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指尖碰过的一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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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热风裹着蝉鸣灌进窗缝，俞安是被枕边震个不停的手机吵醒的。他微微蹙眉，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姜梵还睡着，侧脸压在他胳膊上，睫毛垂下来微微翕动，嘴唇因为天气太热有点干，抿成一条浅浅的线。
手机又震了。
俞安用另一只手捞过来，屏幕上一连串消息，全是石龙发的。
“起床起床起床”
“打球，操场，速来”
“俞安你肯定醒了别装死”
“我把江涛也喊上了”
“快点快点快点”
最后一条语音，俞安没点开就知道里面大概是什么内容。他面无表情地回了个“嗯”，把手机扣回枕边，低头看了一眼压在自己右手臂上的那颗脑袋。
姜梵的头发有点长了，碎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眉骨，呼吸很轻很匀，带着午睡后那种特有的温热。俞安没有动，就那样垂着眼看了几秒，然后极其自然地用左手拿过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他没有叫醒姜梵。
又过了大概七八分钟，手机再次狂震起来。这次是电话，石龙的。俞安在铃声响起第一秒就接了，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等着”，然后挂断。
但姜梵还是被吵醒了。他迷迷糊糊地从俞安胳膊上抬起头，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几点了……”
“两点四十。”俞安把手机放到一边，侧过身看他，“石龙喊打球，去不去？”
姜梵没回答，整个人还处于刚睡醒的混沌状态，本能地又把脸往俞安肩窝里蹭了蹭，鼻尖碰到他的T恤领口，闷闷地哼了一声。这个动作带着十足的赖床气息，但在旁人看来大概就不是“赖床”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俞安没躲，甚至抬手在他后脑轻轻按了一下，指尖穿过碎发碰到微烫的头皮，像安抚一只不太安分的猫。但他表情依旧是淡淡的，语气也听不出什么情绪：“不去的话我跟他们说一声。”
“……去。”姜梵终于清醒了一点，撑着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的红还没完全褪。他用力揉了两把脸，余光扫到俞安正看着他，耳根又肉眼可见地红了，“看什么看，起来啊。”
俞安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然后就起身去换衣服了。
两人到操场的时候，石龙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抱着篮球在场边做高抬腿，看见俞安就嚷嚷起来：“安学霸！你看看几点了！我两点就开始喊，你们是睡到天荒地老吗？”
“天荒地老不是这么用的。”俞安语气平淡地说着，顺手把手机放到了看台台阶上。
石龙噎了一下：“重点不是这个好吗！”
江涛站在篮筐底下热身，冲他们俩扬了扬下巴，目光在俞安和姜梵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最后他得出结论：大概是两个人穿的都是黑色短裤，看起来莫名有点搭。
“姜梵脸怎么这么红？”江涛随口问了一句，一边做伸展运动一边转头看过来，“中暑了？”
姜梵正弯腰绑鞋带，闻言动作一顿，没抬头：“……热。”
“站树荫底下都热？”石龙也凑过来，“你是不是发烧了？”说着就伸手要去摸姜梵额头。
姜梵偏头躲开，动作有点大，差点一屁股坐地上。俞安在旁边不动声色地伸手扶了他一把，手掌贴住他后腰稳了一下，等姜梵站稳就收回去了，干净利落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石龙和江涛果然什么都没察觉。石龙已经开始运球热身了，皮球砸在塑胶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行吧行吧，赶紧的热身，三对三，我和江涛一队，你俩一队。”石龙拍着球喊，“输了买水。”
“凭什么你们一队？”江涛不乐意了，“你和姜梵一队，我和俞安一队。”
“不行，俞安太强了跟你一队不公平。”
“那不正好说明应该我跟俞安一队吗？”
两人在那争了半天，最后姜梵烦了：“随便，赶紧打。”他说话的时候看了一眼俞安，俞安正把T恤下摆塞进裤腰里，动作随意地露出腰线，姜梵立刻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对面的篮筐。
六月的太阳不算毒辣，但午后的热浪一层一层地往上涌，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胶皮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篮球场上有几滩没干透的积水，是中午那场阵雨留下的，映着碎金一样的阳光。
