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梵遇安》贝贝姜

54、给他 五个人

　　五个人从槐树巷出来的时候，晚霞已经把西边的天烧成了大片大片的橙红色。韩范走前面带路说要去吃烧烤，何雨在旁边跟着录像，杨欣抱着手机在查哪家店评分高。姜梵和俞安走在最后面，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牵上了，走在街边窄窄的人行道上，肩膀挨着肩膀。

　　烧烤店在巷子口拐出去两条街的地方，露天的，塑料桌椅摆了一院子，头顶拉了几串灯泡，暖黄的光刚亮起来，映着晚霞还没褪尽的天色。韩范熟门熟路地拉了一张大桌，招呼大家坐下，自己跑去柜台拿菜单。

　　"你们点菜，我负责烤。"韩范把菜单往桌上一拍，动作豪迈得像主持了一场宴会。

　　杨欣接过菜单跟何雨凑在一起研究。姜梵坐在俞安旁边，胳膊肘撑着桌面，侧着身看院子里其他桌的人。烧烤的烟气混着孜然的香气飘过来，头顶灯泡被晚风吹得微微摇晃，把人的影子在桌面上晃来晃去。

　　韩范点了一大桌肉串鸡翅土豆片，还有一打烤生蚝。烤架摆在院子中间的炭炉上，她一个人承包了翻面的活儿，何雨在旁边负责撒调料。杨欣端了两扎酸梅汤过来放在桌上，又跑回去拿一次性杯子。

　　俞安接过杯子倒了两杯酸梅汤，一杯推到姜梵面前，姜梵低头喝了一口，冰凉的酸甜从舌尖一路滑下去，人被灌得精神了。韩范端了第一盘烤好的肉串过来，往桌上一放，扫了姜梵一眼。

　　"你俩今天是不是跑了一整天。"

　　姜梵嘴里嚼着肉，含糊应了一声。"上午陪我妈去复查，下午跟他去了个地方。"

　　"什么地方。"

　　俞安说："一个空地。"

　　韩范看他一眼，没追问。她把烤好的鸡翅夹到两人盘子里，说："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吃了一会儿，何雨放下手机，看着对面的两人问了一句："你们俩高三打算怎么办？同一个班？"

　　"分班应该不变，"姜梵说，"叶丹带的班。"

　　"那就是同桌继续坐呗。"杨欣眨眨眼，"学校让吗。"

　　姜梵刚想说让不让的再说，俞安在旁边接了话："我跟叶老师说过了。"

　　几个人同时看他。俞安低头吃了一口烤土豆片，表情没什么波澜："开学之前跟她打过招呼。她说只要成绩不下滑，她不管。"

　　韩范手里的肉串停在半空中。"你什么时候跟叶丹聊的？"

　　"上周。"俞安说，"姜梵不知道。"

　　姜梵偏过头看他，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了才开口："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做了这种事。"

　　"不是背着你。"俞安把土豆片吃完，拿纸巾擦了擦手，"提前说一声省得开学了叶丹来找你谈话。"

　　姜梵看着他，想说什么，被旁边韩范猛地拍了一下后背。"姜梵你上辈子积了什么德啊！安学霸提前给你铺路铺到班主任那儿去了！"

　　姜梵被拍得往前一栽，手撑住桌沿才稳住，耳朵又红了。但他看着俞安在灯泡暖黄光里平平淡淡的侧脸，心里那股暖流从胸口一直淌到指尖，他在桌子底下伸过手去碰了碰俞安的膝盖，俞安没看他，但膝盖微微转了一下，贴住了他的手指。

　　烧烤吃到后半程，韩范喝了两杯酸梅汤已经开始有点上脸了，脸红扑扑地靠在椅背上看天上的星星。何雨在跟杨欣讨论哪种烤串最好吃，桌上杯盘狼藉，竹签子堆了小半桶。

　　姜梵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他妈妈发的消息："回来的时候帮我去小区门口药店带一盒钙片，牌子老样子。"

　　他回了个"好"，抬头对俞安说："等会儿你去我家吗。"

