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未烬》枫野

39、叫姐姐 “你是不是

　　苏希曼来江烬的住处也算是轻车熟路。江烬简单同她打了声招呼，便转身走向走廊尽头那扇双开实木门书房，处理工作去了。

　　苏希曼独自在客厅坐了会儿，也不知道江烬要忙碌多久，索性拿出手机翻看消息。李知乐接连给她发来两条微信，一条是问她是否平安到家，一条是想邀约她有空再出来一起玩。

　　苏希曼如实告诉李知乐，自己在江烬这边。消息刚发出去，对方立刻激动地连发数条消息。一直追问她是不是江姐姐的女朋友，还说江烬从不带人回家，就连她这个世交小辈，都从没踏进过江烬家。

　　苏希曼看得一阵头疼，暗自懊悔自己不该太诚实，应该随口敷衍她自己已经到家了，也省去被李知乐纠缠，隔着屏幕被追问得她面红耳赤。

　　她耐着性子哄了好一会，答应她有时间陪她逛街，才把小李总应付过去。闲来无事又刷了会短视频，眼皮越来越沉，她靠着沙发靠背，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然是躺在了沙发上，身上盖着床柔软薄毯。苏希曼茫然怔愣几秒，抬手揉了揉惺忪睡眼，偏头便看见身旁的单人沙发上，江烬正静静坐在那。

　　苏希曼脸一红，慌忙起身坐好。

　　“江总，我...不小心睡着了。”

　　江烬缓缓收回长久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视线转向落地窗外面，语气依旧清淡：“嗯，要是还困，去房间睡。”

　　“不睡了，我原本是想坐着等您忙完。”

　　苏希曼把薄毯整齐叠好放在一旁，伸手捋平衬衫褶皱，轻声发问：“您处理完工作了？”

　　江烬起身接了杯温水，搁在她面前的茶几上。不答反问：“今天特地过来，是有话跟我说？”

　　江烬了解苏希曼有些执拗内敛的性子，知道她无缘无故不会主动来找她。

　　苏希曼双手捧住温热水杯，低声道过谢，小口抿了一口热水，才抬眼看向江烬：“上午胡总找到我了。”

　　“哦？”江烬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他找你说了什么？”

　　“给我一百万，想让我签下谅解书。”

　　江烬忽然低笑一声，笑意里裹着一丝讥讽。

　　“你是怎么想的？”

　　“我没答应，我想让那个畜生坐牢。”苏希曼恨恨地说。

　　江烬心底只觉可笑，她当初给苏希曼一百万那是真补偿。胡家算个什么东西，区区一百万就想摆平此事，看来她还是对他们太仁慈了。

　　江烬面色如常，她见苏希曼说话的时候就差咬牙切齿了，忽然很想逗逗她，挑眉问她：“就这么不为金钱所动？”

　　苏希曼也很郁闷，她一个十八线小县城出来的普通人，短短几个月时间被两个一百万砸中。她何德何能啊，若是在阳川，她怕是一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见到这么多钱。

　　“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不要。”苏希曼语气里带着几分倔强。

　　江烬点点头：“一百万就想摆平此事，他们未免太小看你了。”

　　苏希曼望着她，嗓音忽然放得柔软：“还不是看江总您的面子，我哪里值那么多钱。”

　　她心知肚明，如果没有江烬撑腰，单凭她自己一人，胡家想拿捏她是分分钟的事。世道向来现实，弱肉强食，她不过是侥幸，得了眼前人这层坚实的靠山。

　　江烬静静凝视她许久，没再说话。

　　苏希曼见她不说话，心底升起尴尬。该说的话也说完了，她觉得自己也该回家了。

　　“江总，我该回去了。”

　　“晚上想吃什么？”