最终分好了队：石龙和江涛一队，俞安和姜梵一队。没有第三人，两边都觉得三个人刚好两个有点少，但谁也不肯下场，最后商量了一下，改成半场二对二，输了的做俯卧撑，再加买水。
“你们俩可别故意输。”石龙笑得一脸痞气，“我可不想跟两个大男人在操场上做俯卧撑，被人看见还以为我们搁这搞什么奇怪的东西。”
“就你话多。”江涛拿球砸了他一下。
俞安站在三分线外，微微压低重心，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他打球的样子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冷静、精准、不浪费多余的动作。阳光落在他肩膀和手臂上，把皮肤晒成一种很干净的白，和姜梵站在一起的时候对比还挺明显的——姜梵比他要黑一点点。
姜梵站在他身侧，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这个站位没什么特别的，两个人一队自然要挨得近一点方便配合。但石龙在对面看着总觉得姜梵今天站得离俞安有点过于近了，近到像是刻意在保持某种距离，又像是下意识地在靠近什么。
第一球是石龙发起的。他把球传给江涛，自己无球跑动到篮下，江涛一个击地传球回给他，石龙接球就起，动作利落干脆——姜梵补防过来已经慢了半拍，球应声入网。
“一零。”石龙比了个一，笑得见牙不见眼。
换发球，俞安持球。他运球的速度不快，但节奏感极好，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节拍器上。江涛防他，眼神紧盯着他的肩部，不敢有丝毫松懈。俞安做了个向右突破的假动作，江涛重心刚移过去，他已经将球换到左手，一个干净利落的变向，从左侧直插内线。
石龙立刻协防过来，两人包夹的瞬间，俞安没有强行出手，而是手腕一抖，球从石龙腰间穿过，精准地传到右侧底角的姜梵手里。
姜梵接球的时候位置并不好，离三分线还有一步，而且他今天手感一般，这个球传得虽然到位但时机不算完美。他没有犹豫，抬手就投。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颠了两下，滚了进去。
姜梵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抬手冲俞安比了个“传得好”的手势。俞安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变化，只说了一句“站位再往左半步”，语气跟平时讲题差不多。
姜梵耳朵又红了，但这次因为本来就热，倒是看不大出来。
球权交换，石龙持球。他今天状态极好，连进了两个中投，其中一个还是在俞安面前干拔的，投完还不忘冲俞安挑挑眉：“安学霸，服不服？”
俞安没理他，转身去捡球。
姜梵倒是开口了：“你能不能别嘚瑟？”
“怎么着，心疼你家学霸了？”石龙随口说了一句，完全是无心之语，说完自己都没当回事，笑着就去接江涛传过来的球了。
姜梵却差点被这句话呛到，脸上的热度瞬间飙升，连脖子上都泛起了淡淡的红。他猛地转过头去看俞安——俞安正弯着腰系鞋带，侧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系好鞋带，俞安直起身，终于看向姜梵。四目相对的瞬间，姜梵下意识地想躲，但俞安的目光很平很淡，就是普通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你防石龙，外线交给你。”
“……知道了。”姜梵呼出一口气，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后半程的对抗明显激烈了起来。六月的天本来就热，两个人打了十五分钟都出了一身汗，俞安的T恤领口被汗水浸湿了一圈，头发也有几缕散下来贴在太阳穴上。姜梵更夸张，整件背心都快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肩背线条，每一次急停变向都能甩出几滴汗水在空气里闪了一下就蒸发掉。
比分咬得很紧。石龙和江涛配合默契，俞安和姜梵的个人能力都不差，两方你来我往，谁都拉不开超过两分的差距。
打到二十三比二十二的时候，球权在姜梵手里。
江涛防他，石龙在弱侧随时准备协防。姜梵运了两下球，余光扫到俞安正在底线附近跑位，被石龙死死卡住了接球路线。他没有犹豫，一个后撤步拉开距离，三分线外直接出手。
球出手的瞬间他就知道感觉不对——手指拨球的角度偏了，球的飞行轨迹明显往□□斜。他心里一沉，正准备骂自己一句，就见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左侧斜刺里冲进内线，高高跃起，在空中抓下那个弹框而出的篮板球，滞空的一瞬调整了出手角度，补篮命中。
俞安落地的时候，球已经从篮网里滚下来了。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从判断落点到起跳补篮，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石龙在篮下被卡住了位置，根本没来得及起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球补进去，然后发出一声哀嚎：“这也能补？你不是人吧俞安？”
