸他长得好看,难怪夏沫会找他,而不是找一个女人,他这长相简直倒反天罡。
就在这时,昏暗的街角,一道闪光灯快速地闪了一下,那道光从暗处亮起来,在他们这个方向的侧前方。
傅亦辰背对着那个方向,完全没有注意。
许眠睫毛轻轻扇动,目光越过傅亦辰的肩膀,不动声色地看向那道光闪过的位置。
那条比他们这条更窄、更暗的巷口,在光线闪过的瞬间,一个人影从墙角快速缩了回去。
许眠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依旧是那副温顺又脆弱的样子。
他的目光只停留了不到一秒钟,就自然地收回来,重新落在傅亦辰的肩膀上,没有人注意到他那一瞬间的凝视。
傅亦辰面对他,浑然不觉身后的暗处有镜头对准了他们。
许眠垂下眼睫,心里转过许多念头。
难道有人跟踪傅亦辰?
他想干什么?
拍下傅亦辰深夜和一名男人在街边“亲密”互动的画面?还是说,目标根本不是傅亦辰——是他?
许眠心里快速盘算,他在这个行当里待了三年,见过太多偷拍、跟拍、设局的手段。刚才那一下闪光灯很隐蔽,如果不是他恰好面朝那个方向,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会是谁?许眠想,难道是竞争对手?可除了夏沫,谁会想让傅亦辰身败名裂。
傅家在上京很有声望,尤其是傅亦辰,他跟他的父亲不一样,傅亦辰做事说一不二,总是刚毅果决,有人敬佩他的同时,也有人忌惮他。
是谁想要针对傅亦辰他不关心,他只关心那人跟踪多长时间了,是他出现在傅亦辰身边的第一天起,还是更早?他的身份会不会暴露?
许眠不动声色地想着,三年,第一次出现紧张,该死!
傅亦辰把最后一处碘伏痕迹擦干净,收回手,将那根用过的棉签扔进路边垃圾桶,又抽了张纸巾擦手。
“好了。”他说。
许眠抬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嘴角涂了碘伏的位置:“谢谢傅少。”
傅亦辰没有说话,而是抬起左腕上的手表,看了一眼时间:“附近有什么吃的吗?我饿了。”
许眠一愣,附近?这附近都是夜宵摊,地上到处都是油污和烧烤签,好一点的餐馆都关门了,他吃得习惯吗?
就在许眠愣神的时间,傅亦辰已经走远了,见他没有跟过来,回头不解地问:“愣着干什么?”
“傅少……”
“怎么了?”
许眠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没什么。”他快步跟上傅亦辰,“这边走,前面那条巷子里有家烧烤摊,开到凌晨两三点。不过……”他迟疑了一下,目光落在傅亦辰干净整洁的衣服上,“环境不太好,傅少可能吃不惯。”
“能吃就行。”傅亦辰语气平淡,看不出嫌弃或勉强,只是把手插进裤袋里,示意他带路。
许眠应了一声,转身往巷口走,两人并肩走进巷子,路灯的光渐渐被两旁建筑的阴影吞没,他转动眼珠,小心翼翼观察刚才的位置,偷拍的人已经走了。
该死,别让我抓到你!
不远处,烧烤摊的白色LED灯在夜风里微微摇晃,铁皮推车支着烤架,旁边摆了几张矮桌和红色塑料凳子,桌上铺着一次性的透明桌布,被风吹得哗哗响。
地上的纸巾、瓜子、啤酒瓶和烧烤签子都被扫到一边去,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许眠淡淡松了一口气。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大叔,正用铁夹翻着烤串,抬头看见许眠,愣了一下:“哟,小许来了?好久没见你了。”
许眠笑了笑,嘴角的伤口被扯动,他轻轻“嘶”了一声,含糊地打了招呼,转头问傅亦辰:“傅少,你想吃什么?”
傅亦辰扫了一眼货架上的烧烤串串,里面五花八门,很多是他不认识的,说他是乡巴佬也不为过,因为货架上的牛肉羊肉他分不清,如果是牛排就分的清了。
“你看着办。”傅亦辰面无表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