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禁蛊 种下长生蛊 ...
-
穿堂风声惊雀起
楔子
历史川流不息,精神永远流传;
星光闪耀,何以筑梦百年?
故成功者,奋斗者也。
穿堂风声,掠过旧世檐角,惊落枝头寒雀,惊他起,惊心乱,惊碎乱世里,一场命定的羁绊。
[正文]:
民国十七年,秋。
湘黔交界的深山里,雾瘴终年不散,古木遮天蔽日,把日光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湿滑的青石板路上。这里是苗疆腹地,远离南京国民政府的管控,十里一寨,民俗迥异,藏着外人不敢踏足的秘闻——蛊术,便是其中最诡谲的一桩。
沈家蛊寨,依山而建,木楼错落,黑瓦覆着青苔,寨口的老榕树盘根错节,树身上刻着百年不变的祖训:蛊承阴女,男禁习术,违者,天罚饲蛊,永生不得轮回。
寨子里的人都知道,蛊术是阴柔之术,需女子精血温养,男子身带纯阳之气,碰之便是逆天,是对蛊神的亵渎。民国以来,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北伐战争刚结束,南京国民政府形式上统一全国,可军阀余孽仍在割据,湘西一带匪患横行,官府鞭长莫及,蛊寨依旧守着千年规矩,与世隔绝 。
沈星雀,是沈家这一辈唯一的男丁,也是蛊寨百年以来,第一个违逆祖训的人。
他生得极好,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眉眼清隽,唇色偏淡,一身素色土布长衫,料子粗糙,却衬得他身姿清挺,像雾中寒竹。彼时他刚满二十,眼神里藏着少年人的执拗,也藏着蛊术赋予的、异于常人的沉静。
蛊寨的孩子,女子自幼随长辈习蛊,识虫、炼蛊、施咒,样样精通;男子则只能学农耕、狩猎、守寨,连靠近蛊坛的资格都没有。沈星雀自小就对寨中女子修习的蛊术痴迷,他总偷偷趴在蛊坛外的竹林里,看族老们用指尖引蛊,看瓦罐里的毒虫在咒音中蠕动,看蛊气在日光下凝成淡青色的雾。
他不懂为何女子能习,男子便不能。民国都改了天下,帝制灭了,共和立了,为何这深山里的规矩,还顽固得像块石头 ?
十五岁那年,他捡到一只濒死的青蛊,通人性,伤得极重。他躲在山洞里,用自己的血喂它,照着偷看到的咒文念诵,竟真的把它救活了。那之后,他便一发不可收拾,偷偷收集蛊虫,临摹蛊谱,在深夜的竹林里练咒,指尖渐渐能凝聚起淡青色的蛊气——那是只有蛊师才能拥有的气息。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民国十七年秋,蛊寨祭祖大典,族老们在祭坛上发现了男子习蛊的痕迹,顺着蛊气追查,最终找到了后山竹林里,正在炼制本命蛊的沈星雀。
全寨震动。
族老们气得浑身发抖,祖训高悬,男子习蛊,是要连累全寨遭蛊神降罪的。彼时湘西邻寨刚发生过蛊毒命案,有蛊妇因私怨放蛊,被官府抓去枪毙,此事在苗疆传得沸沸扬扬,蛊寨本就人心惶惶,沈星雀的举动,无疑是捅了马蜂窝。
“按祖规,沉潭喂蛊!”大长老拄着拐杖,声音苍老而狠厉。
沈星雀被绑在祭坛上,青蛊在他指尖不安地蠕动。他看着面色冷峻的族人,没有求饶,只轻声问:“女子习蛊是传承,男子习蛊便是罪孽?这规矩,凭什么不能改?”
“放肆!”二长老怒喝,“千年祖训,岂能容你一个黄口小儿置喙?民国再乱,也乱不到我们蛊寨的规矩!”