“你才不是人。”江涛在旁边纠正他，“人家那叫预判，学着点。”
俞安没什么表情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转头看向姜梵。姜梵正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眼睛亮得不像话，那模样分明是高兴得不行，但又在努力克制不让表情太过明显。
“投得还行，就是手肘没收紧。”俞安说。
“我手肘没收紧那是因为你刚才——”姜梵说到一半突然闭上了嘴。
刚才那个投篮之前，俞安在底线跑位的时候，经过他身边，手指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背。那个动作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就连离他们最近的江涛都没注意到。但姜梵的投篮节奏就是在那一刻乱了的。
“因为我刚才？”俞安微微偏头看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一道数学题。
姜梵被这一眼看得差点原地蒸发，硬生生把“因为你碰了我一下”这几个字咽回肚子里，转而说：“……因为刚才你卡位卡得太慢了，石龙都卡到你前面了你才跑过来。”
这个理由太过生硬，连他自己都不信。
但俞安只是“哦”了一声，捡起球走向三分线外，说了句：“下一球你来策应。”
比赛还在继续。
最后的胜负球是俞安投进的。他在右侧四十五度角接到了姜梵的传球，石龙扑过来封盖，动作很大，手掌几乎要拍到俞安脸上。俞安没有后仰跳投，而是迎着防守强起，在石龙的手掌和球之间找到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将球送了出去。
球进的时候，裁判哨声没响，但石龙的手实实在在地打在了俞安的小臂上。
“犯规了。”姜梵第一个开口，语气有点冲，跟平时的样子不太一样。
石龙愣了一下：“啊？打到了吗？我没注意——”
“打到了。”姜梵走过去，“这球不算的话——”
“算。”俞安打断了他，甩了甩被拍红的手臂，语气依然淡淡的，“球进了就算。”
他说着看向姜梵，目光平静。姜梵对上他的视线，那股莫名的火气突然就消了大半，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那你手没事吧？”
“没事。”
石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刚才姜梵那一下急得有点反常。但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归结为：可能是这局赌注比较大，姜梵不想做俯卧撑吧。
最终比分二十五比二十二，俞安和姜梵赢了。
石龙愿赌服输，二话不说趴在地上开始做俯卧撑。江涛在旁边数数，顺便嘲笑他动作不标准。俞安走到看台边拿水，拧开瓶盖喝了两口，然后把另一瓶没开封的水递给姜梵。
姜梵接过去，也喝了几口。他仰头灌水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汗水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锁骨上又顺着胸口的线条往下淌。俞安看着别处，把瓶盖拧紧了。
石龙做完二十个俯卧撑爬起来，拍着身上的灰，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个人，总觉得画面有点好看。他说不上来哪里好看，就是觉得俞安站在姜梵旁边的时候，那种冷淡的棱角好像柔和了一些，而姜梵的脸红也不再显得莫名其妙。
但他是个直男，他不懂这些。
“走走走，买水去。”石龙搭上江涛的肩膀，“你们两个喝什么？我请。”
“冰红茶。”江涛说。
“我也冰红茶。”姜梵说。
俞安看了姜梵一眼：“你不是只喝矿泉水？”
“……”姜梵顿了顿，“今天想喝冰红茶不行吗？”
俞安没再说什么，嘴角那个很小的弧度又出现了。
四个人走出操场的时候，夕阳已经开始往西边沉了，把天边的云染成淡淡的橘色。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带着暑气将散未散的余温，把少年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石龙和江涛走在前面，勾肩搭背地在讨论刚才哪个球最精彩。俞安和姜梵走在后面，隔了不到半步的距离。俞安的影子落在姜梵的影子上，看起来像是一个人在牵着另一个人走。
姜梵注意到了，但没躲。
他甚至悄悄把脚步放慢了一点，让自己的影子和俞安的重叠得更多一些。
俞安大概也注意到了，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在他们走过看台阴影的时候，手指在身侧微微弯曲，碰到了姜梵的小指。一触即分，短暂得像一阵风吹过。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指尖碰过的一秒