　　两道声音恰好同时响起，苏希曼微微一怔，转头看向窗外。天色早已暗淡下来，此时的窗外已然是华灯初上。

　　她竟然一觉睡了这么久？苏希曼素来睡眠极差，夜里总是被噩梦纠缠，最差的时候能一个小时惊醒一次。可她发现，只要待在江烬身边，总能睡得格外安稳。上次留宿就是如此，一觉睡到闹铃响，连梦都没做一个。

　　“回去有事？”江烬见她走神，开口问道。

　　苏希曼摇摇头：“没什么事，只是觉得总打扰您，不太合适。”

　　“留下一起吃晚饭吧，想吃什么，我让邹姨准备。”

　　苏希曼有些犹豫，一边顾虑觉得不该再打扰她。一边又私心贪恋同她独处的机会，舍不得离开。

　　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行办法，开口问道：“江总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吧。”

　　一直以来都是江烬在帮助她，苏希曼想着若是能亲手为她做一顿家常菜，也算礼尚往来。只是自己厨艺平平，怕不合她口味。

　　“你还会做饭？”江烬眼底浮出几分意外。

　　“当然会，来京城这几年，都是自己下厨。”苏希曼话音一顿，又补充道：“只不过厨艺一般，您别嫌弃就行。”

　　江烬唇角漾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好。”

　　她吩咐邹姨送来新鲜食材，苏希曼婉拒阿姨帮忙的好意，系上围裙独自在开放式厨房忙碌。江烬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笔记本，一抬眼就能看见女孩忙碌的身影；苏希曼转身清洗厨具时，也总能对上她安静注视的目光。

　　顾及江烬的口味，苏希曼简单做了三菜一汤，全是家常菜式。她将做好的菜一一摆上桌，江烬取出两支红酒杯，倒好酒水，将其中一杯推到苏希曼手边。

　　“陪我喝一杯？”她轻晃杯中酒液，浅啜一口问道。

　　苏希曼点头应声：“好。” 说完便满眼期待地盯着江烬。

　　江烬垂眸，抬手夹起一筷清炒菜心送入口中。咸淡刚好，脆嫩爽口，滋味恰到好处。

　　她抬眼望向满眼忐忑等待夸奖的苏希曼，不自觉放软了语调：“手艺很好，味道不错。”

　　得到认可，苏希曼微蹙的眉头瞬间舒展，脸上漾起笑意，满意的低头小口用餐。

　　江烬难得的十分捧场，破天荒吃完了小半碗米饭。

　　饭后，两人移步落地窗边的小型酒台，继续喝剩下的红酒。窗外视野开阔，整条江岸霓虹连绵，冲淡了深冬独有的萧瑟，铺洒一层温润暖黄。

　　苏希曼挨着江烬坐下，迟疑着开口：“江总......”

　　“你是不是该换个称呼了？”

　　“啊？”苏希曼正想着怎么跟她告辞，闻言茫然看向她。

　　江烬坦然接住她错愕的视线，眉眼难得染着浅浅笑意。

　　苏希曼对视片刻便率先败下阵，慌忙错开目光，水润的唇瓣轻轻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私底下不是没想过，除了江总她还可以怎么称呼江烬。江烬比她大，是该唤声姐的，可是单叫一个“姐”字，又太过寻常，像普通姐妹。

　　苏希曼心中百转千回，叫江姐？听起来就感觉怪怪的。直接喊姐姐，又暧昧得让她心慌。

　　江烬双腿随意交叠，握酒杯的手搭在膝头，指腹缓慢摩挲冰凉杯壁，视线始终落在身旁纠结不已的女孩身上。也不打断她，借着酒意慢悠悠品酒，心情格外松弛。

　　苏希曼忽然想起先前和颜茉黎吃饭的场景，颜茉黎让她唤自己阿黎姐。心头一动，她鼓起勇气抬头，小声唤道：“阿烬姐。”

