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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受委屈 那辆熟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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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办楼下,那辆熟悉的SUV再也没有出现过。
苏希曼已经养成了每每路过都要朝那个位子望上一眼的习惯,没有奇迹出现,每次都是失望。
她也知道现下自己的心理状况,不见她是最好的选择,只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酸楚与失落,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每天都很想给她打个电话,想听一听她的声音。或者,是不是可以加一下她的微信,问一声早安。
前一秒想可以的,下一秒马上自我否决,苏希曼从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这般模样,每天陷在自我纠结中,好像自己在演一部只有自己一个演员的闹剧,感觉很糟糕。
更糟糕的,工作也不太顺心。
化验室的白炽灯惨白刺眼,落在一张张数据报表上,也落在苏希曼冰凉的手背上。
苏希曼沉着脸,盯着电脑屏幕上乱七八糟的数据,做好的报表又被调换了,握着鼠标的手指用力收拢,指尖泛白。
她死抠了两天,反复地核对校准,才把最难的几组矿样检测报告做得工整细致,每一笔记录都清清楚楚。
鬼知道这几天她是怀着怎样煎熬的心情,才把工作做到如此精细的。
转头就被别人白嫖了。
苏希曼看着电脑里那份做得潦草不堪、漏洞百出,连基础数据都对错混杂的烂报表,饶是她再好的脾气,一股无名火还是升腾而起。
明明分工台账写得明明白白,谁的活儿谁负责。可那个贱女人从来不懂什么叫规矩,只懂怎么投机取巧,乐享其成。
这难道不算偷窃吗?
苏希曼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替她背锅了。
她转头,看向端着杯咖啡立在窗边的李漫丽。李漫丽并不回避她凌厉的眼神,甚至还冲她做了一个挑衅的表情,那意思像似再说:你能拿我怎么样?
这次,苏希曼突然就不想忍了,任由满腔怒火冲破理智。
她真是受够了,近来因为感情的事,她原本就满心委屈无处排解。如今连工作上也要被这般欺负,这谁能忍得了?
苏希曼冷着脸径直起身,一步步朝着李漫丽走过去。
还没等她走出几步,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巡检组长来了。”
苏希曼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握紧。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就这么巧吗?连发脾气的机会都不给她。
巡检组长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女人,臃肿的身躯裹在一身紧绷的西装里。脚下的硬底皮鞋踩在地砖上,敲出沉闷的咣咣声响。
苏希曼一腔火气闷在胸口,浑身克制得微微发颤。
她闭了闭眼平复情绪,默默走回工位,往日里总带着笑意的小脸绷得死紧。
巡检组长正俯身在她桌前,盯着她没来得及关闭的数据表格,眼神压得沉沉的。
紧跟着刺耳的呵斥声响彻整间办公室:“苏希曼,你自己说,这么基础的工作你错过多少次了?”
“数据乱七八糟,记录敷衍了事,这就是你的工作态度?”
“也不知道许主任怎么想的,这么简单的工作都做不好留你什么用!!!”
女人垮着一张脸,不分青红皂白对苏希曼就是一顿输出,字字尖酸,句句刻薄。
苏希曼垂眸一言不发,指尖死死抵住手心的软肉,指节暗暗收紧,试图用疼痛压抑下翻涌的情绪。
工作这么久,苏希曼早已摸透了这群人的行事做派。
她心里清楚,跟巡查组长辩解毫无意义,对方只负责挑错问责,压根不在乎岗位分工、工作细节,她从来只看表面,要结果,特别不讲情理。
她只是个没钱、没权、更没背景的小职员,就连她们主任许尧,也无力周全。从前她不是没有试着反抗、据理力争过。
可结果呢?
