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未烬》枫野

44、相拥而眠 “什么也不

　　进门后，江烬淡淡同她打了声招呼，便转身回了卧室。苏希曼轻车熟路走向那间她曾暂住的客房，床头平整叠放着她上次穿过的睡裙，她伸手扶了扶，随手拿起，转身走进浴室。

　　简单冲过热水澡，酒后疲惫的倦意反倒更浓，苏希曼强撑着将头发吹干，随即倒进了柔软的大床里。

　　意识朦胧间，房门被人推开，苏希曼费力睁开眼，就见江烬端着一杯水立在她的床边。

　　“困了？”江烬将水杯搁在床头柜上，低声问她。

　　苏希曼拉了拉被子将大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水气氤氲迷蒙的眼，声音软糯含糊：“嗯，想睡觉了。”

　　望着她这副温顺软绵模样，江烬心头莫名的烦闷散去了一些，她微微弯腰，想去揉一揉苏希曼刚被吹得蓬松的发顶。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脚下忽然一滑，膝盖重重磕在实木床沿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床上扑去。

　　沉闷的撞击声清晰传入耳中，苏希曼来不及思索，本能地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了江烬的身子。

　　江烬毫无防备，整个人的重量尽数压在苏希曼的身上。苏希曼被她砸的闷哼一声，她连忙紧绷手臂撑住床面，低头查看身下人情况。

　　江烬显然也刚洗过澡，乌黑长发松松散落在肩头，两人贴得极近，柔软发丝扫过苏希曼脸颊，带来一阵痒意。

　　“有没有事？”

　　苏洗曼有些发懵，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近在咫尺江烬的脸上，她极少这般近距离的看她。距离越近，江烬清冷精致的眉眼愈发夺目，那冷艳又自带疏离气场，好看得让她移不开目光。

　　手臂还环着江烬细软的腰腹处，心底有股无名冲动冒出来，苏希曼鬼使神差的向上挪动手臂，软软圈住了江烬的脖颈。

　　江烬也直直回望着她，眼尾浮起一丝极淡的绯色，她顺着苏希曼轻柔的力道，缓缓俯身，两人肌肤相贴，紧紧依偎在一起。

　　苏希曼身子轻轻一颤，她脸颊发烫，埋进江烬微凉的锁骨间，语气里带了丝任性，嘟囔出声：“什么也不做，就这样睡觉。”

　　江烬低低笑了一声，手臂揽住怀中柔软温热的人，侧身翻倒在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拥紧了她，轻声应下：“好。”

　　苏希曼顺势往她怀里缩了缩，寻到一处安稳妥帖的位置，舒服得几乎要喟叹出声。困意再度袭来，她闭上眼睛。就在她即将要睡过去的时候，江烬清淡的嗓音再次响起：“在路边，抱着你的男人是谁？”

　　苏希曼懒懒掀了下眼皮，又疲惫地阖上，含糊嘟囔：“李铭泽，我同学。”

　　“同学之间，为什么要搂搂抱抱？”

　　苏希曼困的意识都不太清楚了，她收紧环在江烬腰上的手臂，又往她怀里拱了拱，含糊着说：“他喝多了，园园让我扶着他点。”

　　房间安静下来，苏希曼以后江烬也要睡了，她清冷的声音又落入耳畔：“往后除了我，不准再让别人碰你。”说话间，手掌轻轻摩挲着她脑后柔顺的长发。

　　苏希曼闭着眼，唇角悄悄向上弯起一点浅浅的弧度。

　　江烬手掌力道轻微加重几分，追问她：“记住了吗？”

　　苏希曼温热的唇瓣轻轻蹭过她的锁骨，软声乖乖应她：“我知道了。”

　　***

　　次日清晨，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苏希曼醒来，宿醉后伴着轻微头痛。身边已经不见江烬的身影，她见时间还早，索性趴在柔软被褥上，慢悠悠缓着昏沉的脑袋。

　　昨夜相拥而眠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反复回放，苏希曼一把扯过被子蒙住整张脸，后知后觉的羞意顺着脖颈爬满脸颊。

　　还记得那日在江烬办公室的休息套房里，江烬轻飘飘一句“要不要试试看”，当时她脑中一片混乱，沉默了许久也没能缕清自己的心思，却本能的朝江烬摇头说着：不要...