争执间,一位年迈的蛊婆站了出来,她是寨中唯一的百岁蛊师,白发苍苍,眼神浑浊,却看透了世事。“杀了他,青蛊必亡,沈家蛊术,怕是要断了。”她顿了顿,看向沈星雀,“他天生蛊骨,是百年难遇的蛊才,杀之可惜。”
族老们沉默了。蛊寨倚蛊而生,若没了蛊师,迟早会被匪患或其他寨子吞并。
最终,刑罚定下——不杀,但要施蛊门最残酷的天罚:种下长生缘蛊。
此蛊,是蛊族秘传,只用于惩戒叛族之人。中蛊者,可得数百年寿元,百病不侵,青春永驻,任凭外面朝代更迭,战火纷飞,他都能安然无恙地活下去。
可这份长生,是穿肠毒药。
蛊咒刻入骨髓:一生不得真心挚爱,寿元便会在朝夕之间枯竭,形销骨立,痛彻心扉,孤绝而死。
你要长生,便要受无尽孤独;你怕孤独,便不得善终。这是蛊神的惩罚,也是对他违逆祖训,强行习蛊的诅咒。
蛊婆亲自施蛊,指尖淡红的蛊气没入沈星雀后心。他浑身剧烈颤抖,像是有无数虫蚁啃噬血脉,痛得几乎晕厥,却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骨头,融进了他的血,从此,他与蛊,生死相依。
“从此,你不再是沈家子弟。”大长老冷声道,“逐出蛊寨,永生不得归来。”
雾瘴更浓,沈星雀被扔出蛊寨,身后的木楼在雾中渐渐模糊。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刻着祖训的榕树,没有回头,一步步走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民国的风,吹过深山,吹过苗疆,吹过战火纷飞的大地。他一路向东,离开湘西,离开那些熟悉的山林与蛊鸣,朝着繁华却动荡的金陵城而去 。
路上,他见过军阀混战留下的废墟,见过流离失所的难民,见过十里洋场的灯红酒绿,也见过贫民窟的饿殍遍野。岁月在他身上停滞,二十岁的模样,一走便是数十年。
他看着身边的人出生、老去、死亡,看着北洋政府倒台,看着北伐军北上,看着日军的铁蹄踏过华北 。他始终是那个素色长衫的清瘦少年,眉眼未改,青春依旧,只有眼底的孤寂,一日深过一日。
血脉里的长生缘蛊,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死劫将近。他试过无数方法,寻遍苗疆残余的蛊师,翻遍失传的蛊谱,都无解。蛊咒无解,除非——找到那个能让他交付真心,也真心待他的人。
可这乱世之中,人心叵测,真心二字,何其奢侈?
民国二十六年,冬。
金陵城被日军围困,炮火连天,昔日繁华的都城,满目疮痍。沈星雀住在城西一条破败的小巷里,青砖墙上布满弹痕,巷口的老槐树被炮火炸断了半边枝桠,寒风吹过,枯枝摇晃,像一只只求救的手。
他站在窗边,看着街上慌乱奔逃的人群,听着远处的炮火声,指尖微微颤抖。蛊气在血脉里躁动,带着一丝急切的恐慌——他能感觉到,寿元的枯竭,越来越近了。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急促,却不慌乱。
沈星雀抬眼望去。
风雪中,走来一个年轻男人。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短打,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腰窄,眉眼凌厉,鼻梁高直,唇线紧抿,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硬朗气质。风雪落在他的发间、眉梢,他却浑然不觉,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四周,周身透着久经格斗的警觉与狠戾。
他叫冼风秋,是这乱世里,靠一身拳脚立足的格斗者。
沈星雀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再也移不开。
他能感觉到,血脉里的长生缘蛊,在这一刻,剧烈地跳动起来,像是找到了唯一的解药,唯一的宿命。
穿堂的寒风,卷起地上的碎雪,掠过沈星雀的衣角,惊得枝头仅存的寒雀,振翅飞起。
风声猎猎,雀鸣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