苏希曼太清楚,越是像她们这种偏僻闭塞的小地方,人情纠葛与官官相护就越是明显。
其实主任能不知道这些事吗?她知道,她很清楚本事平平的李漫丽是怎么进的检验科。也明白苏希曼受了委屈,可她也身不由己,很多时候只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比谁都清楚,一份安稳体面的编制工作,对苏希曼这种普通家庭有多重要。说到底,李漫丽有底气、有背景,苏希曼招惹不起。
一时意气之争,很可能换来的就是丢掉工作的严重后果,许尧觉得得不偿失。
平白无故挨了一顿批,等检查组走后,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发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眼神空洞。想找人干架的心思也随着巡查组长刺耳高亢的指责声中偃旗息鼓了。
她不愿做那样的人,她不会吵架,更不愿跟人吵架。她太了解李漫丽的为人了,纵使她占理,跟她吵起来,自己也讨不来好。
苏希曼沉默了一上午,总算整理好了情绪。她想到父母对她寄予的期望,那么渺小又真切。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父母默默为她扛下了所有,为她吃过的苦、受过的累,远比她经历的这些要多得多。
那是父母沉甸甸的爱,跟眼下这点委屈一比,便忽然不值一提了。
苏希曼本就不是爱内耗纠结的性子,她心性淡然平和,像是骨子里自带的,待人接物温和知礼,也不爱跟人斤斤计较。
李漫丽这般幼稚又龌龊的小动作,看似处处占上风、肆意拿捏别人,可检验科里人人心里都是明镜似的。众人面上维持着表面和气,私底下却个个提防忌惮,将她避如蛇蝎,没人真心与她交好。
苏希曼将李漫丽做的垃圾表格全部删除重做,直忙到夜里十点多,繁杂的报表也才堪堪做完一半。
她抬手揉着酸胀干涩的眼尾,忽然鼻子一酸,眼眶不自觉泛起微红。
连日压抑的委屈,连同那道萦绕心头的清冷倩影,一同翻涌而上。
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保存好文件,细细收拾好桌面,拿起背包,缓步走出检验科。
出了门,当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拂过脸颊时,苏希曼茫然抬手抚上侧脸,一滴温热的泪水,悄然落于指尖。
她微微弯起唇角,扯出一抹酸涩又无奈的笑,轻叹一口气。
她也说不清,自己近来为何变得这般脆弱敏感。
是因为工作上的刁难吗?
苏希曼摇摇头,她侧头望向不远处的矿办大楼方向,大楼零星几盏灯火孤零零亮着,楼下那辆熟悉的黑色的车,依旧不见踪影。
垂头黯然。
“曼曼。”熟悉的声音自前方响起。
苏希曼猛地抬头,便看见周淑梅站在台阶下,正朝她招手。
她抬起脚停顿一下,便快步走下台阶,压下眼底的黯然。
“妈,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苏希曼走到周淑梅面前已然恢复惯常模样。
“下班不走,杵那想啥呢?” 周淑梅语带嗔怪。
她上下认真打量女儿,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天黑路偏,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走,特地来接你。”
苏希曼并不敢直视周淑梅的眼睛,避免并看穿,她抬手将额前碎发拨了拨,低声嘟囔:“我又不是小孩子,而且加班也不是第一次了。”
周淑梅斜撇一眼女儿,见她面上是藏不住的疲惫,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低叮嘱:“往后能早点下班就早点走,夜里一个人走路总归不安全。”
鼻头又有些泛酸,苏希曼挽上周淑梅的手臂,头轻轻靠过去:“我知道了。”
两人沉默的步上台阶走上主路,小镇的路灯稀疏,忽明忽暗的,落在两人身后的影子,也跟着忽隐忽现。
“妈妈,当初你跟爸刚认识的时候,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他的?”苏希曼忽然开口,她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偏头很认真的看着周淑梅。
周淑梅像似一时没反应过来女儿的问题,明显愣了一下,跟着轻声笑起来:“我们那个年代,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她狐疑的看了眼女儿,见她依旧认真的盯着自己,不自在的抿一下唇:“你爸的姑姑家跟你外婆家在一个村,你应该叫她姑奶奶,算是我们的介绍人吧。那时候从这儿去你外婆家坐那种绿皮火车得坐十多个小时,你爸过来跟我见了一面,这事也就定下来了。”
周淑梅是个不算温柔的女人,喜欢直来直往,也没什么文化,人却是实打实的好人。她算是远嫁,当初她一个人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投奔一个只见了两三面的男人,是需要很大勇气的。
当年的苏国强就已经在矿里上班了,她也是奔着他人老实又有个稳定的工作。可那时候的苏国强特别懦弱,自己都结婚成家了,他赚的工资都是交到婆婆手里的,最可气的是,那时候周淑梅的公婆是跟着老大一家一起生活的。
周淑梅很要强,也懂得抗争,闹了几次,又加上有了孩子,苏国强才不再把钱上交给那边,一家人的日子才算安稳下来。
周淑梅虽然没有工作,过日子却是把好手,种地、养家禽、照顾孩子,里里外外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想起从前,日子说苦也确实是苦了点。周淑梅看了女儿一眼,嫁到苏家这二十多年,她最欣慰的就是有了这个孩子。至于女儿问的关于情爱,她想都没想过,可能老一辈人大多都是这样,也就都习惯这样的生活。
因为那个年代,很多人都要很用力地活着,没有心思也没有多余精力去想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