　　不知怎地，忽然就想到胡劭扬父亲来找她签谅解书那天。对方轻飘飘一句“又没把你怎么样，平白得了一百万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时至今日，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却依旧是她不愿回忆又挥之不去的噩梦。可在旁人眼中，竟廉价得不值一提。

　　如今，江烬也是如此，她一句淡淡的提议，仿佛就能轻易敲定两人之间的感情。可在她心里，感情不该是这样的，她承认她依旧满心爱慕着江烬，可那只是她单方面的感情。就算抛开两人天差地别的身份差距，她也无法如此草率地开启一段关系。最重要的，她虽然能感受到江烬对她的偏爱，却感受不到她的同等喜欢。那人永远一副波澜不惊、冷淡自持的模样，若是就此应下，她会觉得自己的这份感情，像是她巴巴乞讨来的施舍。

　　苏希曼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江烬枕过的枕头里，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冽干净的淡香。她无法否认，自己贪恋能与江烬亲近的每一刻，昨夜窝在她怀中安稳睡了一整夜，竟生出一种两人早已相恋的虚幻错觉。

　　人，真的是个多变的矛盾体。

　　或许正如严景园所说，她和江烬平日里的某些举动早已越界，太过暧昧了。可她就像中了蛊、染了隐般，无论如何都学不会对江烬说拒绝。

　　江烬推开卧室门便看见，苏希曼整个人趴在床上，被子盖过头顶。她缓步走近，弯腰伸手，缓缓将覆在她头顶的被子往下拉。苏希曼偏过头，脸颊还泛着薄红，微湿的双眼直直望向她。

　　“醒了？怎么还不起床？”

　　苏希曼抱着被子挡在胸前，半撑着身子坐起，一头长发睡得乱糟糟翘起几缕，眼底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惺忪睡意。

　　“我有些头痛。”

　　江烬顺势坐在她床边，将手中温水递给她，指尖顺带替她捋顺乱糟糟的发丝。

　　“谢谢。”苏希曼垂眸捧着水杯小口饮，她不敢抬眼与她对视。此刻江烬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柔，和她平日里冷硬的模样截然不同，使她心头发虚。

　　“下次少喝点酒，或者酒后记得喝醒酒汤。”江烬站起身，随口又问：“还想睡吗？我可以帮你请假。”

　　江烬的话惊得苏希曼险些呛到水，她慌忙轻咳两声，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马上就起来！”

　　开什么玩笑，她一平平无奇的实习生，哪敢用大总裁亲自帮她请假。

　　江烬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转身走到窗边，指尖轻按开关，厚重的双层灰帘缓缓向两侧分开。冬日清晨澄澈的暖阳倾泻而入，满地铺洒细碎金辉。

　　苏希曼将衬衫罩在睡裙外，转身走进卫生间洗漱。等她整理妥当走出，却意外看见江烬并未离开，正坐在梳妆台的椅子上等她。

　　“江总，我...”

　　江烬像似知道她要说什么，她起身走到衣柜前朝她招手：“过来。”

　　苏希曼依言走上前，看着江烬双手搭在实木柜门的金属把手上，将两扇衣柜门尽数拉开。

　　她瞳孔微微一缩，满眼错愕。她有一次因为没带换洗衣物，打开过一次这衣柜，她记得里面从头到尾挂满清一色剪裁利落的商务西装。

　　而此刻，她眼前全然换了模样：衣柜的长衣区错落挂着几件长款羽绒服与羊毛大衣；一旁则是短款羽绒服、针织开衫分门别类悬挂整齐；另一侧挂满各色柔软衬衫、打底小衫，西裤熨帖地依次排开；衣柜下层是隔出的独立储物格，层层叠叠码着羊绒保暖裤、加厚打底衫，围巾、贴身衣物等等...

　　苏希曼甚至看见，前几次她穿过来的几件自己的衣裤，也被打理整齐的挂在衣柜里。

　　苏希曼怔怔抬眼望向江烬，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这些...全是为我准备的？”

　　江烬不置可否轻点头。

　　苏希曼指尖轻轻抚过那些柔软细腻的衣料，鼻尖骤然一酸，眼眶泛红。自从周淑梅离开后，再也没有人这般惦记她，默默为她做这些生活上的琐事了。

　　还未等苏希曼收拾好翻涌的情绪，一张冷银色的金属卡递到她眼前。

　　“这是这套房子的门禁，小区大门，单元门还有入户门的权限都开好了，以后你可以随时过来。”

　　苏希曼缓缓接过冰凉的卡片，指尖微微发颤，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她那天明明都那么明显的拒绝了江烬，可她却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默默为她做这等细心又戳人心的事情。还给她房子的门禁卡，这是将自己的私人空间毫无保留的向她敞开了...

　　江烬清楚苏希曼心中有自己的固执底线，她也不多说，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快点换好衣服出来吃饭，再磨蹭，我真的要替你请假了。”

　　话音落下，她缓步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苏希曼立在衣柜前，心中五味杂陈，她虽然早知道江烬性格冷从来吝于言语，习惯默默做事。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江烬会私底下为她做这些，一股沉甸甸的暖意缓缓漫上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难以言说的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