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生离死别 什么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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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三十分，突兀的电话铃声乍然响起，铃声响了一阵睡相乖巧的女孩才悠悠醒来。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抓向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谁啊？这么早给你打电话。”
苏希曼拿过手机的同时，听见另一张床上严景园睡意朦胧的嘟囔声，那人只是翻了个身，便又睡了过去。
她揉揉眼，努力让自己靠坐起来，手机依旧在响，屏幕上爸爸两个字一闪一闪的。
大脑还未在酣睡中醒来，心中划过狐疑，老爸什么时候在这么早给她打过电话？按下接听键，还来不及开口，对方急急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曼曼，你在哪？快，快...快来第一医院，你妈妈...出事了！”
苏国强的语速过快且慌乱无比，苏希曼反应了一会，皱着眉轻声问：“爸，你说什么呢？”
什么医院？谁出事了？
“快来医院，你妈妈快不行了。”苏国强那边杂音很大，有雨声夹着混乱的脚步声，他扯着嗓子喊过来。
苏希曼感觉浑身被电击一般，整个人一震，大脑一片空白。那边已经挂了电话，她握着手机的手不住的抖，颤抖的唇呢喃的发出疑问：“谁妈不行了？怎么会不行了？到底是谁不行了？”
苏希曼从床上跳起来，光着脚慌乱的在房间转一圈却不知道要做什么。瞥见放在沙发上的衣服，跑过去，胡乱的往身上套，有一条腿怎么都伸不进裤腿里，急的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夺门而出的时候身后的严景园还自说着什么，大脑已接不到任何信号，满脑子都是苏国强最后的那句：你妈妈快不行了。
室外大雨发了疯般的瓢泼而下，苏希曼什么都顾不上，冲进雨里打车，只知道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
延城第一医院很大，车上，她握着手机的手一直在抖，眼睛死死盯着苏国强发来的微信，只短短几个字：“3号楼脑科，别怕爸爸正在赶过来。”
到医院的时候，苏希曼浑身已经被雨水浸透，雨水顺着她的衣角、发梢滴答往地上淌，整个人狼狈不堪。
她什么都顾不上，一路狂奔冲进3号楼的电梯间。清晨的医院冷冷清清，电梯间只有她一个人。她急切地反复按着电梯键，只觉得九楼下行的电梯，慢的格外傲人。
数字终于定格在1，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电梯里站着一个穿着工作服的老头，他身边有一辆平车，平车上似躺了人，确是被白色的布袋子包住的。
苏希曼来不及多留意，抬脚就往里冲。
老人看了眼浑身湿透的女孩眉头轻触了下，现在的孩子咋这么毛躁呢，他平车才将将推出一半，这孩子就冒冒失失的往里闯。
“你......”老人原本想埋怨几句，但看女孩发梢还滴着水，脸和唇白的吓人，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老人暗自叹了口气，医院里见惯了这般模样的人，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出了很大的事，才把好好一个孩子弄成这样。
“孩子你去哪？”
“我...脑科...早上出车祸，送到这里脑科...”苏希曼有些语无伦次。
老人听了女孩的话，他的动作一顿，他看了看平车又看了看女孩：“你家人呢？出车祸的是男是女？是你什么人？”
苏希慢很焦急，她见老人不把车快点拉出去还有心思跟她问话，便想上前帮他推一把。
老人却挡下了她的动作，自己把平车拉出电梯，站定在原地看着她。
苏希曼也不管他，伸手按了楼层键，等着电梯门关合。
老人却开口了：“四五十岁的女士，穿了一件灰色上衣，今早车祸刚送过来的，没抢救过来...”
老人的话让苏希曼瞳孔一震，她愣愣的隔着电梯看向老人，又缓慢的把视线移到平车上。
老人又是一声叹息，他伸手按了下电梯键。
关了一半的电梯门又重新打开，苏希曼才似反应过来，机械的走出电梯。
她眼睛一直盯着平车，平车上明显躺着一个人，起码那形状似一个人，那人被装在一个白色的袋子里，看不到容貌。
老人：“今早脑科就来了这一位急重，你可以先看一下。”
苏希曼已经来到平车前，她眼神发直、不敢相信心中所想。哆哆嗦嗦的抬起手，想触碰平车上的人，却又不知道从何下手。
老人走到她身边，把尸体袋的拉链拉到下半身小腿的位置，边拉开拉链，边眼带关切的问：“孩子，你的其他家人呢？”
老人心底不忍，这女孩看着还是个学生模样，哪能经受起辨认遗体这种事，而且还是车祸死亡。他都不敢想，得给孩子造成多大的心里创伤。可他左右看看，除了这女孩并没见到有其他人在。
苏希曼并没回应老人的问话，当尸体袋被拉开，里面人的裤子和鞋子全部暴露出来。她心中仅有的一丝希望彻底破灭了，这裤子、这鞋都是她所熟悉的样式，那是周淑梅出门会常穿的。
愣愣的看了一会，苏希曼猛的上前，冰凉的手指抓住拉链，用力一拉，平车上躺着的人便整个暴露出来。
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呢？事后苏希曼回忆起来，她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被震得脱离开躯体，紧接着，便是排山倒海的痛...