　　江烬眼底笑意加深，抬手朝她举了举杯。

　　苏希曼拿不准江烬是不是满意这个称呼，她有些难为情，脸颊也开始微微发烫。为掩饰窘迫，端起酒杯仰头灌下小半杯红酒。

　　“我很可怕吗？”江烬又忽然出声。

　　两人坐得极近，苏希曼只需微微侧头，便能撞进她深邃眼底。见她望过来，江烬继续追问：“你很怕我？”

　　苏希曼先摇头，又轻轻点了点头，感觉到自己此时的混乱，连忙解释：“不是怕，只是同您相处时，总会忍不住紧张。”

　　江烬慵懒向后，靠进椅背里。

　　“说明我们相处得还是太少。” 她说着拿起酒瓶，又为两人满上一杯。

　　苏希曼抿紧唇，视线落回窗外霓虹。江烬于她永远是特殊的存在，如今她很少再自我纠结、内耗。但她心里清楚，那份喜欢从来没有放下过。

　　她很满足当下两人的距离，想她时可以时常见一见她。就如今日，给她打个电话，就可以来找她。平常见不到的时候就各自忙碌，没有求而不得的痛苦，也不再像在阳川时，满心爱慕无处安放那般难过、煎熬。

　　大抵人都是有私心的，苏希曼觉得，她虽然不回避她对江烬的感情，却也不敢奢求更进一步的关系。很多时候她不再愿意多想，只顾贪恋现有的这一份温情，不远不近，却让她足够心安。

　　“在想什么？”

　　江烬见苏希曼久久望着窗外出神，轻声发问。她时常觉得，苏希曼心底似压着一块卸不下的重石，活得太过疲惫。她更想看见那个在阳川的女孩，无忧无虑、坦荡开朗。

　　“没想什么。”

　　苏希曼收回视线，低头轻抿一口红酒。

　　“你那位朋友怎么样了？”

　　“检查结果出来了，大家都瞒着她，怕她经受不住打击。”苏希曼抬眼看向江烬，“在治疗方案上，颖姐和学姐的哥哥有些分歧。颖姐想遵医嘱给学姐上化疗，可学姐的哥哥不同意西医治疗，在到处找中医。”

　　“中医？”江烬轻蹙眉头。

　　“嗯，颖姐说，她哥哥根本就是不想给学姐治疗。”

　　“她们没有领结婚证吗？治疗上的事为什么要她哥哥决定？”

　　苏希曼又闷头喝下一大口酒，叹了口气：“当初学姐家里极力反对，嫌弃颖姐带着孩子，两人一直没能领证。”

　　“真是糊涂。”江烬无法认同，两人相伴多年，都是独立的成年人，私下领证根本不是难事。

　　“她哥哥要接学姐走，听说要卖掉学姐的房子。”

　　“既然不治疗，为何急着卖她的房子？”

　　苏希曼缓缓摇头：“我也不知道，太多的我也没有细问。颖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我只是一个外人，更插不上什么话。”

　　见她情绪肉眼可见地低沉下来，江烬忽然伸手，覆住苏希曼搁在腿上的手背。苏希曼浑身一僵，垂眸盯着交叠的两只手。

　　江烬的掌心微凉，轻轻贴在她手背上，却烫得她一阵瑟缩，似乎有团火要顺着她的皮肤烧起来。

　　“你已经做得足够多了，不必给自己背负这么大压力。”

　　江烬清冷低沉的嗓音从上方落下来，苏希曼不敢抬头，只低低应了一声 “嗯”，视线死死黏在两人相贴的手背上。

　　江烬今天饮酒有些超量了，此刻已然是微醺。她原本只是想抬手安抚地拍一拍她，可苏希曼的手柔软纤细，触感实在好，贴上之后便舍不得松开了。

　　苏希曼清晰感觉到，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指尖正缓缓、轻柔地来回摩挲，她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抬起头，她眼底蒙着一层薄薄水雾看向江烬，声音微微发抖：“江总...”

　　江烬握着她的手又收紧几分，视线沉沉锁住她缓缓开口：“叫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