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夜色静途
...
-
车厢里的安静并未被打破,唯有车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不断向后掠去,将斑驳的光影投在宁琉月的侧脸上,明明灭灭,衬得她本就清冷的眉眼,愈发柔和了几分。
陆沉砚端坐在旁,身姿依旧挺拔,却刻意收敛了周身所有的冷冽气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扰了这份静谧。他的目光浅浅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长睫如羽,轻轻颤动,平日里那双藏着雷霆万钧的琉璃眸,此刻闭着,少了几分威压,多了几分难得的温顺。
他没有再提半分心意,也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指尖微微蜷起,又缓缓松开,几次想靠近,却又硬生生克制住,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方才在拍卖会上,他能毫不犹豫地为她震慑全场,能以绝对的姿态护在她身前,可此刻独处,他反倒变得小心翼翼,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是冒犯。
宁琉月并非闭目养神,只是懒得开口。她能清晰感受到身侧那道温和又执着的目光,不灼热,不刺眼,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虔诚,像一缕暖阳,悄无声息地裹着她,不逾矩,却又无处不在。
这些年,身边的人来来去去,要么是攀附宁家权势的谄媚之徒,要么是忌惮她手段的敬畏之人,唯有陆沉砚,从年少时初见,到如今十年相伴,始终是这般模样。不刻意讨好,不强行靠近,只是默默守着,她需要时,他永远都在,她不需要时,他便退在一旁,从不打扰。
她微微动了动手指,膝上的薄毯带着淡淡的雪松清香,是他身上独有的味道,温暖又安稳,竟让她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
“周氏背后,还有孙家撑腰。”良久,宁琉月缓缓开口,声音清清淡淡,没有波澜,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孙家做海运生意,手脚向来不干净,周家敢在拍卖会上放肆,多半是有孙家在背后撑腰。”
她语气平淡,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敢挑衅宁家的威严,从来都不是单纯的鲁莽,背后必有依仗,这点小事,她自然看得通透。
陆沉砚闻言,眸光微沉,方才温和的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凌厉,却又很快褪去,依旧是那副顺从的模样:“我知道,孙家这些年靠着走私海运,攒了不少家底,一直想挤进京城顶层圈子,这次是想借着周家,试探宁家的底线。”
他对京圈的所有势力动向,了如指掌,其中大半原因,都是为了能提前替她扫清障碍,不让任何宵小之辈,有机会惊扰到她。
宁琉月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眸色平静:“你不必插手,孙家的心思,我清楚。”
她向来不喜旁人插手自己的事,即便是陆沉砚,也不例外。她能坐稳宁家继承人的位置,能在京圈站稳脚跟,靠的从不是旁人的庇护,而是自己的手腕与谋略,任何敢来挑衅的人,她都有能力亲自解决。
陆沉砚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头,声音低沉温和:“好,我不插手。但若是孙家敢越界,做出对你不利的事,我不会坐视不管。”
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可以尊重她的骄傲,成全她的独立,可若是她受了半分委屈,半分伤害,他绝不会隐忍,哪怕违背她的意愿,也会护她周全。
宁琉月没有再说话,重新转回头,看向窗外。夜色渐深,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霓虹灯光渐渐黯淡,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宁宅的路上,一路静谧,却丝毫不显尴尬。
陆沉砚就这般静静陪着,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没有半分不耐。于他而言,能这样安安静静陪在她身边,哪怕一言不发,也是一种圆满。
他从不奢求她能立刻回应自己的心意,更不奢求她能放下疏离,对自己展露温柔。他只希望,她能一直这般高高在上,平安顺遂,而他,能一直守在她身后,做她最坚实的后盾,做她最忠诚的追随者,便足够了。
车子缓缓驶入宁宅所在的别墅区,穿过幽静的林荫道,最终停在古色古香的宁宅大门前。庭院里灯火通明,却格外安静,侍从们早已在门口等候,却都低着头,不敢有半分声响。
陆沉砚率先推开车门下车,快步绕到另一侧,伸手轻轻拉开车门,手掌下意识护在车门顶端,生怕她下车时磕碰到。动作自然流畅,娴熟得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宁琉月缓缓起身,走下车,红丝绒长裙在夜色中轻轻摇曳,明艳夺目。她站在门前,微微转头,看向陆沉砚,淡淡开口:“回1去吧。”
“好。”陆沉砚应声,目光依旧黏在她身上,不舍移开,“你先进去,我看着你。”
宁琉月没有推辞,轻轻颔首,转身朝着庭院内走去。纤细的身影在灯光下渐渐走远,一步步踏上台阶,最终消失在宅门之内。
直到那抹红色身影彻底看不见,陆沉砚才缓缓收回目光,站在原地,静默了许久。晚风拂过,掀起他西装的衣角,他抬手,轻轻摩挲着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方才替她盖毯子时,触到的那一丝微凉的触感。
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偏执,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琉月,慢慢来,我等得起。”
不管是一年,十年,还是一辈子,他都愿意等,等她放下心防,等她愿意回头,看一眼身后始终守候的他。
夜色愈浓,宁宅灯火温暖,而门外的男人,依旧站在原地,像一尊忠诚的雕像,守着他心尖上的月光,久久未曾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