“欸...你这孩子。”老人的声音和动作都慢了半拍，没能阻止住苏希曼的动作，眉头深深皱起。
是妈妈，从发型到衣着都让苏希曼确信不已，只是...
她伸手抚摸上那张她应该无比熟悉的脸，此刻却不敢相认。妈妈的头部整整肿了一圈，脸颊布满血迹，闭着的眼睛也肿的只剩一条缝。
苏希曼小心翼翼地用衣袖轻拭妈妈脸上的血迹，手指缓缓移到她的眉骨处，那里有一颗痣跟自己藏在眉心里的痣长在相同的位置。
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破灭了...
一直沉默着、神经紧绷的苏希曼突然失声喊出：“妈......”整个人扑了上去，埋首在冰冷僵直的躯体上，放声大哭。
*
浑浑噩噩苏希曼并不知道她在殡仪馆守了几天，那一段的记忆很模糊。有时会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后一秒又快速退去，使人想抓住都难。
她只零星的记得，在她哭倒在妈妈身上的时候是爸爸把她抱开的。后来，奶奶家的亲戚也都陆续赶来了。当天下午，她又跪着迎来了妈妈家的亲戚，舅舅和姨妈们都从很远的地方赶了过来。
她还记得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是严景园，她不知道为什么自趴在妈妈身上大哭一场后，她的眼泪就再也流不出来了。园园在她身边急的团团转，除了劝她多吃点东西，还劝她别憋着，让她哭出来...
周淑梅此次事故是她所乘坐的小轿车司机疲劳驾驶，司机打了个盹，车子不受控地驶向对向车道，迎头撞上了一辆大货车。
车祸现场很惨烈，周淑梅所乘的小车内一共有三个人，司机和副驾驶当场死亡，只有她还有口气，被紧急送往医院急救...
因为要打官司，周淑梅的尸*体在殡仪馆整整停了一个星期才得以火化。
火化尸*体，办理了骨灰寄存，待一切都处理完毕，送走最后一波亲友，苏希曼病倒了。
苏国强带着她辗转了几家医院，都查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就是吃不下东西，有时喝点水都会吐出来。她病了整整一个月，基本上是一个卧床的状态，也不说话，就一直躺着。
待缓过来后，她170的个头，原本55公斤的体重瘦到不足50公斤。
她整个人更安静了，像变了个人般，原本总挂在脸上的笑容再也没有浮现过。
病虽然好了，苏希曼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依然很差，她不愿出门，也不愿意见人。检验科那里，她已经请了一个月的假了，依旧没有想回去工作的打算。
这样的日子又持续了一段时间，苏国强急得每天给严景园打电话，希望她能来多陪陪苏希曼。
严景园也着急，她嘴皮子都磨破了，苏希曼都没有什么反应。她几乎每天都过来，有时候就住在她家，希望她能尽快从悲伤中走出来。
事情的转机是一天下午，苏希曼接了一个电话，这通电话是老庞打来的，两人聊了整整两个小时。这是自周淑梅离开后，苏希曼讲过最多的一次话。
老庞知道她家的变故后，沉默了很久。他告诉苏希曼，不能如此颓废下去，要振作起来。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要学会坚强的去面对。
苏希曼哭着告诉老庞，她没有办法去面对，尤其这座装满了过往点滴的小镇她可能再也呆不下去了。
当天晚上，在餐桌上。苏希曼很平静的告诉苏国强，她要辞职，要去考研，要离开阳川。
苏国强本就沉默寡言，听闻女儿的决定有些发怔。女儿病的这一个多月把他吓坏了，看着她日渐消瘦、越发缄默的模样，他干着急却束手无策。女儿自小就跟她妈亲，父女二人却是少言寡语，他心里明白，周淑梅的离世，对女儿的打击远胜于自己。
他想着，如果离开阳川换个环境能让女儿慢慢走出伤痛，他也不愿阻拦。是读研也好，还是去旅行也罢，只要女儿肯迈出这一步，其余什么都不重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生离死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