　　"去。"俞安把手机收起来。

　　"我妈让我带钙片，顺便拐一趟药店。"

　　"一起。"

　　他说"一起"的时候语气很随便，像这件事根本不需要商量。姜梵嗯了一声，心里觉得踏实。

　　散场的时候快九点了。韩范何雨杨欣三个人往南边公交站走，走之前韩范回头冲两人喊了一句："你俩好好复习啊！别天天光顾着谈恋爱！"然后被何雨拽着走了。

　　路灯把街面照得白亮亮的。俞安和姜梵往北边走，药店在小区门口，还没关门。姜梵进去买了钙片出来，塑料袋拎在手里晃着，两人沿着小区外围的围墙慢慢走。

　　围墙里面就是姜梵家那栋灰色小楼，凌霄花在夜色里看不清颜色了，但那股甜丝丝的香气在晚风里飘得很远。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姜梵停下来。他转过身看着俞安，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俞安的轮廓勾了一圈淡金色的边。

　　"今天累不累。"姜梵问。

　　"不累。"俞安看着他。

　　"你早上六点多就起来了。"

　　"嗯。"

　　姜梵没再问了。他看着俞安在路灯下的脸，看他眉眼间那种一直绷着但今天明显松了一些的线条，看他嘴角那个从下午在空地开始就一直微微翘着的弧度。

　　"俞安，你以后不想回家就来我家。"姜梵说，"我妈说了让你常来。她是认真的。"

　　"我知道。"俞安说。

　　他把手伸过来，没有牵，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姜梵握着塑料袋的那只手的手指，顺着指节滑到手腕，搭了一瞬，收回去。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俞安说。

　　"接我干嘛。"

　　"一起去图书馆。"俞安嘴角翘了一下，"你早上起不来。"

　　姜梵想反驳，想到今天早上被俞安从被窝里叫起来的经历，又觉得确实反驳不了。"那你几点来。"

　　"八点。"

　　"那我不还是得八点起。"

　　"早点起能多学一小时。"俞安往后退了一步，目光还落在他脸上，"进去了，外面有蚊子。"

　　姜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踝，果然已经被叮了两个包。他挠了挠，冲俞安摆了摆手。"你到家给我发消息。"

　　俞安点了点头，转过身走了。姜梵站在院门口看着他走远——路灯把他的影子从脚下拉长，一直延伸到街角转弯的地方。他走的步子不快，背很直，和第一次来姜梵家那天晚上走的时候差不多的姿态，但今天姜梵觉得那个背影比那天轻了一些，像什么东西被卸下来了。

　　他推开院门进去。玄关灯亮着，他妈妈坐在客厅沙发上翻一本杂志，听到开门声抬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嗯。钙片买回来了。"他把塑料袋放在玄关柜上，换鞋进屋。

　　他妈妈合上杂志，看着他在旁边坐下。"俞安回去了？"

　　"回去了。"

　　她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他家里的事你知道多少。"

　　姜梵愣了一下，转头看他妈妈。她表情平静，目光落在他脸上，等他回答。

　　"昨天才知道一点。"姜梵说，"他爸……他爸对他不好。"

　　他妈妈看了他几秒，然后把杂志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这孩子今天早上来的时候，手里拎着苹果和酸奶。你跟他认识这么久，他哪次来空过手。他做事有分寸，但什么都是自己扛着。"

　　姜梵坐在沙发上仰头看她。

　　"你对他好点。"她说，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姜梵听懂了里面的分量，"他家里给不了他的，你给他。"

　　姜梵使劲点了一下头。他妈妈拍了拍他肩膀，上楼去了。

　　姜梵坐在客厅里，拿出手机给俞安发了条消息："到哪了。"

　　过了两分钟俞安回了："快到。你早点睡。"

　　"你也是。"

　　"嗯。"

　　对话框安静了。姜梵盯着那句"嗯"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锁了屏幕。客厅的吊灯暖融融地亮着，窗外的凌霄花在夜风里哗哗作响，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嘴角一直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